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覆巢危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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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军听令，首破城门者，赏金百两，地三百亩，妾十名，奴隶五十。但凡有敢退后者，杀无赦！”前军将领登上战车，挥舞手中大刀，对着军士大声命令。
“杀……”
“杀啊……”
看着潮水般涌向皇城的士兵，中军高高的主将战车上，一名身材魁梧，着红缨圆顶帽的男人坐在主位上，脸上止不住的露出兴奋的笑容。只不过这兴奋又努力的被他压了下去，他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扭头带着恭敬的神色对旁边站着人说：“天尊神武英明，凤阳四百八十年独霸天下，却抵不过天尊翻手之能。”
被称作天尊的男人穿着灰色粗布长衫，似儒非儒，似道非道，脸上还有一方黑巾蒙面，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窥见他一双冰冷如深潭的眼。
他虽然站在辅位，却似乎半点也不在乎主位将官的恭敬奉承，而是双目紧锁几百米开外的凤阳皇城。
过了好一会儿，蒙面男子才轻轻说了声：“但凡阳家子弟，杀无赦！”
这一声说得很轻，却在万军之中也有种说不出的阴狠，主位上的男人看惯了沙场生死，也不由得心里一颤：“杀无赦？”
蒙面男子微微抬头，望着皇城上方，缓缓开口：“阳家虽然没落，但皇城紫气犹存，此为凤凰浴火，若得重生必然颠覆你我今日之功。管将军，是成就千秋霸业，还是留个祸根，你自己决定吧。”
主将顺着蒙面男子的目光望向皇城，此时的皇城城墙上守军兵力不足，而且久战疲兵，已露败相，只是那所谓的紫气，他怎么也看不出来，倒是能看见火石投车投到城里的油石燃起的浓烟。
轰然声响中，伴着杀声震天，凤阳屹立四百八十年，为天下人跪拜景仰的城门告破！
被称作管将军的男人脸上激动的一红，对着蒙面男子说：“就依天尊的意思，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走一个！”
“可还记得你的许诺？”蒙面男子轻轻斜过双眼，目光在管将军脸上扫过，一抹阴冷直透心底。
管将军连忙恭敬着说：“凤凰浴火白玉无暇。天尊的交代，管某人怎敢有半点怠慢，待到城破，定为天尊奉上。”
蒙面男子阴冷的眼睛里终于漫出一抹笑意：“那么，从今天起，你便是青仓之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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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后宫。
高高的宫殿，红纱垂帘，洞开的雕花厚重双开大门半开半闭，夕阳血红的光穿破门廊，斜斜的入侵天国高高在上的太后寝宫。
憔悴的老妇人斜靠在巨大的红木雕凤椅上，早已没有了太后昔日的尊贵，她一张原本总是雍容华贵的脸上布满皱纹，原来总是疏理得整齐华美的白发也有些散乱。她静静的听着前殿远远传来的喊杀之声，原本总是精明的眼里有些浑浊……
殿前女卫匆匆跑了进来，她原本应该笔挺帅气的卫服已被划破，鲜血顺着衣摆滴答滴答的淌了一路。
不及到老妇跟前，女卫已经噗通一声跪下：“太后，众皇子公主已经……”
“已经怎么了？”太后颤巍巍的抖着手，脸上是惊骇与痛苦：“不是分作四路吗？不是混在逃逸的宫女中吗？”。
“叛军屠城……”女卫不再说下去，只是磕头于地，砰砰几声，响彻大殿。
太后的心，被这几声磕头的响声敲得粉碎，她颓然倒在凤椅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屋顶，无意识的重复着：“凤阳灭矣……凤阳灭矣……”
女卫听着太后无助而痛苦的声音，三两下跪行到太后跟前，身后留下一长串让人触目惊心的血迹：“太后，皇室未灭，宗室也许还有后人。”
太后苦笑：“哪里还有后人？！你也去吧，如果能出这座城，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最好是回你母亲那里去……”
女卫却不接话：“太后忘了，三年前，皇上私自出宫与民间女子有过一段。”
“你是说？”太后撑起羸弱的身子，半信半疑的望着跪伏在身前的人，身前的女子是后宫女卫之首，也是自己昔年侍婢的女儿，当年自己最亲近的侍婢，被自己许配给了她的发小，只是她记念自己的恩德，又将女儿送入宫中，做了自己的侍卫。这孩子虽然才二十五岁，却已经跟了自己二十年，可以说忠心无二。
女卫朝着太后又磕了个头：“太后恕罪，因为那女子不愿入宫，皇上怜惜，便瞒了在民间有一公主之事，此后皇后因为记恨这女子，设计让人害死了她。但皇上密令属下保护公主，所以，如今阳家还有一名公主落在民间。”
“怎么从未听你说起？”
“只因宫里复杂，皇上不想小公主进宫，宁愿留在宫外，虽然清贫，却得自在。所以要属下暗中照应，但不向太后提说。只怕太后不愿皇室血脉流落民间。皇上仙逝之后，这事情也就只有属下知情了。”女卫匆匆解释。前殿过来的喊杀之声越来越清晰了。这些事在以前虽是禁忌，但到今日这番田地，却已不得不说。
“造孽啊……”太后仰天长叹一声：“我凤阳天朝已是覆巢，天赐恩德，还给我阳家留有子孙。书会，你速去寻到小公主，带她远离皇城。此后必要让她修习文武，揪出国贼，以复灭国大仇。”
“遵太后命！”女卫书会跪拜。
“还有这个。凤凰浴火玉牌，皇家信物。”太后颤抖着从腰上解下一块通体洁白温润细腻如油脂的异型玉牌，只见上面雕着一只浴火凤凰，几笔勾画，却行云流水，惟妙惟肖：“皇子公主自出生便由皇上赐予刻有其名号的佩玉。唯独这孩子，遗落民间，身上没有皇家的东西，这玉就当我这个祖母留给她的遗物，他日或可以此为凭，召集旧部。”
书会双手高举，接过这块玉佩，然后小心的贴身收在怀中。
“去吧，他们快杀过来了。”太后朝着书会挥了挥手。
书会磕了个头，望着太后嘴里只叫了声：“太后……”便说不出话来，双眼却已经见了泪水。这一去，必是天人相隔，昔日指点天下的太后，今日恐怕难逃刀兵之祸。
太后笑了笑，脸上的悲戚绝望此刻被她收了回去，她正了正身子，昔日的荣光似乎又隐然回到了她苍老的面容上，她从旁边的小桌上拿了一盒膏药递给书会：“这是前一阵不小心被簪子划破手时，荣太医送过来的止血生肌膏”。
书会磕头，接过药盒，用手指抠了一块，忍着痛敷在伤口上，然后撕了一截旁边小桌上的衬布将胳膊上的伤口一裹，又给太后行了礼，
“去吧！”太后说着，点燃了旁边的香炉。杀喊之声渐渐近了，太后整理衣冠，端坐凤椅，唇角带了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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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飞奔，在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埃。
车内，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坐靠在座位上，满脸疲惫，她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右手轻轻按着自己左肩，指缝中，有丝丝血迹。
她旁边坐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白嫩的脸上有一双漆黑如墨的大眼睛。小女孩手里玩着一个小小的布偶，她捏着布偶的耳朵揉着，跟布偶咿呀着说了会儿话，然后把布偶扔到一边，伸手去拉女子的手：“娘娘……娘……”
脸色苍白的女子侧过头，放开自己的胳膊伸手抚摸小女孩的头发，笑着温和的说：“俊颜乖。”
“流血了……”小女孩指着女子的肩膀，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爬上座位，抓着女子的手，凑近女子的肩膀，努起嘴吹了吹：“吹吹就不疼了。”
女子脸上有些欣慰，把小女孩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亲了亲她的小脸：“娘不疼。只要俊颜乖乖的，娘就不疼。”
小女孩看了看女子的胳膊，又看了看她的脸，想了想，伸手指着旁边的包袱：“药……”
“好，我们抹点儿药，颜儿真聪明。”
小女孩扒拉开包袱，找了个精美的木盒子递给女子，正是宫廷御用的止血生肌膏，盒面上，雕着一只浴火凤凰。
这受伤的苍白女子当然就是书会。而这孩子就是那个流落民间的公主。昔年公主流落在外，书会是打算等他日自己离开皇宫之后便要带着这孩子过日子的，所以这孩子一直叫她娘。皇上知道，但并不责怪，因为孩子的生母已经不在，书会能照顾着她，皇上也安心。
那日书会别过了太后，一心逃命，可是乱军下了屠城的军令，整座皇城，无论老幼不分官职，一律处斩。书会在乱军之中剥了一名被杀叛军的衣服套到身上，乘着天黑逃出皇宫。找到小公主之后，雇了马车，以逃难投亲为名，直奔金川老家。
“娘，还有多久到外婆家？车上好难受。”小公主还有些说不清长句，稚嫩而奶气十足的声音却分外好听。
“快了。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了。等到了之后，给我们俊颜好好洗个澡，换个干净漂亮的衣服，吃好多好吃的饭菜。”书会疼惜这孩子，本是皇家的血脉，就算是落在凡间只要有自己照顾着也能偷得一世清闲幸福。可是如今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这孩子能活下来是幸，可家国已灭，身负重仇却又是大不幸。
“等到了，要找大夫。”小公主像个小大人，说的话却让书会心里又暖洋洋的，这阳家最后的血脉，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书会拉开衣服，解开胳膊上的布条，一路颠簸，伤口又破开了，这刀伤深及筋骨，若不是太后赐的宫廷好药，只怕这条胳膊就得废掉了。
小公主帮书会拉着衣服，书会刮了些药敷到伤口上。清凉的感觉让疼痛缓解了些，只是药膏已经见底。书会干脆把药膏全都涂到伤口上，然后掀开马车窗帘，想要把药盒扔掉，可是脑子里想起太后的模样，觉得怎么都使不出那份力道。那盒子就在手里托着，最后叹息一声，又收回了手，把这药盒贴身收了起来。
算是留个纪念吧！书会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覆巢危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