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鸾》皇鸾

2、时已暮 眼前一

　　眼前一片黄沙漫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很久，仍然不见一个人影。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隐隐不安。“恩人怎么称呼？”
　　“潭幽。”前面的男子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着。
　　“潭公子，快到了吗？”
　　男子回过头，面色苍白，不带任何表情，眼风略扫了扫我的手腕和脚腕，“前面。”
　　“前面？还有多远？”
　　“就在这里了。”男子扯了下嘴角。“还好这里有医师。你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不然会留疤。”
　　眼前只有一棵千年胡杨，树皮布满了干枯的裂纹，张舞着枝丫，独自面对着漫天黄沙。我正疑惑间，就见男子走到树前，回头冲我微微一笑。一瞬间，仿若昙花初绽，于久远的黑暗中盛开一片洁白，目眩神摇中，我向他走去。男子伸手点在我的额间，默念法咒，周身一片柔软，如一片羽毛，轻轻坠向永恒的黑暗，那里没有尽头。一片迷茫中，我只记住了他优美的嘴角，一开一合。
　　我仿佛从一个久远的梦境中醒来。
　　睁开眼，已经天黑了吗？
　　四处都是石壁。壁上悬挂着精美的宫灯。这里仿佛是地下宫殿。我仰面躺在一张石床上，远处是一张石桌。我坐起来，走到石桌前，仔细一看，原来是墨玉雕琢的。再看那石床，石壁，原来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宫灯则是碧玉，顶尖一抹雪白，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莹润。
　　“吱呀——”门应声而开，一个身着黑色纱裙的女子垂首而入“小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就去洗澡可好？王已经在偏殿等你了。”
　　“有劳。只是我怎么会到这里来？我记得我跟着一个白衣男子在沙漠中啊~”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伺候小姐梳洗的。”女子始终垂首，小心地回话。
　　也罢。跟着去就是了。
　　走过长长的玉石走廊，沿途的宫灯被雕琢成不同的图案。细看之下，都是真人大小的女子雕刻。有的在梳洗长发，有的在拨弄手里的花瓣，有的正漫步舞蹈。衣袂飘飘，举止细腻，仿若真人。整块碧玉由内向外散发着轻纱般的光晕，却不知这光从何而来。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前面婢女一步步的脚步声。
　　走到一处门前，侍女拉开门，垂袖站立一旁，我抬起脚，走了进去。
　　好大的浴池。屋内雾气弥漫，有点点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身后站立了两名总角小童。走到近旁，替我褪去外衣。抬脚步入水池中，水温正好，水面上漂浮着瓣瓣玫瑰。整个浴池，也都是莹白的玉石雕琢，弯弯曲曲，别有情趣。池边一左一右耸立着两只高大的玉龙，一只形态慵懒，蜷缩着尾巴，闭目养神；一只神情严肃，却偷偷露着一只眼睛，瞟向池中，放佛在偷看。两只玉龙，一只口吐热水，一只口吐凉液，汇聚在一个小池中，小池连接着中间大的水池，也就是浴池。浴池的四周沿壁上则雕刻了很多莲花，洁白无瑕。
　　我整个没入水池中，长发飘飘，在池底闭住呼吸，四处游曳。也许人太伤心，便会少了恐惧。我的亲人，都已离我而去。繁华如梦，过眼云烟。我慕容鸾，艳绝天下，才情卓绝，谁又能想到，会有今天的家破人亡呢？现在的我仍然是麻木的，感觉不到亲人的离开，也没有痛苦的感觉。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只是麻木的，随波逐流。
　　洗漱完毕，我从水中出来，伺候我的侍女难以掩饰震惊的神色。我面无表情的任由她们伺候穿衣。随后被引到一间梳妆室。
　　屋内放着几盆茉莉，清香四溢。
　　我坐在梳妆台前，恍若隔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时节，对镜梳妆。
　　婢女的手依然灵巧。缓慢而温柔地替我打理着即腰的长发。淡扫峨眉，点红双唇，双眼覆上胭脂色。婢女梳妆完毕，走到门口，对守在那里的小厮说，小姐梳妆完毕，可以去见殿下了。
　　花瓣漫飞的宫殿，居然种满了桃树。一湾清潭里，漂浮着雪白的莲花。高高的穹顶镶嵌着宝石制成的星星，淡淡的月光来自夜明珠汇集的光辉。
　　树下面对我的白衣男子依旧平稳没有波澜。却周身散发出慑人的阴暗能量。我缓缓靠近，他突然微微一笑“小鸾，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伸开双臂，将我搂在怀里。也许，是最近打击太大；也许，是漫天的花瓣过于浪漫迷了心智；也许，是他的笑容那般苦涩，我不忍拒绝；总之，我温顺地任他抱在温暖的怀抱里。我睁着无邪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人为的外界。眼泪，却滴滴滚落。
　　“小鸾，我等了你十年。但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认识你吗？”
　　潭幽深深地看着我。那双眼中有欣喜若狂，有刻骨悲伤。“当然。在你恢复记忆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