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柳喧

4、生病一

　　晚上直到和宣传部官员敲定了合作项目的几个具体事宜，再借口酒喝多了去了几趟卫生间，还是没有和夏念“偶遇”上。看着陪同自己前来的企划和客户部经理最后离开，顾修远又不死心的折回了“满汉全席”。
　　随意的在餐厅绕了几圈后，还是没有看到那个魂牵梦萦的人。中式装修风格的餐厅古色古香，已经十点多了，大厅里影影绰绰的灯光下，只有零星的几桌人。几个年轻的男女服务员正穿梭其中，有条不紊。顾修远正想给夏念打个电话问问，就看到经常和夏念一起回去的那个同伴，那人比夏念高些，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顾修远赶紧走过去，拦住他后，露出了一个温柔无害的微笑，问道：“你好，肖锋，打扰了，我是顾修远，夏念的朋友，刚在这里吃饭，他平常这会都在这上班的，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眼前的顾修远脸上满是担心，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手腕，硬挺的布料看起来价值不菲。肖锋眼中充满疑惑，只差没打两个问号了。夏念什么时候认识新朋友了，还是这么有钱的一个朋友。但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又说明和夏念确实认识，关系应该还不浅。上下打量了一遍后，肖锋还是据实回答道：“夏念昨晚着凉感冒了，差点晕倒，正在员工宿舍休息呢。”
　　要是知道肖锋的想法，顾修远估计也会庆幸那几天的“偷窥”了。把自己急切的心思微微收了起来，顾修远随意的说道：“我家就在你们宿舍附近，我想顺道看看他，能告诉我你们宿舍的确切地址吗？”
　　看着顾修远一派温文尔雅，肖锋也想不到他会对夏念有什么企图，加上室友都有事出去了，他也有些担心夏念一人在宿舍无人照顾，于是快速的报出了一串地址，还叮嘱顾修远有什么突发情况给他打电话。
　　告别了肖锋后，顾修远就往他们宿舍赶，走了20来分钟，终于到了一栋有些年代的小区前。几栋楼外面的墙体都有些剥落，几个健身设施随意的搭建在小区中间的空地上，上面的油漆已经在岁月里被人磨光了，裸露出黑色的金属管道，很是可怜。
　　寻着楼的号码，在小区尽头，顾修远终于找到了地址上的那栋。可能是小区太过年老了，下面的防盗门已经坏了。走到第四层，在印着402的木质门上敲了敲，很快就有人开了门。正是迷迷糊糊起身找水喝的夏念，手里还拿着玻璃杯，头发乱糟糟的翘着，水润润的眼睛有些发红，夏念看着门外的顾修远狠狠的甩了甩头，再看，再甩……
　　顾修远无奈又好笑的揉了揉夏念的头，阻止了他自虐的动作，不请自入的来到了客厅，看着夏念还穿着T恤短裤，有些生气的说道：“怎么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呢，感冒还穿这么少。”
　　顾修远很自然的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了夏念的身上，看着夏念一副迷茫的表情又好心的解释道：“我今天在‘满汉全席’吃饭，看到你不在。你朋友说你感冒了，就过来看看，反正我住得近。”
　　轻轻松松两句话，完全听不出某人是特意询问，特意过来的。夏念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可怜他昏昏沉沉的脑袋还要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客人，夏念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顾修远看到他不适的扶着额头，忙上前用手测了测他的体温。
　　“怎么这么烫，赶紧看医生去。”顾修远还不待夏念讲一句话就急切的把夏念推进了房中，让他换上长衣长裤。
　　傻愣愣的夏念这才有时间在房间里消化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第一次见到顾修远就在为自己解难，他的形象在自己心里就像一个正义的使者。后来和他聊天，觉得他是个温柔亲切的大哥，没有一点有钱人的跋扈和自大。现在见到顾修远又是因为生病，虽然说是顺路看看，但夏念还是很感激。但老是这么麻烦别人，夏念有些过意不去，想着待会一定要拒绝他的好意。
　　房间外的顾修远还无知无觉的打量着夏念的住宿环境，客厅很小，应该另一半被隔成了单间，厨房和客厅打通，只有个热水壶和几包泡面散乱的放在厨柜上。厨房的旁边是个卫生间，还算干净，小小的玻璃柜上放满了牙膏牙刷，看起来这两间房住的人还不少，现在屋里这么安静，顾修远猜测可能是集体出去了。
　　吱呀一声，夏念已经换好了衣服，从房里走了出来。把手里的外套递还给顾修远后，夏念满含歉意的说道：“老是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也可以去看医生的，再不行，还可以叫上我朋友肖锋呢。”
　　虽然还是温柔平和的声音，但顾修远脸上还是流露出微微的不悦：“怎么是麻烦呢，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朋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啊，我就在这里却看着你叫别人陪你上医院，我会生气的。”
　　说到这里，夏念再拒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顾修远看到夏念的表情有些松动又继续劝说道：“我家就两个孩子，我姐还比我大十多岁，我从小就想有个弟弟，也好过过当哥的瘾。我们又特别有缘分，你那么小，让人忍不住的想照顾。如果你不介意，就喊我一声哥好了。”
　　夏念听完很是感动，因为自己家庭的原因，生命中好像一直缺失了兄长和父亲的角色，小时候看着别人被哥哥或爸爸高高举起，放在肩头玩耍，他就特别的羡慕，一看就是好久。但回过头就看到妈妈落寞的神情，心疼地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仿佛无声的在说对不起。懂事后夏念就再也不去羡慕别人了，不是羡慕消失了，只是不想看到妈妈伤心难过。现在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说要当他哥，还想要照顾自己，夏念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的心好像塌陷了一块，原本以为做朋友那句话只是他说说而已，看来他比自己认真多了，夏念有些触动又有些惭愧，一句话脱口而出：
　　“哥，那我们走吧。”
　　但当“哥”这个字在夏念嘴里真正吐露的时候，两人都有些震动，好像彼此建立起了一种联系，陌生感在慢慢消融。顾修远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可以以名正言顺的身份参与夏念的现在了。夏念也觉得人生的缺片好像找回了一块，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能适当的依靠别人一点点呢？两人相视而笑，一起往外走去，步调异常的一致。
　　医院有些远，自己没有开车，这边也不好打车，不想再让夏念折腾了。记起自己的小区里好像有一家私人诊所，是一位退休老医生开的，医术应该不差，从这里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顾修远带着夏念往自己的小区赶，夏念头还有点晕，走路有些踉踉跄跄。顾修远本想背他，但虽然叫过了哥，自己一个十八岁的半大小伙子还要别人背，有些说不过去，夏念到底还是没好意思，顾修远只好搀扶着夏念往前走，夏念抓着他的手臂，头靠在顾修远的胸前，从远处看过去，就像被半抱着一样。
　　诊所里亮着灯，还没有关门，老医生坐在灯旁的摇椅上正悠哉的看书，精神矍铄的样子一点也不老。看到一脸着急的顾修远和满面潮红的夏念后，赶紧起身，问明情况后先给他量体温。
　　几分钟后，一看温度计，都38度了。老医生忙给他开药方，挂水。挂水的时候夏念已经昏昏欲睡了，顾修远看着他不断点头的可爱样，好笑又心疼，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夏念的身边，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把他的手也固定在椅子扶手上，怕他睡着的时候乱动。
　　老医生忙完后又坐回了旁边的摇椅，看到顾修远小心的模样，小声的说道：“你们兄弟的感情真好！”
　　顾修远听后，低头看着夏念，一脸的温柔，有些满足又有些伤感的小声回答：“是啊！他还小，忍不住的要去担心。”
　　老医生又对顾修远叮嘱了些感冒发烧后的注意事项，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拿过老医生手中的药，又在他的帮助下背起了夏念，顾修远直接往自己家走去。相对于一米七左右的个子，背上的人显然是太轻了，顾修远又往下弯了弯腰，让背上的人更舒服些。直到上了电梯，单手托着夏念开了门，又把他放到床上，夏念还是没有醒。想是平常又要学习又要工作，累坏了。看着夏念在睡梦中微笑的样子，顾修远只觉得心里软软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梦中有没有自己？碰到夏念后自己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这回居然又多愁善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