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落无声[清宫]》芦雨潇潇

77、孝全 静儿，你起

　　大丧过去了，宫里从未如此沉重，嫔妃们不苟颜笑，在人前努力表现着对已故皇后的眷恋与悲痛，生怕做了第二个佳贵人。
　　佳贵人的阿玛虽然是在颇受皇恩的大臣穆彰阿，可这一次在皇上的盛怒之下，不敢说半句话，只得偷偷贿赂刘大总管，让佳贵人好过些。怎么会好过？被相公因为大老婆去世时打了个呵欠就被贬，任何女子都不会好过。
　　皇上已经两个月未召幸任何嫔妃了，看来，皇后是他的真爱，雪凝死得不枉了。宗人府及皇亲国戚们议论纷纷，甚至入宫找太后娘娘请愿，请皇上为了后嗣着想，再次召幸嫔妃。
　　皇上终于又翻了牌子，要我相陪，我知道，他是想问雪凝那次召见我的情形。
　　我拒绝了媛莹为我盛妆打扮，仅穿着月白色简单的旗装，头上的旗首点缀了小小的银凤。
　　皇上清减了许多，他老了，不复往日的风采。皇上令小太监全部退下，空荡荡的殿内，只有我与他。
　　我向皇上行过礼后，皆沉默着，今日之险，不亚于如艳告密之时，言语稍有不慎，便会被认做迫死皇后的元凶，近年，我与太后委实过于亲近。
　　窗外传来了布谷鸟声，打破了这暂时的平静。
　　皇上终于开口了：“静儿，朕听闻皇后薨逝之前，你曾谒见过她。”
　　我坦然答道：“皇上，那日，静儿正在永和宫内与歆妍闲话家常，皇后派了茶花姑姑送来了静儿与皇后结拜时交换的礼物。静儿很是疑惑，其内必有缘故，多年姐妹，倒底还是有些了解。”
　　皇上略点了点头，示意我说下去，我的神情似是伤感：“皇后若要与静儿断绝姐妹之情，也不在当下，怕是有什么要嘱咐静儿。静儿虽怨皇后不顾姐妹之情，伤痛奕纲奕继，但还是去了。静儿从不认为皇后会疯，皇后也没有疯，她向静儿跪下了，请求静儿原谅。”
　　能令皇上确信，那就必须说些实话，也的确是实话。何况皇上爱全后至深，怕比我还了解皇后。
　　“雪凝哪里会疯？朕也不信，她为何引你去见她？道歉在宫里，并不实惠。”
　　“是，皇上！皇后为了四阿哥，说要将四阿哥托付与臣妾。”
　　“为什么？过一些时日，拖过群臣的弹劾与太后的指责，朕自有法子帮皇后。”皇上语意暗疑我的说辞
　　“皇后这些年的所做所为，皇上不是不了解。是啊，为什么？皇后告诉臣妾，她累了。”
　　皇上面色一暗，我揭了他的底，我等于直言，雪凝弃他而去，是在指责他。
　　我双膝跪下：“请皇上恕罪，臣妾明白，皇上爱皇后甚深，自然要得是实话。皇后爱皇上更深，深到什么都不顾了。臣妾也是女子，虽女子须遵守三从四德，但是与人分夫，滋味着实难言。水滴尚且穿石，皇后爱了皇上多少年，也痛了多少年，臣妾虽痛恨她对臣妾的伤害，但也明白皇后的心情。”
　　我替雪凝说出她想说的，但又保留了她入宫的细节及皇上对她的承诺，免得皇上恼羞成怒。
　　“为什么会是你？雪凝难道会以为向你道歉，你就会忘了以往的伤害？”
　　“有皇上，有祖宗宗法在，臣妾还能做什么？将来四阿哥哪怕小小的摔了一跤，皇上也会心疼的，不是吗？臣妾与皇后往日仍是闺中密友，原也以为会是一辈子，却.......”我神色凄楚“但她终究为她做的道了歉，并向静儿下跪，请求原谅。这段友情也是沅萱的痛，沅萱劝不了皇后，沅萱只是个普通的女子。”
　　皇上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我先指皇后将爱子交付于我，我无论做好做坏，他都会盯着，王公大臣，后宫嫔妃也会盯着，又指，这个道歉略解了我这些年的怨气，我与皇后以前有着姐妹情且痛惜这段情谊。我这些话，他自能体会，自能了解。
　　“四阿哥，刚出生时，第一口奶便是吃得臣妾的，既和六阿哥交好，又有恩于六阿哥，臣妾痛惜，自是拒绝不了，皇上也会善待于臣妾，不是吗？”
　　我接着解皇上心上的结：我念着四阿哥的好，加上我为了保地位，也会善待他。
　　“雪凝，你真得累了，朕令你累了。”皇上喃喃自语“朕来生再好好爱你，还你！”
　　我看到书案上有一张纸，墨迹犹新，上面有一首诗：
　　如意多因少小怜，蚁杯鸩毒兆当筵。
　　温成贵宠伤盘水，天语亲褒有孝全
　　“全”字即是皇上给皇后的谥号，既形容了雪凝才貌双全，又饱含了皇上对她的情意，的确死得不枉了。
　　“静儿，你起来吧！你的委屈，朕一直都明白，以后任何女子都越不过你去，好好抚养四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