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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23 叶 ...

  •   23
      叶右往灯光明亮的大厅里走去的背影长久得留在了肖思的脑海里,那天的月亮很弯,那天的路灯昏暗,那天的夜风很凉,叶右冰冷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他就这样走了进去,走进了属于他的繁华,却将他留在了原地。
      那晚出场的人太多,那晚的场面很混乱,记忆在衰退。到底和叶右说了什么?我怎么说的,他怎么应的?他怎么问的,我怎么答的?无论如何都记不清了。仿佛经历了一场梦,可是梦醒了,为什么你却仍旧不在我身边?
      那天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明白了很多道理,许了很重的承诺,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天----不是二十四个小时,那天,很长。
      似乎,没有和叶右吵架,那天,自己对他说,即使他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自己也还是爱他。那天很认真得对他说了很多爱,却被他轻轻得毫不在意地抛弃在风中。
      是呵,叶右就是这样。你越说爱他,他越觉得你不是真的爱他。从来不相信别人对他的爱。
      那么,如果我不说爱你,你会相信我爱你吗?你总是因为我会轻易说出“爱”这个字来而觉得我很轻浮。可你又何尝不是总在看轻别人的真心?
      那晚,明明说了很多话,那天,明明做了很多事,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现在,我只记得:我要保住顾泓,还要和你在一起。
      我就是这么低贱这么没骨头。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至少让我爱着你。

      叶右擦着自己似乎很久不用的“冥帝”,是的,这是叶左为他定制的手枪。比一般手枪小,比袖珍手枪大,明明是小口径,杀伤力却很强,世界仅此一把。比它更精美杀伤力更强的手枪多如繁星,可是,叶右熟悉它的每一个细小的部分,就像自己的左手熟悉自己的右手。这是属于他的手枪,只有在他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叶右试着从头开始梳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的,开始是自己叫知道两人血缘关系后保持沉默了的肖思来给自己一个答案。他一开始就在搪塞在转移话题,可是后来却又说不在乎两人的血缘关系。到底什么才是真的?该相信自己看到的想到的,还是相信自己听到的?肖思极力维护顾泓,是为什么?
      明明你维护顾泓就会让我们分开,可为什么你又说护住顾泓我们才能在一起?
      那晚,还说了什么?似乎很多,似乎每句话都有深刻的含义,或许也有误解,可是,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上天不让我们在一起,拼命挣扎又有什么用?就像这无法愈合的枪伤,跟心中的伤口连成一块,无法得到上天的宽宥。

      叶右,为什么前一刻还柔情似水,下一刻却又冷若冰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以为自己很了解你,可是却永远猜不透你。
      肖思,你可以为了黎明的到来而和黑暗作斗争,我却会在黑暗来临之前抢先闭上眼睛。我们太不相同。
      叶右,你总是极力用冷漠掩藏自己的真实感情,那是因为你永远都真情真性,即使撒谎也总是那么拙劣。
      肖思,差异太大的两个人会彼此吸引也会彼此讨厌。我本不应该去干涉你的生活,你却不管不顾闯进了我的心。
      所以,你对我的冷漠不总是真的,你偶尔流露的爱却绝对不会假。
      所以,我们各自坚持自己的坚持,各自走自己的路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为了你偶尔的柔情,我愿一生守护你,直到你走累了,跌进我的怀里,那时候,再告诉你。。。
      按照自己的步伐走下去,如果上天允许,或许还会和你在爱情的路上相遇,那时候,就让你发现。。。
      为了守护你我才拥有了强劲的手臂。
      你在我的心里。

      把“冥帝”收起来,叶右的目光渐渐变冷了:“蔷薇,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推门进来的果然是冷艳的蔷薇,在叶右面前从来都是笑靥如花的她,这次却没有笑:“你爱他吗,表哥?”明明是问叶右,却不等他回答就自己回答了自己:“你是爱他的。可是他却这么过分!”这几天表哥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原先的表哥,可是却总是给人一种很寂寞的感觉。就连对自己,也不再如以前般温柔。心,为他揪着,快喘不过气来了。
      叶右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到她的脸上,他看着漆黑的夜空,一脸淡漠:“蔷薇,这不是你的份内之事。”
      咬着下唇,蔷薇咽下了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关心:“那天你交给我的任务有进展了。”

      那天晚上一回到肖宅,刚进大门口,顾时雨就被气冲冲向自己冲过来的爸爸吓了一跳,随即又被爸爸温暖宽厚的胸膛感动得泪流不止。这个已过半百的仍然健硕的老人,在为自己担心。只因为他有一个名字叫“爸爸”。
      但是,本应该对顾泓恭敬的肖思却连声招呼都没有打,径直朝自己的住处走去。他明白,自己这样做是不正确的,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应有的作为,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应付顾泓。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给罗宇阁打了个电话,而今天上午罗宇阁的回电,让他走进了顾泓的房间。
      肖思不敲门就进来的时候,顾泓正在打电话,看到肖思进来,眼中闪过一刹那的不满。挂掉电话,转动转椅正对肖思:“堂主真是越来越懂礼貌了,还亲自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肖思知道他在讽刺自己不敲门而且不请自来,但是他也懒得和他绕弯子:“万兰舟还在你手下吗?”
      “万兰舟?是谁?这么多手下我可不能一一记清楚。”
      顾泓的表情有多么自然,肖思的怒火就有多么旺盛,可是他的声音却仍然是平稳而冰冷的:“哼,做你的手下还真是悲哀啊。那么,我告诉你,万兰舟,死了。”坐到顾泓的对面,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看起来就像是在聊家常。
      “哦?是忠义堂下的手?正好趁这个机会,铲平忠义堂吧。三十多年,他们也逍遥够了。”
      顾泓不是在开玩笑----肖思看懂了他的表情。
      “这么说,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还装傻吗?非要我说出来吗?当年派人暗杀叶左的,真正的幕后黑手其实是你!”要不是前几天万兰舟被忠义堂弃尸,罗宇阁也不会缘木求鱼查出他当年与“田鼠”的暗地交易来。
      看着肖思极力抑制的激动,顾泓风轻云淡地笑了:“我从来都没有不承认,不过是没有人来问我而已。”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恨忠义堂?要不是因为你,肖相也不会。。。”如果叶左没有死,肖相就不会死,他和叶右之间也不会经受这么多猜忌与折磨。
      “堂主何出此言?我从来都没有恨过忠义堂”饶有兴趣地看着压抑着怒火的肖思,顾泓轻蔑地笑了:“当年要不是你爸是个痴情种子,一再放任忠义堂做大,现在整个天下都是达济堂的!我说过那么多次,可是忠言逆耳,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声声恳求却比不上一个女人撒一声娇!可悲的是,即使那个女人死了,你爸也下定不了决心铲除忠义堂。”越说越激动,握紧颤抖的手,顾泓咬着牙冷笑一声:“最后,还要把帮他打下江山的生死兄弟发配到人生地不熟处处凶险的美国去!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凭什么?!”
      “住口!”肖思大喝一声打断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别以为我发誓保护你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以前我敬重你为达济堂出生入死叫你一声‘伯父’,但是你要明白,这达济堂的主人是谁!”
      苦涩地大笑出声,顾泓豁了出去,撕破了脸皮,只想说个痛快:“看吧!现在那个女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儿子也敢对我大吼大叫耀武扬威了!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和与那个女人有关的一切!四年前,我在美国知道了叶左和肖相的事,你爸万分烦恼,我就有了铲除叶左的想法,后来又听说叶准不中用了,把权力交给了他的儿子,我就知道,这次一定要斩草除根,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没有想到你和肖相会突然跑出来,而且不知好歹得对自己人倒戈相向,结果只杀死了叶左一个人,留下了叶右这个祸害。”
      不可置信地看着瘾君子般狂热的顾泓,肖思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你疯了。。。”
      “我是疯了。可是我这个疯子也比你们兄。。。寡廉鲜耻来得好!你们。。。”未完的话被肖思掐住脖子咽回了嗓子里,痛苦地挣扎着,本来红光满面的脸此时苍白而扭曲。力气在渐渐消失,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顾泓拧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可是,肖思还是放开了他,他不能杀他。
      “咳咳咳。。。”大口咳嗽着喘着气,明白肖思不会对自己下手,顾泓哑着嗓子笑了:“呵,看吧,这就是一辈子尽忠得到的回报----你和你爸都不会杀我!可是我根本就不想要这些回报!我想要的。。。我想要的。。。”
      顾泓眼中的东西太复杂,肖思看不懂,也隐隐觉得自己不该看懂。
      可是,顾泓却接着说:“我想要的,是让我和我爱的女人生的最爱的女儿得到幸福。”
      肖路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是,肖思却觉得顾泓和肖路的心境不尽相同。他明明每个字都懂,却无法理解顾泓的意思。
      “我爱时雨的妈妈,因为只有她最明白我;我更爱我乖巧可爱的女儿,因为在她眼中,我永远是个好爸爸。我想让她得到幸福,即使她想嫁的人是我最讨厌的女人生的儿子,我也会支持她!可是,我在回国前就听闻了你和叶右的风言风语,本来不相信,但是,我屡屡派人刺探找他麻烦,却总是有达济堂的人或多或少在帮助他们,后来,哼,既然知道了万兰舟,那你肯定也知道了,是我,用□□栽赃的忠义堂。”肖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顾泓在心里道一声“果然”,又接着道:“没想到,你竟然亲自出马帮他们。虽然□□的份量不算小,但是也不至于惊动你肖老大吧?那个时候我就确定了,你和叶右果然是不知羞耻,逆天背德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砰!”得一声是肖思一拳捶在了桌面上,冷冷地看着顾泓,他语气却异常平静:“我和叶右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无视肖思的怒气和不满,顾泓自顾自往下说:“你们。。本来无所谓,可是你不该让时雨伤心!你莫名其妙同意和时雨结婚后,我本来在狐疑,但是看到你表现还算可以,本来不打算再计较你的过去,但是,肖相忌日那一天,时雨明明很伤心却还为你遮遮掩掩一个劲儿自责,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存心安安稳稳爱时雨一辈子。让平易盯着你们,你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和叶右不知羞耻拉拉扯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强烈后悔四年前没有连他一起杀死,这次我绝不会让自己再后悔!哼,可惜了手底下人手法不干净利落,算他命大!更可惜的是,我低估了你们不要脸的程度,时雨看上你,真是瞎了眼!我现在真庆幸,以后时雨,就不会和你们这些让人恶心的人在一起了,你根本就配不上时雨!”
      静静听他说完,肖思在恨不得一枪毙了他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开始可怜他:“我是配不上时雨,可是,这么阴险的你也不配做时雨的爸爸!”
      “我阴险?”怪笑出声,顾泓脸上的皱纹抽动着,“我阴险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达济堂做好做大?你们肖家的人就是这么无情!我一辈子为了达济堂尽职尽忠,到最后换来这么一个鸟尽弓藏的下场也是我愚忠、我活该!”
      怜悯地看着他,肖思叹口气:“顾伯伯,我和爸爸都很感激你为达济堂做的事,但是你太偏激了,你只想让别人按照你的思路你的愿望来做事,你根本不懂得退让和成全,你也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
      我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退让和成全,会退让的人永远都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会成全的人只会让自己更伤心,被成全的人却一点都不懂感激。我也懂得,我也曾经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
      “那又怎么样?你们这些懂爱的,要怎么惩罚我这个为了你们肖家戎马半生的老头子?”
      忽视顾泓的挑衅,肖思看着他的眼睛说:“顾伯伯,你需要休息。”
      休息?肖思是什么意思?盯着被肖思关上的门,顾泓低低地苦笑出声。
      很多人都觉得我很贪恋权力,连肖路也在防着我吧?可是,这么多年,我却从未有过贰心。凭什么我要对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俯首称臣?现在利用完了我,就想让我把所有的所得拱手相让吗?不过是打伤了敌人,为什么我却成为了罪人?以爱为名义就可以道貌岸然伤害我和时雨吗?权力是个好东西,至少它不会背叛你,不会为了敌人来责难你,而且还会让别人忌惮你。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又想以保护为名义夺走我的权力吗?肖家的人,真是好样的!
      越来越阴鸷,顾泓突然下定决心般站了起来,他在肖路的私人小餐厅里找到了肖路,他正准备吃午饭。看到顾泓过来,便对他笑道:“刚准备让人去叫你,今天咱兄弟一起吃顿饭,叙叙旧,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都老了。”
      “你也会怀念年轻时候的事情?”
      很久没有听到顾泓带着枪药味的话了,肖路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了。”
      “肖路,对你来说,什么是重要的?除了白书,除了肖相肖思,除了达济堂,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顾泓不坐下来,肖路也站了起来,他挥退身旁的人,叹口气:“我们都老了,顾泓,以前的兄弟们还活着的又有几个呢?没有兄弟们就没有达济堂。”
      达济堂再重要,也没有白书重要吧?
      顾泓笑了:“是都老了,我们也都变得互相不认识了,你大寿已经过了很久了,我该回美国了。”
      “为什么急着回去?”
      顾泓突然觉得肖路的问话很刺耳,但是他脸上仍然挂着哥俩好的笑容:“你不会不想放我走了吧?”
      “你要知道,你一出大门口就有多少枪口对着你,忠义堂不会轻易罢休的。再多的人护着你你也到不了机场。”肖路说的是事实,但是顾泓心里却只有冷笑。
      “肖路”摇摇头“不,老大。其实你什么都明白,我做的一切你都知道都明白,你一直在矛盾着,动手的却永远是我。做对了,万事大吉;做错了,顶罪的就是我。但是这都是我自愿的,因为你是我的老大。现在我只想回美国颐养天年。把你的直升飞机借给我,我先去台北,然后从那里转客机。”
      肖路,老了,再来一次勾心斗角吧,利用过去的感情,利用你的罪恶感,还不放我走吗?
      “我的直升飞机都在外面,明天我让他们直接开到这里来。”
      “派人给我办手续,我今天晚上就走。”
      “。。。先坐下一起吃个饭吧。”在心里叹口气“其他的我给你安排。”
      这场仗,到底谁赢了呢?两个有四十年友谊的老人,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坐在一起,最后一次相见。□□无情,到最后还是输给了互相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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