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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宁次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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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好像天地万物都归于寂静。
硝烟从未像此刻激烈地刺激着他的眼睛,痛死了,鹿丸却固执地睁着眼。
宁次死了。
大脑卡壳的鹿丸,跌跌撞撞地向那片空地跑去。心,却不断下坠,坠入冰海,直至最黑暗的无底深渊。
他腿一软,在废墟里摔倒了,血肉模糊的膝盖,又被手指死死抓紧,他只是站起,浑然不觉地再次跑起来。
好慢、好远!
宁次死在了他不在的地方,而且,宁次也不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了。
鹿丸想到这一点,整颗心都快被压扁。
跑得太急了吗……想这么问自己,却已经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泪水不断淌进嘴里的味道,好咸,好苦。鼻水流个不停的感觉,也太软弱了。
鹿丸捂住了脸。他抽泣着,想要放下手,却狠狠地按了回去。
拜托,老爸,给我面对的勇气吧!
他无声地蠕动着嘴唇,不断地颤抖。
在这时候,他多希望有一双手,能够摸过他的脖颈,从背后抱紧他,然后湿软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对他说“没事了”。
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是漆黑的天花板,然后一只火柴被擦燃,点亮了灯盏,一只手秉着它,移过来,然后飘着幽香的乌亮的长发垂到了他的脸上,这样,它们被捋到耳后的前一秒,就能够被他咬到,接着他就会听到一声闷哼,得到一个难解难分的吻。
宁次总是喜欢抓他杂草一样的头发。被骂了“收手啊!你的头发更好抓吧”,宁次依旧会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搞得乌七八遭。
其实很舒服。他愠怒的眼神里游过的一丝满足,宁次总能捕捉到。
宁次懂他。又或许不懂。
他们只是以自己的喜好来爱人。
只是来宁次家喝茶,宁次却摆好了用具,表演了一次茶道。殷勤的意味太浓,让鹿丸转起茶杯时,蓦地红了脸。
还有一起钓鱼的时候,明明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鹿丸却结合了季节和河段做了专门的饵料,前一天偷偷摸摸地划船去了钓点下窝。当天两个忍者被不停咬钩的鱼儿折腾得筋疲力尽,傍晚放生的时候,鹿丸捏着酸痛的胳膊,不停暗骂自己是傻瓜。
不感兴趣的草药书籍,宁次却为了有谈资而做了认真的笔记。
小时早已烂熟于心的棋谱,鹿丸却在宁次家一次又一次装作看得入迷。
他们只是以自己的喜好来爱人,爱成一个闭口不谈的秘密,又或者爱这秘密本身,爱这游离于日常与崩毁、命悬一线的悖德和刺激感。
第一次,宁次把他按倒在榻榻米上的时候,他盯着眼前的纹路,不愿也不敢回头。他醉了,他不停地默念,闭上眼,任由衣服一件一件被除去。
第二次他醉了,鬼使神差地去了宁次家,躺在空无一人的大宅里,睡到天亮,却被出完任务回家的宁次堵在浴室里。浴室的水雾很重,他看不清宁次的脸,于是他一次一次地擦着镜子,至今他都能想起那擦镜子的吱扭声,和自己压抑不住的喘息,他一边流下生理性的泪水,一边擦镜子,直到宁次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随着冲撞绞紧。
第三次完事以后,他看着窗外,繁星如泻,突然想转过身抱紧宁次,想了很久,却抱着自己陷入了动荡的梦。
他还记得,他梦见了更久以前的事。
梦见了那个很麻烦的任务。梦见自己在手术室外,为宁次平安的消息流泪,立下了违背自己梦想的誓言。
连自己的梦想都舍弃,否定了自我的意义,这样的人生,不是太可悲了吗?
他想要提醒那个白眼少年,却连自己都没能够说服。他们只是以自己的喜好来爱人而已。
那个少年,总是为鸣人为雏田赴汤蹈火的少年,已经死去了。
鹿丸流着泪,终于移开了手。朦胧的视野里,战场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块鹿丸看厌了的天花板。
“做噩梦了吗?”
那个他以为不会再听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突然破涕为笑,“是呀,只是一个噩梦,”说着转头,紧紧握住了那个人的手。
空了。空的。
他终于看清,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空空荡荡的屋子,好像从四遍八方,都回荡着“做噩梦了吗”“做噩梦了吗”,有近有远,终归是幻听而已。
这屋子,很暖。鹿丸沉默地伸手,点燃了灯盏。
他盯着黄豆般的烛火,却觉得寒冷,身处于无边的黑暗,和永远不会结束的漫漫长夜。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