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别离》裴南一

2、贰

　　今日本是半年之期，按旧规来了离谷中就医，可入目的，是他狼狈的跌坐在芍药丛中和药庐的熊熊炽焰；入耳的，是那个男人在火焰中的大哭大笑；入鼻的，是冗郁的药草香和芍药荼靡的味道。
　　他见了青禾，对她笑，笑尽繁世，有泪不止，洗尽铅华。
　　青禾扯了嘴角却无论如何扯不出笑意。蹲在他身边，哑声唤他，小哥哥，青禾来了啊。
　　他木然地转了头，看那火焰的肆无忌惮，看那飞灰的湮灭，对青禾说，就再也回不来了呀，也再不回来了。

　　车轮碾过碎石山路“咕吱”作响，那个男人说的离儿的芍药园，那个芍药园中的夏末萤火，那个萤火中的药庐，从此被封进一个叫“回忆”的盒，在车马后，燃烧殆尽。

　　在参天古树中荡漾的晨钟不知惊起多少鸟雀。缭绕的烟香似从那宝殿前铜绿的双耳青铜鼎中流泻而出，罩的整个深山古刹飘渺如一缕清梦。
　　青禾托腮趴在石桌上细数他衣裾上碎碎的光斑，细数他雪白衣上的褶子，细数他压抑的浅浅咳声。
　　他不言青禾不语，让一个月的时间从指间溜走。
　　青禾。他突然的低唤让青禾惊的一声浅“啊”。
　　九月了呢。他低低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十月末是王上的寿诞呢。
　　不明所以，青禾只低应一声，陪他笑甜了面。
　　真好，你可以暂回王城去见父王了，不必在此清心静养了。他依旧笑，弯了眉眼。
　　小哥哥，青禾会和你一起的，我们一起。
　　是啊，真好呢。他掩了唇，轻咳。
　　似应了他的言语，宫娥领了侍卫匆匆走向青禾。
　　古刹外，是细碎的车辕辚辚声与内侍忙乱的身影。
　　是开始，抑或，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