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海-莺莺燕燕》端溯情

2、白府解围 玉面商人，

　　二
　　盛夏的朝阳照的我无法入睡，想着昨夜的场景，自是凶险。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可儿蹑手蹑脚进入房间，把报纸放在床边，生怕吵醒我的样子。
　　“可儿，昨天的事，李经理可即日登报道歉解释了？”
　　李经理室这梨园里资格最老的人了，当年他鞍前马后的为母亲打点一切，才有今天上海滩大名鼎鼎的梨园。
　　“小姐啊，你昨天累了那么晚，又是清场又是去警察局录口供的，怎么天一亮又醒了？”她说着为我拿来了我最喜欢的鹅黄色裙子“就在今天的头版，凌晨的时候李经理就发出去了”。
　　我匆匆翻开报纸，我要找的不是梨园的声明，而是。。而是。。。方建宏三个字赫然出现在我眼前：连成银行主席方建宏昨晚赴梨园慈善会。仔细看报上的照片，是没错，一定是他。那深邃的眼窝和高耸的眉骨忽然浮现在我眼前“原来是八面玲珑的玉面商人”我喃喃道。
　　仔细回忆近年来，看过他的新闻不在少数，只是他甚少出席社交场所，从未有过交集，所以这个名字听起来既陌生又熟悉。外界对他赞誉颇丰，除了而立之年变执掌着上海最大的银行，连成银行之外，就是他为人津津乐道的英俊面孔。故而有了“八面玲珑玉面商人”的名号。仔细回想起来，前阵子，他似乎和中央的高官的某位千金传过新闻，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待到可儿出去，我反锁了房门，移开床后屏风前的花木，按下机关，进入密室。
　　只有在这里，我才是真实的我。
　　母亲在相片中朝我微笑，我走到相框面前，点燃一支香，插入香炉。“娘，我知道您不喜欢那呛鼻的烟味，所以女儿一直给您准备檀香木，您还喜欢吗。”
　　母亲去世后，我就执掌着上海最大的交际场所，梨园。在这个外强鼎力的时代，我誓用生命来捍卫母亲的遗产，哪怕是牺牲自己的自由甚至生命。。。我慢慢踱步走到那巨大的玻璃窗前，清晨的梨园像是卸了妆的女子，清新而美好，浑然不见夜晚的妖艳和浪漫。
　　别人都以为在梨园大厅的落地五彩玻璃后便是整层为达官贵人预留的独立包厢，却怎料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可以在这密室中被监视，探听。
　　眼角瞥见墙上粘住的白色纸条，“一二三。。。”我轻轻数到，“还有7次，还有7次任务，我就可以恢复自由，不必在觥筹交错，尔虞我诈的环境下探听消息，获取情报了。”

　　梳妆整齐出门的时候，已是早晨十一时，东子见我下楼，麻利的打开车门扶我上车。
　　“小姐，今天去哪儿？”
　　“今天天气甚好，不如去见你的怜儿？”我打趣道。
　　东子刷的红了脸，手不停的拉扯衣角“小姐，这，哪行啊。。。”
　　“好啦，正好有事要去白太太那儿，你就顺便去瞧瞧你的小心肝，怜儿呗。”我边说边打开车窗，一股清风夹着青草的清新迎面扑来。街市上，嘈杂而有序，似是现代的清明上河图。
　　昨夜黑石并未留下任何书信，这着实让我舒了口气。上月交代的事，因个中复杂，并未很好的有所交代，今天去白太太那里，必少不了一番暗访。上次没有找到黑石口中所谓的暗书房，今天必须要有收获，不然走动太多，未免惹人怀疑。
　　就在一瞬间，有什么像是触动了我脑子中最微弱的一根神经，“东子，听见那报童喊什么了吗？！”
　　“小姐，你说什么？”
　　“东子，停车！”我的心砰砰的跳，我等不及东子停稳车，变箭步下车，一把拿来了报童手中的报纸“郭氏企业继承人郭承允回国”。
　　每一个字都像那儿时玩乐时的雪球一样打在我的心里，我等不及了，等不及见到他！那种欢快和愉悦，我以为早在这五年里几乎消失殆尽。可这一瞬间，我却感觉时光又回到了从前，没有离别的伤感，没有梨园的重担。
　　我欢呼雀跃的回到车里“东子，走吧！”
　　“小姐，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那么高兴呢！谁要回上海了？”
　　“一位故人” 我嘴角露出丝丝笑意。这个兔崽子，回国也不招呼我一下，哼，让我逮住可要他好看！

　　走入白府的时候，我仍沉浸在承允要回国的喜悦中。白太太穿着一身酱红色的旗袍，步履轻松的向我走来“哎呦，怎么今天的花儿那么娇艳？莫不是知道自己要有心上人了？”
　　眼角环顾了下四周，除了门口的四个士兵之外，今天几乎没有任何人站哨，莫不是老白不在这府内，那变更不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白太可是说笑了，要说娇艳，谁能比得过您呢，这酱红色的旗袍还是只有你才撑得起啊”
　　她听着称赞，更觉高兴，挽着我的手引我入府。
　　军统部的黄太太，赵太太，和李司令的千金李小姐都已入席。一一寒暄了一番外，我做到白太太的身边。白太招呼下人给客人们用茶，接着道
　　“燕燕，今天有两位贵客要来，你这梨园的当家可要帮我照顾着，莫要人家觉得我白府无趣得很！”
　　我端起茶，品了品这味道极好的明前龙井，娇嗔道“大家看看，可不是把我当苦力用了嘛。”
　　谈笑间，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白太顺势望去，“哟，贵客可来了！”
　　我远远看到一男一女步履轻盈的走来，男的器宇轩昂，女的则委婉优雅。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趁着开席前。。。
　　下一瞬间，黄太太，赵太太，李小姐都傻了眼，因为，她们看到的一幕是白府的下人把一碗滚烫的龙井泼在我的鹅黄色旗袍上。
　　那人一下傻了眼，扑通的跪倒在我脚边“燕燕小姐，对不起！我刚才被什么绊了一下。。。”
　　太太小姐们都看傻了眼，但碍于不是自己的下人，并不好发作。“赶紧给燕燕小姐换身衣服！”赵太太道。
　　“没关系”我顺势扶起他，看着白太和那两人越走越近，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必须马上离开“这样，你带我去客房，给我换一身你们家小姐的旗袍可好？”

　　好险，我换上了那女孩拿来的旗袍，心想如果晚一步，必定抽不出身。白太的女儿只有十四出头，又是出了名的消瘦，这银色勾金丝的旗袍穿在身上，就像是洋人的塑腰衣，连呼吸都困难。
　　“茶水漫过了衣服，我要先要洗个澡，你先走吧，不必等我出来，告诉你们家太太，我一会就到”我对着门外的女孩说道。
　　“是”
　　我把耳朵贴到门上，听着她愈来愈轻的脚步声，缓缓打开门。廊子的右侧是白太的卧室，我心里忽然想到她抱怨过老白的书房“离房间太远，都不知是用来办公的，还是用来藏娇的”。想到这里，自己扑哧一下笑了。那就必然是左边了。
　　我轻轻沿着前边走去，这偌大的长廊，在透过彩色玻璃的光照下，显得神秘又令人害怕。记得上次来白府的时候，在一楼兜兜转转，除了发现老白收藏字画的密室，几乎毫无斩获。我慢慢走至尽头，只见只有通向一层的转角楼梯。
　　“没有房间。。。怎么会”我轻喃道。可是瞬的，我的指尖却不自觉的停留在那走廊尽头处的墙上，这是。。。这可是金丝楠木，为什么这偌大的长廊中，只有这里用楠木，而其他的墙面却用的酸枝木呢。。。我慢慢把耳朵贴住那墙，不由惊呆了！
　　“老白，我说过了，华北的战役不消一个月就会败，还是赶快撤军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果然是这里，黑石口中的暗书房！不一会，却有人道：
　　“今天就到这里，内人准备了午膳，大家出去吧。”
　　天！这么倒霉！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迈向楼梯口，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下冲。这衣服真是负担，步子简直卖不出！
　　咔嚓一声，就在我逃也似的冲到一楼楼梯口，衣服不争气的在腰上列了一个口子。
　　听着老白和几个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我几乎丧失了思考的理智。
　　无处躲闪，如果留下，就要被老白发现。
　　出去？我正要往长廊的另一端跑去，却听见白家管家那尖锐的叫嚷“快点，都动起来，酒席就要开始了！”
　　我自问没有当脱衣舞娘的勇气。
　　就当我痴站在原地，坐以待毙的时候，忽然腰际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起来，下一瞬间，一双深如潭水的棕褐色眼睛就贴着我的脸。。。我被死死的按在墙上，任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热烈的吻不断落在我的唇上，我甚至感觉到他突出的眉骨在我脸颊徘徊。。。
　　如暴雨般的吻停止了。
　　我深呼一口气，耳边传来一声“这。。。”我睁开眼，看见老白他们僵在原地。
　　老白和几张熟悉的在报上见过的脸，面面相觑，半天说不上一个字。
　　那人继续搂住我的腰，惊讶的朝老白他们说道“白司令，钱局长，李统帅？怎么你么会在这。。。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他虽说着，但手臂仍紧紧挽着我的腰，一缕阳光找到他的脸上，他就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小孩，邪邪的朝我一笑。
　　“我们。。。世宏啊，我们先，先走一步”老白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连同几个人，正要向外走去，怎知被衣服绊了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见他们完全离开，我甩开他的手，不由分说就甩了他一巴掌。
　　他好像知道我要干什么似的，但却不躲闪。接着脱下他的西装外套，“穿上”他递给我说。
　　我披上他的外衣，稍稍整理了下情绪，心想如果不是他替自己解围，自己可能早就不知道处于何种境地了。
　　“谢谢，不过。。。”我正要说出口，他一把挽住我的手就往大厅走去“看见美人落难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我也是恰巧见过而已，下次别穿那么小的衣服。。。嗯，还有，恐怕你勉强要做我几天的女朋友了。”
　　待到所有人重新入座，起先僵硬的氛围全然不见，所有人都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老白不是省油的灯，这我早就知道。恐怕话传到其他人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被添油加醋好几倍了。
　　“世宏啊，”还是白太最藏不住话，她用手搓了搓左手无名指上的鸽子蛋，说“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你和燕燕的事情啊，我还瞎操心着要撮合你们呢？”
　　他依旧用他特有的玩世不恭的语气回答道“白太，那您也没问我不是嘛。”完了，他又补上一句“燕燕也不知道你要她见的人就是我啊。”
　　旁边的赵太太和李小姐扑哧笑了，我刷的感觉脸颊烫了起来，我端起酒，朝众人敬了敬，“燕燕让大家见笑了，还请各位为我守住这件丑事，不让让家丑外扬才好。”
　　老白和那几位密室中的人哈哈大笑起来“那是自然，可不能这样就断了燕燕小姐的追求者，你们说是不是啊！”
　　“莺莺可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你放心，我们必不向外人道也！”
　　我用小声的只有他听得见的语气说“让你失望了，谣言就要止于此处，看来我是做不成你女朋友了。”
　　说完，他一把挽住我的手，修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依旧邪邪的回道“至少现在在他们面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