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空蝉 大概在一个 ...
-
大概在一个甲子过后,世间已经鲜少有人知道,曾经有一柄由五金之英所铸成的剑,它的名字叫做龙蔷。
这柄剑在其短短的十年光阴里,成功的跃到了其他剑难以到达的高度,十年间,它不仅作为一柄仁者之剑谱写了无数的传奇,更是短时间内从名剑第五的位子升到了第三。
只是六十年前,在那场隐于江湖历史背面的对决之后,世人再未见到它的身影,仿若突然之间,它从所有人的眼里淡化了出去。
与它同时间消失的还有另外一把剑,那把剑的名字叫做未名,不过,未名却是这偌大的江湖里最为隐晦的存在,原因无外乎它杀人无数,且其剑主未逢敌手。
剑和人一样,也是会老的,比如好几十年前我可以意气风发快意恩仇,而现在的我却喜欢悠闲自在的架着一只烤鸡,安安静静的看着旁边正在切番薯的未名,切的乐此不彼,欢天喜地。
我没有想到,未名亦没有想到,我和它竟然还有再度聚首的一天。
后来当我不再叫做龙蔷,未名也真正有了自己的名字时,我记起了我曾经的两个主人,第一个是一剑红尘,而第二个,他叫洛禅君。一剑红尘是我的铸剑师,他不仅给了我真正的生命,而且给了我龙蔷这个名字,不过,他亦是我一生无法逃离的梦魇,我无法面对他因我而死这一事实,直至我弃名之后。我对洛禅君的感情很复杂,面对这个一手将我推至巅峰的人,我更多感到的是惋惜。
当初的花阳,也就是后来的华央,带着我和未名离开坨坨山之后,在江湖上兜兜转转了一年。这一年间,她吃了不少苦,可是,她却在以一种畸形的方式成长着,我没有一刻停下来过我的担忧,然而,她自那天之后再未曾理我。
和我呆在一起的未名,不是一个安静的性子,但我却哭笑不得的发现未名单纯的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许是因为本就不是这世间浊物的缘故,它较我更富灵性,而后一个让我更为震惊事实摆在了我的面前。
未名一直都知道它被关起来的理由,但它却从来没有想要怨过谁,就像后来某个人说的那样,这个世上剑充其量只是一把凶器而已,能够给世人带来灾祸的源头就是人本身,因为只有人心才能惑世,只有人才能害人。
漫长的岁月里,未名一直安静的等待,等待一个真正懂得它的人去打开封它的剑匣。后来,有个人打开了,那个人是华央。可未名告诉我,当它满心欢喜的看向那人时,它却发现,华央不是它要等的人。
比起我,未名要漫不经心很多,它没有把华央看作自己的剑主,一路上完全没个正经。
一年之后,华央找到了洛禅君。后来未名等的那个人评论起这段历史,她只说了两个字,滥俗。是的,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那天,当华央提着我越过层层艳红的纱绸走到洛禅君的面前时,我看到一身喜庆的他瞬时煞白了脸,而他手里彩绸的另一端,立着一个同样满身喜庆的女子。那女子轻撩红纱,露出了一双光华流转的美目。果然,绝色倾城。
华央看了那女子一眼后便将目光转向洛禅君,她的眼里如一潭死水一般,没有一丝活气。洛禅君看到这样的她,不自禁的抬起了他的手。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眼里暗涌四起,似乎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我知道那是什么,我也知道他不仅苦,而且很痛。
华央反手将我一把抽出,龙吟四溢,我能看到随着我的出现而变得震惊、贪婪的眼睛。而后,她将我一把插入洛禅君面前的红毯中。
她说她给洛禅君十年,也给自己十年,十年之后,她一定会再来找洛禅君,然后了结他们之间那些该了结的事情。
然后华央便带着未名走了,此后十年间,我再不闻她的消息。
其实,我知道很多华央她不知道的事情,有一剑红尘的,也有洛禅君的。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段日子里我陪着洛禅君走了很多他不得不走的路,所以我知道了他很多很多的无奈。当然,我也知道一直被他放在心底的人是谁。
我常常看着他在有月的夜里静静的靠在院内的廊柱上,直直盯着空中的银光,眼神时而迷离,时而怅惘,然后他的嘴里会轻轻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苏笑妍是他的妻子,可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一直都强撑着笑颜,洛禅君娶她的原因在新婚的夜里,在她夫君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之前,她就懂了。是那个如雪一般清冷的女子,她一见到就明白了。
从此,她便静静的守着空阁,绝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颜,满是数不尽的寂寞苍凉。
十年之后,一柄名叫未名的剑横空出世,然后我知道,华央要来了。
不归山,离人崖。那个地方最初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它后来的名字。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洛禅君在那一天接到一封信函之后便带着我出了门,什么人都没有惊动。
当这个一身红衣,瘦削的脸上带着几道伤疤的女子进入我的眼帘时,我明白她就是华央,即便我根本无法从这张脸上认出她来。
我不知道这十年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当我和未名相接时,我发现它只剩下了敌视一切的恨意和涌动不止的嗜血。
真正的高手对决,往往在一念之间,更何况有人一心求死。
我在数不尽的剑气碰撞和兵刃交接中悲鸣着。
花阳,华央,我究竟该如何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我该如何让你懂得这个你一心要杀的人默默担下了多么重的苦痛,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知道他为你所做出的牺牲。
在剑身划过所扬起的流光里,洛禅君轻轻的笑着,一脸的满足。等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慢慢脱离他的手时,未名以一种雷霆万钧的声势破空而出。
不可以,不能这样,我不要再这么无力,我的身体里在狂烈的叫嚣着。我看着越来越近的未名,集齐最后的剑势,奋力向它撞去。
一定要阻止,因为有些东西一开始就错了。
剑影纷飞中,我忘记了身体传来的剧痛,在飞出的瞬间,我看到洛禅君轻扬起的嘴角,看到了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华央,更看到了空气中飞扬而起的血花。
洛禅君伏在华央的耳边轻轻的念道:“花阳”,一如那无数个孤冷的月夜一样。
我躺在地上无奈的看着他缓缓的从华央身上滑落,无奈的看着他很努力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够吐出一口口的鲜血,最后的最后,他躺在华央怀里,没了声息,而那双温润的眼睛却一直没有闭上。
未名痛的一直在不停的嚎叫,在我的奋力一撞之下,我和它齐齐折断。我不是没想到过结局,只是没想到过程。
一剑红尘死的时候,我看到了所有的真实。那天,他和洛禅君苦寻华央未果之后,便回到了所待的洞室,然后,在那里,有一群不速之客等着他们。
他们是洛家的人,于是,洛禅君以不打扰一剑红尘的生活为条件答应和他们离开。本来这样不会发生什么,可那群人中留下了一个,不为别的,排在名剑前五的龙蔷,想得到的人不计其数。
他偷走了我,而一剑红尘在追逐我的时候,被那人反手一剑刺死。
所以当洛禅君看到那人提着仍在滴血的我走来时,他刹时便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冲过去一把夺下了我。
接着,他在回奔的路上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一剑红尘。
他深深的喘息,然后手一扬便将我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我看着我的剑刃缓缓渗入他的皮肤,一丝殷红的血自我的剑锋流下,染红了他的整个衣襟。
他说他要等一个人,人到了,他立刻离开。
我知道他要等的人是谁,他在雪里站了很久,久到那些明处的和暗处的人都离开了为止。
许是站了太久,他放下我的时候,很慢,可是他一回头,便看到了立于他身后的华央……
我还想告诉华央,为了保她平安,洛禅君同意了与苏家的联姻,我还想告诉她很多很多,可是,我不能。
那天,华央哭了,这是我第二次见她流泪。她一直喊着洛禅君的名字,喊着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丢下她。
最后,华央抱着洛禅君跳下了离人崖,自此,所有的故事在这一刻终结。
只是,我没能忘记那抹张扬的红色。
后来的后来,苏笑妍自尽了,洛家也没了,名剑录上剔除了我的名字,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点。
我和未名自那天之后就流离世间,为不同的人所收藏,直到大概六十年之后,我遇到了一个叫做了空的和尚,他从一位富商那里求来了我,然后在他那里,我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未名。
再后来,又过了很长时间,我和未名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不大的孩子,十一二岁的样子,她看着我和未名,嘴角止不住的抽搐。然后她头一歪,斜瞟向了空。
“死光头,你诓我呐!”
这是我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那一刻,我看着她桀骜不驯的侧颜,想起了很多人,有一剑红尘的;有华央的;有洛禅君的;有我记得又或不记得的,只是,那些都变为了曾经,永远的留在了那被时间所掩埋的过去。
我想用我的余生再去好好的走一段路,为自己,也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