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殇》吉祥馄饨

2、第一卷 重舞 ２

　　暮风徐徐，园中花瓣随着风弥散在空气里，香气宜人。更为宜人的则是一段悦耳的笛声和一个执双剑凌空而舞的少年。墨色的长发恣意的扬在风里，衣袂翩跹，手中一红一篮的双剑，在少年手中如同化作两段柔软中带着刚强的两段锦缎，色泽明艳，宛若凌波的洛神，惊艳了这整园的桃花。
　　笛声止，身影也随之停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顾尚宇一张笑靥动人的脸蛋：”长离，我刚刚是不是特别的帅气~~”刺客，自己真的可以当一回真正的刺客！
　　“嗯。”长离没有语言可以形容刚刚的景色，那就像是一支色彩绚丽的画笔，轻轻一触碰，自己的世界就由黑白变得明艳无比。而眼前这张笑脸，更是自己值得守护一辈子的美景。顾儿一开始就是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盛气而不凌人，不轻狂却也不含蓄，总是微妙的将锋芒展露到刚好。
　　“嘿嘿，我有这样的身手，你就不用那么担心了吧。”自豪的收起漓火，也就是那天在阴宅所买的武器，顾尚宇为之取了名字。
　　“哎，你这样我反而更担心，一身的武艺哪还听我这个书生的话。”放下笛子，一脸的无奈和哀怨。顾尚宇哪舍得看长离有这样失落的情绪，赶紧跑到长离身边下保证，长离被他那受伤小猫一样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忍不住捏起顾尚宇的下巴，”顾儿，你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不要擅自行动，嗯？”
　　“嗯……” 被那对修长的桃花眼蛊惑，顾尚宇晕乎乎的应答，”可是，我也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女孩子，不能总是让长离来保护我，我也想帮助长离啊……”
　　“……”长离垂眸，的确是这样，顾儿也是个成年人，有他自己的想法，这是旁人所控制不了的，”顾儿……”长离抬起头，目光柔和而带着笑意。很多事情，即使自己全权安排好，可是还是会有无法预知的意外，他可以给顾儿一个梦，却给不了梦里面顾儿的性格，因为那是属于顾儿自己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轻易改变。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好了，不论顾儿闯了什么祸端，都有自己来弥补。唯有一点，他不会让顾儿从这个梦中消失，直到自己筋疲力尽再也无力维持浮生咒为止……
　　“嗯，我果然还是喜欢长离这样的笑容。”顾尚宇向前跑去。
　　“啊……”这次，是长离少见的红了脸，虽然他知道这算不上是告白，但顾儿说出的喜欢，却仍然足以让自己心动不已。桃花飘来，粉色中的那抹高挑而单薄的身影，锁着此生自己最重的牵挂。长离如是的对自己说。
　　“喂，长离，快走啊，让女孩子等可是很失礼的事情。”不远处的蓝色身影，转身对着花海深处招手。
　　“顾儿你就这样把话题转到女孩子身上，会让我头疼的。”勾起嘴角，长离跟上去。能有顾儿陪着，他并不把浮嫣所说的问题放在心上。或许这样看起来很自私，但对于长离来说，并不是这样。因为，他有绝对强大的实力，和那些妖物相比，压倒性的实力。
　　当最后一丝日光的余热已经散去，夜幕如期而至。长离，顾尚宇，浮嫣，还有另外一行乐师，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常府门前等候。顾尚宇没有对长离说，漆黑的夜幕下，天是黑的，常府又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座被盖上黑纱的坟墓。他一个大男人看了都背后发毛，更别说浮嫣了。要不是仗着人多酬劳又多，恐怕这些人不会进来，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闲的蛋疼，谁会自己走到坟墓里呢！
　　“请进吧。”朱红的大门缓缓被推开，走出一个高瘦的男子。看身形不过是三十几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脸上有一张到鼻梁骨的半截银制假面，烫金勾边，镶玉嵌石，还画着怪异扭曲的紫色花纹。一双眼睛从空中露出来，有一种病态的阴鸷，从那里面，顾尚宇看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执着，而这个古怪的画师到底执着着什么。
　　“哦呀，今天多了两个如此精致的人呢。”常画师目不转睛的盯着长离和顾尚宇，上下打量。
　　“常大人，这是小羽儿，浮嫣近来身体多有不适，妈妈怕我自己一个人粗枝大叶的照顾不好自己，这才给了我一个贴身的小厮。这位是潇湘楼新来的琴师长离。”
　　“长离？呵呵，人人都说长相守，为何你偏要叫这样的名字？不过，也无妨，世上又有几人真的的长相厮守，不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就是颠沛漂泊，生离死别……啊，不好意思，我又自言自语了，习惯了，别见怪。”常画师对着长离道，缓慢的语气，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常大人言重了。”长离淡淡的颔首一笑，不再言语。
　　一行人跟着常画师进入宅子。顾尚宇看到宅子里成排的柳树，皱起眉头想：柳树阴气极重，哪有人在家里种鬼树……不多时，几人就到了浮嫣跳舞的高台。高台坐落于天井之中，背景是辽阔的夜幕，由柳树圆木搭建而成，四方形，南北两侧镶有华美的烛台，东侧和西侧各有一层楼梯，整个结构像是被削去尖顶的金字塔。高台左侧的广阔回廊则是乐器的架子，很显然，是乐师们的位子。圆台的正南方，则是常画师的软榻，有门梁却没有门，旁边的案几上还摆有上好的洛阳纸和笔墨砚台镇纸等等。最让顾尚宇奇怪的是，这个姑且可以称为露天房间的殿堂里只有浮嫣所处的高台有烛光，其余的地方都处在一股诡异的黑暗中，就连常画师的软榻处也是一样。此时，乐师都已就位，浮嫣也站在了高台上，一袭清丽的粉色羽衣，映衬着苍白隽秀的面容，也不乏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柔之美，难怪常画师会留恋这样的人跳出的舞。
　　顾尚宇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着浮嫣跳舞，美是很美，可是对于他这样从现代而来的人来说，他对这些并没有过多的好奇和兴趣，相反，他更迫切的想看看那双传说中的眼睛。他曾经想过，那双眼睛会不会是常画师的，可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常画师面前的门梁上，垂着一张宣纸，光影交错间，是烛光将浮嫣跳舞的身影如同皮影戏一般映在那张宣纸上，舞动的姿态，除了没有色彩，就宛若浮嫣在纸上跳舞一般。而常画师，直直的看着那抹舞动的黑色影子，目光里的兴奋难以抑制。
　　正被这种诡异的光影吸引，顾尚宇突然之间感到背后一阵发凉。或许是和长离在一起久了，又或许是身体的体质问题，他对一些妖魅精怪有非常明锐的直觉。他借着高台上的烛光环视了一圈，发现正殿的侧门前，烛光照不到的黑暗之处，竟然，有一个人在跳舞，而且是与浮嫣分毫不差的舞姿舞步。
　　一光一影，一明一暗。两个身影似乎缓缓交叠，如配合默契的两个双生舞者，不差毫厘的跳着同一段舞蹈。
　　那黑影仿佛感受到了顾尚宇的注视，优雅的转过身，对着顾尚宇欠身嫣然一笑，似乎在感谢他能够看到自己的舞姿，随后便迅速的消失了。
　　顾尚宇此时只觉得全身冷汗。他看到了什么，是另一个浮嫣。霓裳羽衣间，她邪佞的笑，扭曲了那张漂亮的脸庞。顾不上心中的颇多疑问，顾尚宇几乎欲要夺门追去，可偏偏此时，一片巨大的影子迅速的蔓延去高台上面的楼板，像一只黑色的巨手，刚刚好罩在舞者的最上方。浮嫣正是跳到一面大鼓上起舞，纤纤玉足在鼓面上轻点，踩出似有似无的鼓点，配合着乐音和脚踝上的铃铛，如梦般的和谐。顾尚宇顾不得另一个浮嫣，不安的焦躁感袭上心头，他快步向浮嫣的高台处奔去，直觉告诉他，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啊——”几乎也是一瞬间的事情，浮嫣这段艳动天下的舞，居然出了差错。浮嫣不知怎的，凌空而跳起来的时候，竟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硬生生的给抛了出去，脱离了原本的轨迹，急速从高空跌落。顾尚宇见状，急忙运气施展轻功，如箭一般凌空跃起，凌空抱住浮嫣。
　　唔！糟了……
　　顾尚宇暗道。因为从来没有尝试过凌空接住一个还在舞蹈的女孩子，顾尚宇表面上站的笔直可实际已经快失去重心了。长离见此，急忙一挥手，青绿色的风符消散成一股不可见的风，围绕着半空两人，使两人在空中轻轻旋转了几个圈后平安的落到地上。
　　顾尚宇感激的朝长离笑了笑，长离没有言语，只是叹着气笑着露出嗔怪的神色。
　　“哈哈哈~~太美了，太美了！！就是这种感觉，哈哈，就是这样的，徘徊在碧落黄泉间，混沌了生死的舞姿，浮嫣啊浮嫣，你果然是这世间最出色的舞者，哈哈哈哈。”软榻后面的常画师，大笑着从宣纸后面走出，迎面走向颤抖的浮嫣：”真是太美了，浮嫣姑娘，请你先稍作休息一会儿，我要去画室把你的舞姿画下来。”
　　“常大人，浮嫣今日能不能先回去，改日再……”惊魂未定，浮嫣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白刷刷的墙皮一般。
　　“没有人能打断我作画的灵感！”浮嫣的央求被常画师的暴呵制止，青筋攀上常画师衣裳下露出的颈项，泛着乌青的色泽。浮嫣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更是魂不守舍，如若不是有顾尚宇在一边扶着，恐怕是要跌坐到地上。空旷的房间一时间安静的只有人的呼吸声，常画师似乎冷静了下来，起身离开，”浮嫣姑娘的画已经快要完成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希望浮嫣姑娘能理解我的心情。半个时辰后，我会回来，到时候，还请浮嫣姑娘帮助在下完成最后的画作。”说完，身影就消失在夜色里。
　　“啊……”常画师走后，浮嫣虚脱的靠在了顾尚宇的身上，泪水夺眶而出，”浮嫣谢过顾公子救命之恩。”顾尚宇摇摇头，扶着浮嫣走下高台坐到椅子上，安慰道：”浮嫣姐姐，你别担心，既然妖物已经有所行动，长离一定知道解救的办法。你先冷静一下。”
　　“嗯，顾儿说的不错，浮嫣姑娘无须担心。”长离走过来，将顾尚宇拉到自己的身边，”你呀~”顾尚宇知道长离在说刚刚自己逞能的事情，不由吐了吐舌头表示歉意，长离也不多说这件事，只对浮嫣言说，”我想应该是魅。”
　　“魅？”顾尚宇和浮嫣不解的问。
　　“嗯，世上许多死物本没有生命，但是有些物品却会因为人的痴迷、爱恋或是特殊的环境而孕育出不一样的生灵。他们会人类的语言，有人类的感情，甚至能懂人的心，比如画魅……”长离幽幽的说道，沈静的美目中辉映着幢幢灯火，仿若一座精美的琉璃殿里锁着一个挣扎的灵魂。这番话，对于长离来说，能引起心里最大的共鸣。
　　“长离？”察觉到男子的异常，顾尚宇轻唤。
　　“没事。”长离回复，秀美的手指拂过顾尚宇的发，”我们必须找到那幅生出画魅的画，然后毁掉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浮嫣姑娘，请你和其他的乐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和顾儿去找那幅画。”
　　“嗯，浮嫣知道了。”浮嫣点点头，她确实需要休息，如果一会儿还要跳那段舞蹈的话，”那，还请两位公子小心。”
　　“多谢姑娘担心。”长离言罢，便和顾尚宇悄悄的从房间里走了出去。两个人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一群乐师中间，站起来一个人凝视了他们很久，而后寻着他们的步子，紧跟其后。还有一个纤细的人影，趴在高高的房梁上，暗暗的注视着什么。
　　“这些画都是浮嫣……”顾尚宇走过一条明亮的抄手回廊，转身对长离说，”这个常画师正常么……我怎么感觉他最像个是那个被怪物附身的人，阴阳怪气的。”
　　“恋画成痴，只是脾气怪了些，身上并没有不干净的东西。”长离自然的牵过顾尚宇的手，”小心一点，画魅虽然妖力不高，但缠起人来，可是谁都吃不消。”
　　长离刚想将顾尚宇揽进怀中，却横空飞来几个烛台，插蜡烛的尖针，全部直直冲着长离的喉管。
　　“哼。”长离目光一沉，迅速将顾尚宇护在身后，挥出去两张冰符，将飞来的烛台全都冻成了冰渣，落在地上碎成一地的粉末，”顾儿，没事吧？顾儿？！”焦急的转身，却不见了顾尚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