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柳喧

2、寻找

　　接下来的两天，顾修远推了几个应酬，一下班就往好友黎宇的酒吧跑。这酒吧还是黎宇和他前男友一起开的，可惜刚装修完，男朋友就走了，不知所踪。黎宇并没有到处去找他，只是将酒吧取名为“巢”，或许还是在等他吧，当时顾修远还笑话他失恋后，突然文艺起来了。
　　现在这个文艺青年嘴角含笑正走到顾修远身边，斜靠着吧台对着他戏谑道：“哟，这是谁啊？八百年见不到一次，现在居然天天来报道，你公司破产啦？”
　　“去、去、去，别咒我了，不然什么时候真破产了，我可得找你。” 顾修远摆了摆手，看都没看他，盯着酒吧的小舞台敷衍道。
　　“我记得你对大叔没兴趣啊，难不成转性了？”看顾修远盯着舞台上的中年歌手不放，黎宇忍不住打趣道。
　　这句顾修远有点接不下去了，只好含混的问道：“上次周末有个男孩在这里唱了一首英文歌，蛮好听的，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是名大学生，一个熟人推荐的，只有周日才过来，上一次刚好来试唱，反应还挺不错的。”
　　黎宇抽出一根烟继续说道。“他好像还不到20，当时还觉得他太小了，不想招他。但是他特别坚持，说自己虽然小，但是有很多在台上演唱的经历，一定能胜任这份工作。加上那个熟人也描述过他的家庭情况，看着他一副急得都快哭出来的样子，我也狠不了心啊。”看着好友若有所思的表情，黎宇叼着烟，心里有了个大概。
　　听完后顾修远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那个男孩经历过什么，正在经历什么？他都无从了解。动心后的冲动转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有不能参与他过去的遗憾，也有不能加入他现在的急切。如果只是个没有线索的路人甲，顾修远还可以说服自己慢慢放下。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男孩在餐厅和酒吧工作，那守株待兔也好，机关算尽也罢，无论怎么样他都要找到那个男孩。
　　看着好友抚摸着杯沿，眉头深锁的样子，黎宇也不点破，心想好戏才刚开场呢，不着急。
　　顾修远又和黎宇随便掐了几句后，也没心思再坐着了，就开车回了公司，把这几天积下的工作处理了一下。
　　走回家的时候已经12点多了，高大的梧桐树在路上留下斑驳的印记，有些昏暗的人行道上几个行人在匆忙的赶路，马路上的车辆还是川流不息，每个人都好像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顾修远有些茫然，可以认为自己是要回家吗？因为受不了早上的时间都浪费在堵车上，离婚后就在公司附近的高档小区买了套140平方米的房子，三室两厅，一厨两卫，单身汉住足够了。最主要是足够近，走个十分钟就到了。但要把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住的地方叫做家，却有些可笑。顾修远烦躁的甩了甩头，仿佛要摆脱今晚自己消极的情绪。
　　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顾修远身边跑过，居然是那个男孩，只见另一个比他高大些的男孩气喘吁吁的喊道：“夏念，慢点，慢点。”前面跑着的男孩停下了脚步，回头取笑同伴道：“肖锋，你还自诩篮球健将呢，跑这么一小段就不行啦。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太晚了，容易打扰别人休息。”
　　看到同伴赶上来后，男孩还捏了捏他的肩膀故作老成的说道：“肌肉不够结实，同志还需努力啊！”看着男孩摇头晃脑、装模作样的神情，那个叫肖锋的好像颇为无奈，但脸上并没有不耐的神色，反而任由男孩拖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刚刚念着的人就这样突如其然的出现在身边，这次看他好像又多了些活泼和顽皮，顾修远怔了一下刚想上前，下一瞬又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思绪上上下下的绕了几个弯后想起男孩根本还不认识自己。心又开始下沉，看来是要把今晚低沉的情绪进行到底了。
　　“夏念、夏念……”顾修远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原来他叫夏念，是寄予了谁的思念吗？顾修远默默的想道。不经意间，眼前的两个男孩已经慢慢走远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顾修远本想去餐厅再碰碰运气的，奈何一直忙着抽不开身，为了制造“偶遇”，顾修远只好算准晚上12点下班，这几天的“偶遇”还是比较成功的，至少，顾修远知道男孩就住在附近。看到他几乎每次都和上次的同伴一起，两人说说笑笑，追逐打闹的样子，顾修远很是吃味。但能听到男孩清澈的声音，看到他明亮的笑容，顾修远又觉得很满足。真是自虐，顾修远唾弃自己道。有几次男孩还望向了自己站立的方向，顾修远顿时有些紧张，但可能是被路边梧桐茂密的阴影遮掩住了，男孩也只是有些疑惑的扫视了一下，错开身，又继续和同伴往前走去。
　　自己不会被认为是大变态吧，不过好像离偷窥狂也不远了，下次还是换个“偶遇”的方式吧，顾修远有些自嘲的想道。好像总是在和男孩错过，明天就是周日了，顾修远想着这次怎么说也得正式的认识一下了。看到远去时，那个叫肖锋的把手搭在男孩的肩上，亲密的样子，顾修远有些莫名其妙的危机意识。
　　…………
　　周日晚上，顾修远早早的在酒吧“巢”里占据了一个正对舞台的位置。9点整，周围的灯光慢慢暗下来，舞台上打起了一束光，照耀在那个异常清秀的男孩身上，一件白T恤，一条蓝色牛仔裤，简单的装扮却衬得人越发的白皙，那个站在光里的男孩如美玉般通透明亮。
　　微笑着欠了欠身，男孩坐在高脚登上，拨弄着吉他，唱了起来，清亮的声音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缓缓的在酒吧里流动起来。
　　“小孩唱得不错啊，我请你喝一杯吧。”演唱不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打断了这优美的歌声，一个垫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站在小舞台边，拿着一杯酒对台上的男孩说道。顾修远不悦的皱了皱眉。他记得这个中年男人姓秦，开了家模特公司，上次还托人问他公司开展大型活动所需的模特可不可以由他提供，真是狮子大张口。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片刻的惊愕后，男孩站起来摆了摆手，为难的拒绝道。
　　“在酒吧唱歌怎么不会喝酒呢，不是不给我面子吧？”中年男人敛起了笑意，走进一步，有些生气的说道。
　　男孩双眉紧紧的皱了起来，死死的抱着吉他，继续窘迫的解释：“不是的，是真不会喝。”
　　中年男人还想继续向前，一只修长的手从后面穿过，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顾修远望着中年男人冷冷的笑道：“秦总，怎么能欺负一个小孩呢，我代他喝总可以吧。”
　　中年男人转过身，看到是顾修远，若有所思的讪笑道：“顾少的面子怎么能不给呢，何况我也不会动你的人啊。”随后，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顾修远的肩膀离开了。
　　男孩感激的对他说了声谢谢，顾修远摇了摇头，指了指麦克风，示意他继续。顾修远回到座位的时候，黎宇正坐在他位置上，挑着眉，笑得正欢，正是一副看好戏的欠揍表情。
　　“行啊，什么时候学会英雄救美了啊。” 黎宇打趣道。
　　“我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顾修远坐到旁边，抿了口酒，正义凛然的说道。
　　“哈哈哈哈，还拔刀相助呢。你就憋着吧，我这可有他的详细资料，不要我拿走了啊。” 黎宇抖抖手上的纸，笑得更欢了。
　　“别啊，我承认我就是看上他了，行了吧。”说不过好友，顾修远只好行动起来，抢过那张纸，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是酒吧歌手的登记表，不过这张好像特别详细。姓名、年龄、身高、体重，联系方式，甚至户籍地址，教育情况，家庭成员什么都有。顾修远也不得不感叹黎宇的未卜先知了，真不知道这么精的一个人是怎么被欺骗感情的。
　　顾修远仔细的浏览了一遍登记表，原来夏念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山村，今年才刚18岁，看到家庭成员那一栏，顾修远楞了一下，没想到男孩只有妈妈，真不知道近二十年来，这娘俩是怎么过来的。顾修远心里充满了疼惜，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抱在怀里，紧紧的保护起来。登记表上还贴着男孩的一寸照片，乌黑的头发配上精致的五官，正微笑的望着顾修远。
　　“把你的口水擦擦吧，你的男孩正过来呢。”黎宇嫌恶的指了指顾修远的嘴巴，还不忘给好友创造二人空间，知趣的起身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