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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下 ...

  •   伏见的背撞上墙壁,一瞬间失去平衡的他跌坐在地板上,衣服被蹭得皱皱巴巴的,露出的皮肤上能看到已转为淡黄色的淤青和粉色的新肉,配合他如今变得乱糟糟的深色头发,看上去十分狼狈。他用手支撑着身体不向一旁倒过去,保持着刚刚被打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廊灯光与卧室里暗色影子的黑白渐变。
      八田收回拳头,贴着墙喘着粗气儿,充血令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眼前一片发黑的他控制不住滑了下去。走廊很窄,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地板上,却看向不同的方向。
      对等的位置,相同的沉默。起码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场公平的审判。
      也不知过了多久,伏见静静地开口,那样淡然的态度在这场合下显得如此不正常,“我啊,深深地渴求着你呢。”
      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八田僵了一下,就像被刚刚那话堵住了声带,他张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什么时候开始呢?”伏见仰过头后脑抵着墙壁,“大概是初中吧,你那么不知好歹地闯入我的生活,给我的生命泼上从不曾出现的绚丽色彩,然后信誓旦旦为我勾勒出一个未来,”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和你一起的未来。” 他尽量放松身体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然后拿起了语言这把没有剑柄的双刃剑,他攥得那么紧又用得那么好,以至于忘记了流血的灼人痛感。

      “我做错了吗?!”方才的平静未持续多久就被他亲手撕裂撕裂,他激动得从墙上弹起,近乎咆哮地质问着,“想保护你我做错了吗?不想伤害你我做错了吗?难道连伤连痛都是我的错吗?”
      “只要缩在壳里就好了,把所有选择都扔给我,前进也是错后退也是错,根本没有正确的路!给我希望又不让我靠近……”他那双被撑得爆出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八田,歇斯底里得像是要把心脏从胸腔中挖出来。
      “……你要我怎么做。”伏见无力地靠回到墙上,一切安静得如同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象,头顶的光白惨惨地亮,他闭着眼睛,视网膜上一片柔软的红。
      如果没有加入吠舞罗,你会不会永远就是我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如果你没有认识尊,没有认识出云,没有认识多多良,没有认识安娜,没有认识镰本,你会不会永远就是我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如果你像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我,你会不会永远就是我的。
      只有我们,两个人。
      伏见突然笑起来,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然后继续说,“我啊,还真是可笑呢。”
      如果笑容就代表开心的话,他把自己的开怀表演得惟妙惟肖。
      “你不是问我的想法吗,告诉你好了,我一直喜欢你,”他戳了戳左胸口,然后痛苦地攥紧了拳头,“难过也好,痛苦也好。”过了一会,他又说:“我一直爱你。”

      “坦白时间结束了美咲,”他伸开手,就像在服装店展示试穿的衣物,把每一个角落都认认真真地翻开暴露在他唯一的顾客面前,“你喜欢我么?或者该问,你喜欢过我么?”
      八田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那里,他脑袋里空得只有逃跑这个想法不断地发胀,他必须逃需要逃想要逃,可在伏见的注视下,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身体像是被钉在那里一样,他一动不动,也完全无法回答。
      伏见笑着看他,眼泪被堵在泪腺里酸胀得发痛。
      快回答啊。
      没有回答。
      快回答啊,快握好我递给你的这把上好膛的枪对准我的心脏。
      快回答啊。
      没有回答。
      伏见试着舒展面部的肌肉拉扯出笑这个表情,紧绷的身体在此刻颓然松懈,就像拉到极限的线被扯断一样,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在身体里了,这具空壳轻得有些失重感,“美咲……”
      他想说些话打破这凝固的气氛,用一些惯用的套话去宽慰下八田,可他只是叫了八田的名字眼泪就翻滚着想往外涌,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对哦,与你无关呢。”
      这有什么呢,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就是这样啊,与你无关,这一切都是我自导自演的独角戏。有什么呢,不过是一场没遇到奇迹的暗恋,不过是一场得不到回答的表白,不过是一场孤注一掷赌上所有的输局。
      我早就知道前方是深渊,却还是抱着侥幸妄图向你迈步,我的坠落是我咎由自取。
      与你无关。
      呐,十束,果然还是……
      他笑着面对八田,可他根本没有控制视线的涣散,所有的景物投影在他视网膜上都只是模糊的色块,他不敢看却不得不看,他想哭却必须忍住。
      眼睛火辣辣地好像要涌出血来。
      “我啊,喜欢你呢。”他再次抬起头,就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地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歪了一下脑袋,眯着眼睛对八田咧开嘴,“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呢,美咲你再也不肯像以前那样看着我了。”

      抿了抿嘴,他垂下脑袋不再看八田,就好像体内的水都绷在了下眼睑,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眼泪都逼回去,手背上湿了很小一滩但又很快被体温烘干。从初中时就缓慢燃烧的火终于把他的心脏焚成一把柔软的灰,他曾以为遭到拒绝的自己会歇斯底里,会生不如死,会把他折磨得不像自己,但他从未想过如今的自己竟是无比的安然。
      就好像他一直以来所求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多好啊!再也不用勉强地去接纳那些惹人厌的“同伴”,再也不用去小心揣摩每一句话的深层含义,没有谁日子都会一天天过去,也许还会更轻松一些。多好啊!
      可他并无法为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开心,难过也好,痛苦也好,他都无法放弃这难过与痛苦的源头。而且,他更无法做到如此否定过去的自己。
      他多么清醒,从今而后心口怕只能这样漫长地空着,再也没什么能在里面沉甸甸地坠着,用真实的痛苦、心酸还有欢喜告诉自己“活着”这件事。
      突然间,膝盖不知被什么温热地覆盖,那一刻仿佛思绪都土崩瓦解,只有触感是真实的。伏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八田略有些隐忍的表情。
      他的领口被八田死死地揪在手里,八田身体的颤抖就这么通过那些绷得笔直的褶皱传了过来,伏见随着他的力道凑近了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是又坚定又恐慌的表情。而伏见已无心再去猜测,他的心里是一片荒芜的白。
      八田向他伸出手。而他则泰然地闭上眼,等待拳头的落下。已经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了,他既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心如死灰,不过是另一种崩溃。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双曾令他无比渴求的手,那双曾伤害过他的手,现在静静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突然间,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了。

      那是多年前一个傍晚,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在。
      电视机画面突然跳了几下色彩都糊开,变成飘着雪花的黑白,窝在被炉里发呆的八田回过神儿来,有些急躁地摁着遥控器,没一会儿,他摁下红色的休眠按钮,把遥控器扔在一边,趴在桌子上曲起食指嗒嗒地扣着桌面。
      天气很冷,电视机旁的烧水壶咕嘟咕嘟地吐着团状的蒸汽,玻璃窗户上结满白色的霜。
      “猴子,你会谈恋爱吗?”八田从胳膊里抬起脑袋,他半个身子趴在桌上,伸长了胳膊抽走桌对面伏见手上的笔,在手上灵活地转着。
      “……”伏见从作业中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他盯着那支不停旋转的笔想了一会回答:“暂时没打算。”接着他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等待八田的下文。
      那支笔在八田手指间挽了个花,然后被食指向上一挑,转着圈地腾到空中接着稳稳落在伏见打开的书上。“哦……”八田的话拖了长长的尾音,他把身子从桌面上撑起来,一只手伸到书包里摸索着。
      伏见拈起那支笔学着八田的样子甩了两下,最后他撇撇嘴,把它好好地攥在了手里:“不过恋爱结婚什么的是必须的吧,都是些例行公事的麻烦事。”
      八田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你在找什么。”桌子挡住了视线,察觉到异样的伏见扒住桌角斜过身子,还没看清什么就被八田摁住额头推了回去。
      “没什么啦,丢脸的成绩单你也要看吗?”八田把还没掏出的物件连着书包一起挪到了身后,愤愤地看着伏见推开他的手。最近确实是有发考试成绩,伏见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没找到什么破绽,无趣地低下头看向习题,一副“好无聊”的样子没有再理八田。
      八田犹豫一会儿又挣扎一会儿,最后还是默默掏出那封信笺的一角看了看,塞回了包里在手中牢牢攥紧。
      那是一封别人委托传达的情书,他一向对女性的请求没什么抵抗力,粉红色的信封上是初中女生特有的略显幼稚的娟秀字体,上面写着:致伏见猿比古
      这是那时候的他唯一向伏见隐瞒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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