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死亡延续
十五日 ...
-
十五日,凌晨,三点。
脚步声在村子里响了起来,还伴随着一个孩子带着鼻音的轻哼,孩子的声音很淡,但是所有人都听得清。孩子开始呼唤某个人的名字。
常赧坐在火炉边。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罗塘打了个哈欠。
常赧说:“十五号的晚上,村子里是不会有任何人睡的。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你是说那个小孩的声音?”罗塘仔细听了听,“谁家的孩子?”
常赧说:“关村没有人会在十五号的晚上十二点以后把自己家的孩子放出家门。”
罗塘脸色白了一下。
沈静方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今没有回来。罗塘听着那个声音,小孩的声音很难分辨出男女,但是这个声线比起女孩更加尖锐。
“这个名字的主人,就是今天晚上的死者。”常赧大睁着惊恐的双眼,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关零,原来是关零吗……”
罗塘打了个寒战:“既然知道了,不去救人吗?”
常赧吞了吞口水:“在他们最开始知道十五日的固定死亡时间之后,他们去找了即将在那一晚死去的关三。也就是村长的三儿子。然后,我听说了这样一件事,在那一天的晚上,去了村长家的人把关三围在了最中央,关三的旁边也是这样一只火炉。”
“然后呢……”
“那大概是四点吧,冬天的话,你知道的,四点还很黑。我听那些女人说,房子里的油灯突然间灭了,然后关三突然间喊着,烫,他们却点不燃油灯,关四抓住关三的手,却发现被挣脱了,另外很多碰到关三的人都被烧伤了,但是火炉却是灭着的。等到终于白天了……关三成了一堆焦炭,就在所有人的面前,而油灯里的油,居然也变成了鲜血。还有,还有三个村民死在了村长家的门口,一个是栽进了水井,一个是突然间病死的。”
罗塘目瞪口呆。
“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去帮助别人了。大家都害怕惹祸上身。”
“这不合理。”罗塘说,“告诉我关零家在哪里,我不能见死不救!”
“那么如果他们本来就是该死的呢?”常赧突然间抬起猩红的双眼。
罗塘愣了一下:“你……你在说什么啊。”
“如果他们本来就是杀人犯,就没有去救的必要了吧!罪孽不是说大家一起做了,罪孽就会减少!而是所有人,所有人都背着一样的债!”常赧吼了起来,“那群家伙,他们罪有应得,该死的总会死的,你去又怎么样,如果你也死在那里,说不定还会怪我没有阻止你!”
罗塘抿了一下嘴唇:“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赧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罗塘便站起了身:“对不起,我知道生命是多么可贵的东西。其实你也很害怕吧?我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夏天也要点着火炉吗?”常赧看着那只火炉,说,“屋子里有火的时候,她是不会进来的。所以在死亡来临之前,火一定会熄灭。所以村子里的人都要在晚上点起很多灯,这样……可以有一个准备。我也很怕。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会降临。”
“然后呢?”罗塘看着她。
“当一家里有一个人死亡时,那个家庭的死亡事件就开始了。”常赧哆嗦着说出一个罗塘并不知道的事实,“如果没有人死,那么这个家庭暂时会是安全的。你寄宿在我家,如果你死了的话,我会受到牵连的。”
“不会的。”罗塘转过身,拉开了门,“我知道你的害怕只是在说谎。”
常赧的脸霎时变得苍白。
如同常赧所说,关村的夜晚处处都是火光,猎猎的风吹拂着,风声很大,罗塘红衬衫的衣角被吹起来。街道上一片静谧,除了风声和那个顺着风的声音以外,像是没有任何人气。
但是违和的却又是家家户户的灯火。
罗塘寻找着灯火最亮的那一家,他相信那一家一定是关零家。
孩子的声音似乎无处不在,但是却怎么也看不到她的身影,罗塘觉得身上有点冷,心里也有点发憷,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腿有点哆嗦,他一步步找到了火光最亮的那一家。
“孩子,不怕,不怕啊。”房子里传来这样的声音,“爹娘会保护你的。”
“为什么是我啊!”一个少年的声音传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
屋子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安慰声。
罗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街道上并没有什么异样。那个呼唤的声音似乎也停了。
“娘……那个声音太可怕了……”少年的声音颤抖着,“就像是,就像是要叫我下地狱一样!为什么我要生在这个村子啊!为什么!”
方言混合着颤抖的声音,更加让人心慌。
女人却没有再说话。
远方树林里的树在大风的吹拂下摇来摆去,看上去像是一只只从地下伸上来的手,随时准备把他人扯下地狱一般。罗塘不敢上前敲门。事实上贸然跑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或者说能做什么,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
火光突然灭了,房屋里传来少年绝望的尖叫声,他仿佛看到了近在眼前的死神一般,发出了最后的悲鸣,罗塘惊慌地踹开了房门,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在屋内快速地一扫。
只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难忘怀的一幕。
一个小女孩,大概只有成人的一半高,她的手里捧着一个少年的头颅,少年惊恐地挣扎着,他的家人此刻却丝毫不敢靠近。
“咔哒”。
一声脆响,少年的所有挣扎都停了。女孩抱着被扭下来的,鲜血淋漓的头颅,舔了一下粘在脸上的血迹,然后冲着罗塘微笑了一下。
手电筒落在了地上。随后,万籁俱寂。
“啊!!”罗塘蹲下身,抱住了头颅。他的全身都在颤抖者,他知道此刻这个屋子里有着一个少年的尸体,也许他的血很快就会蔓延到自己脚下。
他明明来了,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到!
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拥住了他,沈静方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要习惯。”
罗塘木然摇着头,身体哆嗦着。
“我们走吧。”那只手强硬有力地将他扯了起来,然后背着他离开了那个屋子。
又是咚的一声。少年关零的母亲似乎坐倒在了地上,失控地咆哮了起来。刚才那一幕,因为罗塘的手电筒,屋内的人都清楚地看到了。
清楚地看到了,关零死得有多么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