《江山》无良公子

2、如烟往事 第二章

　　第二章如烟往事
　　【三年前】

　　贞宣五年，初春。

　　年仅14的沐奚笙以侍卫的身份跟随左相林宇前来南国为南国皇帝宇文弘献礼祁祝。那一年，他为宇文弘送来了朝阳国的瑰宝——洛黎。

　　人人盛传，洛黎乃是朝阳国最貌美绝艳京华的女子，出生之时，天有异象。彼时，足足下了一个月雨的朝阳国，水满为患，燕河决堤，百姓深陷水灾，苦不堪言。朝阳国皇帝一时也无计可施，终日愁容满面。岂料在洛黎呱呱坠地的一刻，瞬间云销雨霁，大放晴光，为朝阳国百姓带来了福祉。于是举国欢腾，皇上更是下令，封洛黎为朝阳国郡主，从此便养在行宫，恩宠倍至。

　　此事轰动一时，各国都对洛黎不禁怀有各种觊觎，一心求之。南国皇帝宇文弘，也不例外。只可惜，朝阳国国力衰弱，阴盛阳衰，朝阳国女子所出男丁甚少，女子甚多。就连皇帝后宫庞大却也只有一子——沐奚笙。因无力抗衡南国，便将15岁的洛黎献给了宇文弘。

　　出了朝阳国，入眼的便不再是雪满长街，晶莹剔透。虽已无雪，却也入冬，关外寒风凛冽，苍茫天地间狂沙漫天飞舞，与朝阳国大不相同，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再往南行，便能见到南国城门了，据说很气派呢！”洛黎的贴身侍女青樱掀开帘子探头向外望去。
　　目光恰巧对上了策马而行的世子，白衣胜雪，他回头微微一笑，灿若星河。
　　是了，朝阳国曾有人说，如若世子非男儿身，必定倾国倾城，风华绝代，洛黎也未必能与之媲美。
　　看得青樱痴呆的扒着窗沿，竟不知洛黎何时坐了过来。
　　“郡主，你跟殿下才是天造地设。皇上也看得出郡主心属殿下。何以将郡主”
　　“以后这样的话，不准再说！你会害死殿下的！”洛黎打断了侍女的话，轻轻地掀开布帘，望着前方马上的身影，挺拔又孤寂，幽幽的目光多了几份释然。

　　过了西河镇，很快到了南国皇城临淄。

　　京城的繁华，胜过朝阳国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皇宫的富丽更是无可比拟，勤政殿正门外的两根石柱高耸入天，气势非凡，上面的蟠龙雕刻精致，惟妙惟肖，巧夺天工。

　　而此时，宇文弘正端坐于镀金龙椅之上，英俊不凡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他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女子，弱柳扶风，如秋月之可怜，美若神话，不可方物。

　　她浅浅笑起，眉梢眼角盈盈一弯，竟然是俏皮可爱的弧度。不似众人的卑躬之态，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怕，甚至还带有那么一丝蔑视？冷冷的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宇文弘，目光直视，盈盈跪地。

　　“朝阳国左相林宇参见皇上，这位便是我朝洛黎郡主。”见宇文弘定定的盯着洛黎，左相林宇即刻出声道。
　　“替朕谢过朝阳帝！”话音刚落，便对上一双冰冷无情的双眸，美得动人却也慑人。宇文弘又是粲然一笑，挥手命人带洛黎歇息。

　　“请林相及几位大臣到行宫歇息，稍后朕会设宴款待。”说罢，挥手退朝。
　　刚起身眼睛布满冰冷，眉宇坚如磐石，再看，已无任何喜怒，早已不是先前温润柔和的贞宣帝。

　　“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先行歇息吧”命人关上房门，林相拂手而道。
　　“相爷，我现在不是殿下，是你的侍卫，三木！”少年负手而立，年纪轻轻帝王之风表露无遗，继而蹙眉深思。“看来，宇文弘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新年虽已过，春寒料峭，南国的春天沾满冬的气息。一大早起了蒙蒙雾气，薄幕般沁凉的浮游于天地间，落在南国行宫深红明亮的琉璃瓦上，起了一层淡淡银白，那点覆在霜花下的深红，便收了几分艳烈，生出几分温润可爱，像经了霜的冻果。少年信步而行，姿态优雅淡然。忽的停住脚步鼻翼微微张开，慢慢闭起了双眸，似在享受这一刻的清甜宁静。寻着清香一路而行，入眼处竟是满园的海棠。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少年欣喜之极，轻轻吟起了诗。

　　“公子好才情！想必亦是惜花之人。”假山后转出一个男子带着坏笑的脸庞，俊美的五官衬上一双灵动的仿若会说话的眼睛，目光却清远淡然，如同看透尘世般得清冷丝毫不见轻佻。
　　少年微微后退，此处乃南国皇宫，能够出入此地的定非凡人，看他的衣着打扮，倒有几分皇家风范，莫非他是心下一想连忙作揖道：“在下不知此处有人。打扰了，告辞！”说完，转身要走。

　　忽的一个身影闪过，说话的那名男子已站在了少年的面前。
　　“看来倒是我扰了公子的雅兴？”说完，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眼睛却盯着眼前的少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朝阳国不仅女子貌美，竟连男子也生得这般俊美绝伦。”说话间浓郁的气息笼罩下来，刹那间，淡淡的木兰花香气充盈了整个天地。
　　他的脸不知何时凑到少年的面前，少年一抬手，重重的挥了过去。

　　他脚下一动，便已弹开，双手抱胸，依旧一脸坏笑，“身为男子，为何如此爱动气。”他挑衅般地看着少年。
　　“我最讨厌人说我不像男子，你记住，如有下次，你不会这么走运了！”说完，少年拂袖而去。

　　“很有趣！”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大大的笑容，如同春回大地的海棠盛开。

　　“殿，三木你让大家好找。”林相看到姗姗而归的沐奚笙，终于舒了一口气。
　　“林相不必担心，属下没事。”沐奚笙坐下拿起杯盏慢慢地饮茶，袅袅的水汽蒸腾，拂过脸颊，温润舒适，顿觉舒心不少。

　　黄昏时分，皇上设宴款待林相等人，沐奚笙因此得空，独自偷溜出来，月色皎洁，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早上来过的海棠苑，许是因为朝阳国地处漠北，气候寒冷，终年难得见如此繁华盛景，不觉对此处多了几分流连。

　　入夜海棠的香气袭人，令人沉醉其中。少年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样子极为不雅。笑着穿梭在海棠花丛。
　　“想不到又遇见你！？”刚刚舒展筋骨，打算自饮自酌的沐奚笙听到来人的话语，一时竟觉羞涩，红晕爬满双颊，幸好月色朦胧，难辨面色，如若不然，岂不很难堪？
　　月光下的男子笑容淡然恬和，说道：“我似乎又打扰到公子了？”说完，转身要走。

　　少年随即脱口道：“如若不嫌弃，不如一起？”
　　“哈哈，求之不得！”男子自顾自的挑了个地儿随地而坐，一派洒脱淡然。
　　这时少年才看清他的容貌，高发树冠，流转的眉目似海棠盛开，眼角眉梢满是笑意，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却难掩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英气。俊美的脸旁，好似投错了胎。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男子微微转动脖颈，柔和的目光看着少年。

　　轻转过头，闻着淡淡花香，看着入眼的佳酿成了此时此刻最好的陪伴。
　　拿过酒壶轻轻地掀开，这是少年家乡特有的酒壶，可随身携带，酒香而不烈，还带有一丝甘甜，因此便有饮过欲罢不能之说。且不论真假，眼前的宇文轩似已等不及，清凉的液体灌喉而入，看着他喉结上下翻动，残留的酒渍在月光下闪着迷人的光芒，少年有种错觉，眼前的人堪与日月同辉。

　　“你究竟是何人？”男子突然怔怔的盯着少年，清冷的眼神透着疏离跟漠然。跟之前的嬉笑模样判若两人。锐利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投向了那不知终点的地方。
　　“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早已知晓？朝阳国林相的侍卫，三木！王爷应该早就已经派人调查过了，何须再问！”少年目光直直地望向宇文轩，淡定自如。

　　宇文轩眉峰一转，冷冷的眸子里散发着难以察觉的锐利，轻笑道：“哦？不简单，居然知道我的身份？不知朝阳国世子是否也如你这般聪慧过人呢？哈哈”
　　看着宇文轩轻笑的样子，少年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翻腾，自己掩饰的如此之精密，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呢？思忖之时早已不见宇文轩的身影。

　　行宫外的假山石堆砌而成的清风小筑的海棠盛开，因着清冽王的一句‘你若盛开,清风自来’而命名清风小筑。这是很久以后，沐奚笙得知的海棠苑的来历。

　　因为是夜，朝阳国便派人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朝阳帝驾崩。

　　沐奚笙连同左相等人，连夜赶回了朝阳国都城，邺城。

　　匆匆三载已过，海棠开了又谢，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