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少》笔落

10、第十章 苏思铭摇头

　　苏思铭摇头，抬头看着苏玉，不敢置信，问：“可妈，如果是这样，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早点告诉我。”

　　“或许，早告诉你是好的，早点告诉你，你更能接受一些，毕竟十年的时间太长，如果是一天两天，你或许不会这么痛苦。”

　　“可如果你当初刚遇见他，就知道你曾经那么爱他，他曾经那么爱你，孩子，你会怎么做？记忆全无，容貌全改，你依然会在意他爱的是不是你，是不是在透过你看别人，你就是这样的性子，而他呢，他历经五年浑浑噩噩痴痴傻傻的生活，再站起来，却见到你这样，他会直接再次疯掉的。”

　　“也许，也许……”

　　“也许你不会在意？也许他会因为爱你而愿意为你站起？孩子，妈妈不能那么做，不能冒一点险，我们已经失去了一次你，不能让你吴阿姨一家再次失去一次他，他们那五年，简直过得像地狱。”

　　“我们还有一个你在慢慢变好，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一点点变得越来越糟。”

　　“就算是为他，站起来好吗？忘掉这十年，重新和他开始？可以吗？”

　　苏思铭摇头，哭道：“为什么你们非逼我忘掉这十年，我爱他的十年，那么那么久的时间，岩儿都没有爱他那么长时间，岩儿爱他只爱了一年，还是懵懵懂懂的一年，可你们，却要让我为了那样的一年换掉我爱他的十年。”

　　“孩子……”

　　“为什么，不能让他忘掉过去，和我开始这十年……”

　　“孩子，你是真是在乎这十年，还是不甘心这十年了，都没有得到他的爱。”

　　“妈，我不是……”

　　“妈明白，是人都会嫉妒，都会不甘，可是孩子，你嫉妒是对的，因为他爱你，爱曾经的你，为了你和他仅有的一年相约，他能疯掉五年，葬送一辈子，而你呢，兜兜转转那么久，花了十年时间在他身上，又是为了什么？”

　　“你忘不掉他，就算你再次重活，你也忘不掉他，再次爱上，就像是你的第二个生命，一场救赎，对他的救赎，对你的救赎。”

　　“孩子，就当这十年，挽回了一段爱，可以吗？”

　　“可他爱的人，不是我，是岩儿。”

　　“你不正是他吗？”

　　“我……。”

　　“那我换一种说法，你刚才说用十年换掉他的那一年，可那样，你会开心吗，如果真换掉了，他忘记了岩儿，和你重新开始，正视你这十年的感情，你会开心吗？”

　　苏思铭抬头，看向苏玉，下意识摇头：“我……”

　　“你不会开心，对吗，因为他不是完整的他，他没有了岩儿会是什么样子你也经历过了，而你不是岩儿了，他又怎么可以对不起岩儿而爱你呢……”

　　“妈，不是……”

　　“如果他不爱你了，你还会继续守着他，像那十年一样守着他，守一辈子，你甘心吗，你开心吗，你忍心吗？”

　　“忍心让他丢了岩儿，浑浑噩噩的跟你这样一辈子吗？”

　　苏思铭低头，泣不成声。

　　苏玉又抱了他一会儿，说：“你如果想通了，就出去告诉他，他在等你，一直都在等你。”

　　苏玉放开苏思铭，开门出去。

　　苏思铭坐在床上，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只是他的吴董丢了，彻底丢了……

　　吴辰熈站在门外，战战兢兢的听着，到苏玉开门出来，才说：“谢谢，谢谢婶婶。”

　　苏玉看着吴辰熈一夕崩溃的样，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少年一下子变得没了灵魂，像被生生的抽离了生命一样，惶惶不安。

　　“放心吧，他只是害怕变回岩儿，他用了十年的光阴来守着你，害怕这十年的光阴，全白费了，他找不到自己了，想要努力的让你记住，但他终究会想明白，他那么爱你，你那么爱他。”

　　“是我负了他。”

　　“孩子……”苏玉想说什么，卧室的门开了，苏思铭从里面出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吴辰熈。

　　“岩儿……”吴辰熈唤。

　　苏思铭看着他，好久好久了才问：“你真的，是吴辰熈？岩儿爱的吴辰熈？”

　　“对。”

　　“可我不记得。”“我不逼你记得，你如果不想记得，我可以叫你思铭，或者铭儿，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以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唤你铭儿，我们一起走下去，忘掉以前。”

　　“可我忘不掉以前，你也忘不掉岩儿，而且，我也不想让你把岩儿丢了，就像我把吴董丢了，会难受。”

　　“铭儿，我的铭儿，你怎么……怎么……”吴辰熈上前抱住苏思铭狠狠的将他的头靠近自己的。

　　你怎么能这么爱我，这么爱我……

　　苏思铭也将整个身子靠在吴辰熈身上，说：“我会尝试着把岩儿当做我自己，也尽可能的相信我是岩儿，可是，你能把我也当做苏思铭，一点一点的尝试爱上我吗，我害怕，我真会忘了，那十年里，是我在爱，也是他在爱啊，你会…………”

　　“我会，我已经在尝试爱你，寻找你的点滴，回忆你和我的过去，虽然很痛苦，但比起你那十年的痛苦，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们可以不忘记那十年，把这十年当做我们共同的过去，一起把它打开，一起面对，向未来走走看，向生命终结走走看，可以吗？”

　　“吴董……”苏思铭痴喊，可又想起来什么，要改口换一个称呼。

　　吴辰熈却拉着他的手：“没关系，没关系，吴董也好，熈哥也好，就像岩儿也好，铭儿也好，我们都是彼此，只要你爱着我，名字称呼都无所谓，你可以尝试唤我的名字，一点一点的来，用一辈子的时间，铸造我们以后的家，这样，比什么都好，只要你会开心，会快乐，什么都无所谓的。”

　　苏思铭犹豫了好久好久，才认真的看着他，郑重的说：“……吴辰熈，谢谢你。”

　　吴辰熈笑了笑，说：“苏思铭，也谢谢你。”

　　吴辰熈将苏思铭紧紧抱着，抚着他落泪的脸，用手帮他擦掉泪珠，问：“饿吗，我去做饭。”

　　“不，我累了，我想睡会儿，你陪我睡会儿。”

　　“好。”

　　吴辰熈答应，环着苏思铭，将他重新送入卧室，让他躺在床上，为他盖上被子。

　　苏思铭躺在那里，用手握着吴辰熈的手，感受他手掌中的宽厚和奢恋，静静的闭上眼，心里，空空的。

　　吴辰熈等苏思铭睡着了，才开门出来，苏玉还在。

　　“婶婶。”吴辰熈走上前，面对着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睡了？”

　　“是。”吴辰熈说，又低头，痛苦道，“但是他……”

　　苏玉握着吴辰熈的手，强让他镇定下来，说：“是我们太自私了，一直以来想着这样对你们最好，却还是害了你们。”

　　“不，不是婶婶的错，是我没有把他守好。”

　　“你听我说。”苏玉打断吴辰熈的话，看着吴辰熈说：“其实我们一直知道他是你包养的其中一个情人。”

　　吴辰熈一怔，却又听苏玉继续说：“可正因为知道，所以我们才不能说，孩子，你太爱他，你若是当时知道了，会疯的。”

　　“那他呢，他受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苦，为什么还要让他承受十年，你们怎么忍心，怎么舍得呢……”吴辰熈问，心疼之极。

　　苏玉苦笑了下：“舍得？怎么可能会舍得，只是，他疗养了好久才重新站起来，虽然不记得你，却还是很开朗，很快乐，喜欢上了飞行，就报考了飞行员，身体不达标，他努力练着，一点一点成长。”

　　“可是，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痴了一样放下了所有，想要和你在一起，不惜隐瞒一切，甚至中断了和我们的联系，害怕你会查到什么线索，会抛弃他，又怕我们责怪，逼你和他联姻，你那么些年，拒绝了太多太多人，所以他害怕，害怕到整晚整晚睡不着，那段时间，与其说是我们在治疗他，不如说你在救赎他。”

　　“他只有一日一日想着你，守着你，幻想着你们以后会相爱才能存活，所以我们更不能告诉他，只能瞒着，连同他的身世也一起掩盖。”

　　吴辰熈惊愕的看着苏玉，苏玉又说：“我知道，这么多年，一直瞒着你，不让你知道，是我们的错。”

　　“可孩子，你当初的情况不稳定，医生说你随时都可能面临再次崩溃，他又那样，你们一个两个全疯了似的，让我们怎么开口，怎么开口把所有一切告诉你们，只能用时间一点一点的磨砺，让你们成长，希望你们就这样过一生，谁知道，你们还是，还是…”

　　苏玉说，看着吴辰熈努力平复自己的颤抖身子，再次将握着他手的力度加重，说：“他现在正在努力接受岩儿的身份，这个时间会很漫长，你也知道他的性子，他会用很长很长时间来消化，甚至是一辈子。”

　　“所以婶婶请你，无论他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是否真的适应和承认他是岩儿，但只要你爱他，他肯定就会好的，他只有你了，你知道吗，所以，你会对他好，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独自陷入绝望的，对吗？”

　　“是，我用生命发誓。”吴辰熈说，斩钉截铁的回答。

　　苏玉拍着他的手，放下心来，起身到门口说：“我先走了。”

　　吴辰熈随步送着她，说：“婶婶，我……”

　　“在他没有整理出来一个思绪之前，我希望你不要考虑结婚这件事。”苏玉说。

　　吴辰熈握着手，将手中攥了整整十五年的戒指，默默的收回，说：“好，我会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死的时候都不结婚，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苏玉再深望一眼吴辰熈，开了门出去，等门关上，她才抬头，望了望已尽黑的天空，瞧着上面点点的星，说：“老公，信哥，岚姐，你们可以放心了，会好的，会好的。”

　　顿了一下又说，“只是抱歉，你们死的消息，再瞒几年吧，他们，接受不了的。”

　　吴辰熈送走苏玉，到厨房煮了一杯奶茶，端着到卧室，放在床头，看着床上睡着的人，轻轻躺上去，将苏思铭抱着，说：“虽然我不知道当时的我，和当时的你能否接受那件事情，可是，对于我来说，我亏欠你太多太多，所以铭儿……

　　“睡吧，等醒来，会是新的一天，飞机会起飞，我会和你，一起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