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鬼嫁之说 7 ...
-
要说我怎麽发现的,或许很早,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信任过他。
“要从哪说著走呢?”我问,从背包里掏出矿泉水来喝了一口,等著白灵的回答。
白灵也找到了一块干净的石凳坐了下来,只是看著我没准备说话。
“那从我发现异样的时候说著走吧。”我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熟悉,但不知道在哪见过。随著後来我发现破绽的地方越来越多,之前没想通的事情也想通之後我就发现了问题到底在哪。”
“你不是白灵!”我肯定道:“真正的白灵在十二年前就死了,就是在我家搬出村子之後。由於迷信,我家这麽多年来没有跟村子里的人再联系过,所以我妈跟我爸根本就不知道白灵死了,我自然也不会知道。证据就在那个白灵的泥人上,你说那泥人是你亲手做的,用跟我一样的办法。事实上你在说谎,那个捏泥人的手法我一看就看出来了,我跟白灵的泥人都是出自同一个人手里。还有两个泥人背後的生辰八字,我的生辰八字是真的,但白灵的是假的!如你所说白灵是在四岁的时候被村长从外面捡回来的,村长怎麽可能知道白灵的生辰八字?就算白灵记得他是在哪一天出生的,也不一定记得是在哪一时刻。所以,刻在代表白灵那个泥人身後的连时刻都精准的,只会是他死的时间。你或者其他人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把上面的年份涂改了。虽然上面的字体一样,但多少还是看得出有些不同。”
白灵拍了拍手掌,锺乳石洞里一片清脆的回响。
我颇有些得意,然後继续说道:“在得知你不是真的白灵之後,我把事情从头想了一遍,终於把所有的疑点都串通了起来。”
白灵开始掏出压缩饼干在一边吃著,一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被白灵这种不在意的行为刺激得想冲上去揍他几拳,但最後还是忍了下来,拆穿他意图的快感比打他一顿会产生的更多:“现在从血字开始说起吧。我第一次看见血字的时候是在早上,那时候我才睡醒,注意力并不集中,脑子也不清醒。在看见那个血字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只会想到鬼片里的情景,觉得害怕恐惧。其实那是人为的,很容易就被揭穿。跟我住在一起的小何很喜欢带同学回租房里住,我们互相都有约定,所以并不介意这些。就在之前那天晚上,你住进了小何的房间,第二天趁著我进厕所洗漱的时候在镜子对面做了点手脚。在镜子里的回字只不过是倒影,你让我看到的倒影。
我在刷牙的时候就知道小何带了同学回来住,但因为被血字吓住了而忘了一点。小何有个奇怪的习惯,他每次带同学回来早上的时候都会让他同学先洗脸。但是那天他是跟在我後面进去的,也就是说之前已经有个人进去了,但厕所里的洗漱台在我之间并没有用过的痕迹。这证明小何当时的同学在我之前并没有进厕所,但他又在小何进厕所之间,那个同学完全有时间来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说到这,我心里犹有些愤然:“晚上的事情也很简单了,你不过是拿彩色笔在镜子上写了一个回字。那个厕所只有我跟小何会用,只要让小何比我先洗澡或者是後洗,这件事情就极为容易解决了。
我一直觉得你很熟悉,其实根本不是我们小时候认识。十二岁跟二十四岁完全就是两个概念,身高长相声音都会变,怎麽会一下子就觉得熟悉。我觉得熟悉是因为你的声音我听过,在以前住的地方听过!我每天都要上班,就算是知道小何带人回去住了两个星期也没机会见到人,但小何在睡觉之前是不喜欢关门的,所以你的声音我听得还不少!”
“还有呢?”白灵问:“肯定不只有这一点吧?”
我心里终於不再害怕,笑著说:“当然,就说唢呐吧。你第一次跟我面对面那天正好我找了不少人算命,相信唢呐的事情只要给我最先找的那个老头一点钱你什麽都能知道。
再来说刺青的问题,那我得先承认我胆子是小了一点,这种时隐时现的刺青并不是没有,我不过是被你蒙骗了。
我会做梦梦到唢呐迎亲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恐惧,因为刺青引发的恐惧跟潜意识中记得的鬼嫁连接在了一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再加上一点,当时在当铺的时候,我看见了程秀的儿子。他儿子今年十岁了吧,也该懂事了。他坐在前面的柜台上玩电脑,那神态完全把当铺当了自己家一样。如果当铺真只是程秀上班的地方,我相信他儿子再混得熟,也不敢在老板还在的情况下玩游戏。就算是程秀的儿子没想到那麽多,恐怕程秀也不会允许。所以,那家当铺并不是你的,是程秀的,你不过是找她演一出戏而已。”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白灵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那语气里还真带了点赞扬。
我所知道的还不只这麽多,没把他那点小赞扬放在心上:“当然,还有关於鬼嫁这个故事的一点纰漏,就在我们往山神庙去的时候发现的。我发现我那个在你口中当了祭品被邪物吃了的姑姑并没有死,她看见我还对我笑了笑。村子里说她死的时候她已经十七八岁,就算现在老了点但还是能看得出以前的影子。”
白灵终於不那麽淡定了,一张脸变了颜色。
我对他的这种神态很满意,继续说:“鬼嫁这个故事是假的!之前几百年是怎麽回事我不知道,但十八年前是怎麽回事我知道。
与其说的鬼嫁,不如说是逃婚,当然也可以说是私奔!我小姑姑当初喜欢下村的一个男人,但那男人有了一个孩子,还死了老婆。那时候这里的医疗条件并不好,女人的身体稍微一不好生孩子就容易死人,他们就觉得是男人的命太硬,克妻。所以我三伯家一直不同意,反而找了媒婆说了另外一座山没有结婚的小夥子。
鬼嫁那一段时间刚好是小姑姑要结婚的时间,小姑姑并不是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她是在那段时间装病!
所谓鬼嫁,说不定是把村长说动了,帮他们想出的一个办法!连鬼嫁都是假的了,那其他的更不是真的了!什麽刺青,什麽消失的员工都是假的!”
我兴奋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发现曾经恐惧的东西都不存在而高兴:“那我来猜猜你是谁,你找我想干什麽吧!”
白灵的并脸色不好,看起来是被我拆穿了一切,但声音还是很淡然:“那你就继续猜猜。”
我站在他面前,像是凭空比他高出了几倍,那种心理上的快感难以描述。
“你是旅游开发商找来的吧!”我这样对他说:“最开始的时候你们可能是想把整个山神庙跟村子都买下来,想建成很多年前一个镇子的样子。本地政府为了各方面的考虑,也一定会支持。但是你们遇见了麻烦,一个难以解决的麻烦。
那些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很好说话,给点钱他们就愿意把土地房子卖了。但年长的就不一样了,他们靠著土地过了一辈子,再年长的还经历过战争,更加知道土地的来之不易,所以他们死都不会同意把土地卖出来,就算是你们把他们重新修一栋更好看的房子,每个月都会给他们补贴,都无法让他们放下心中的顾虑。何况他们也很迷信,更不允许你们把山神庙开放,怕惹到天谴。”
我退了两步,发现白灵低著头并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不由得心里有些失望。但这并不能阻止我说下去:“在出到你们底线的钱依然得不到答复之後,你们觉得应该从村民们的心理方面出手。然後你们知道了十八年前的故事,再然後知道了我。
而村子里的规矩是,大事只要通过成年人的三分之二就行。我父母因为在外面十几年没有回过老家,可能在最後让你们发现他们是最关键的那两票。
就你说的我父母最先同意,那肯定只是房子跟土地的事情,村民共有的山神庙绝对不会同意卖。因为我以前出过事,就算过了这麽多年,他们心里对山神庙依然有一股子敬畏。所以你们想通过我来影响我父母,让他们同意山神庙开发的事情。具体的就是安排这麽一个节目,让我相信,让我父母相信我不会再有危险。
证据就是山神庙的外面被包装一新,但里面只是被包装了一半连泥像都没变,恐怕就是因为被村民干涉了。”
“我的确是开发商找来的。”白灵突然抬起头来,神情又变得跟之前一样。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後准备转身离开。
“这不是好事?”白灵在我身後说:“破除了迷信,村子里的生活也会好起来,难道因为你出去生活了十几年所以对这里的感情就没有了?想让老人跟孩子永远留在村子里没人照顾,想让年轻人为了生活每年连父母孩子都见不了几面?”
我本已轻松的脚又沈重了起来,不能再往前一步。
“这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有一点我不能不计较,你知道是什麽吗?”我背对著白灵问。
白灵没说话,我接著说:“你们不该为了让我相信你而让我爸出事。”
“只是巧合,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回去查,不过刚好被你联系在了一起。”白灵说。
“我会让我父母同意的。”我说听了白灵的答案还算是满意,准备再次朝外走。
白灵在我身後问:“那干嘛不走下去?也好看看以後的旅游景点是什麽样子。”
我转过身对著白灵摇头:“不用了,读大学这几年我去过不少地方。大多地方的风景都差不多,也无非是两个洞最後别有洞天,或者是两个洞最後连成了一个再最後别有洞天。我已经不怕了,不用走到最後来解放自己,鬼嫁和山神的故事我也不会说出去。你们不用担心,旅游景点可以造,神话故事也会继续流传下去吸引游客。”
“以後可能就会收钱了,就当我们是从这里走过去的第一批人吧。”白灵的邀请实在是很诚恳。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两个想法在打架,到底是继续还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