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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梦三千(三) 春浅,红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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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穿衣,没穿衣。
三个字犹如梦魇般缠绕着我,想起来便一肚子窝火,因为这个我被阿兄笑了整整一年。
说来我那时是十分愚钝的,日日对着阿兄青衣布衫,在自个儿化形时却不知为自己化一件,心底也颇气愤,你说那小子晓得我未着衣裳不帮忙幻化一件遮羞也罢了,偏生还嚷嚷出来,真真让我脸面全失,每次见了他们师父二人就巴巴的绕道走。
那混小子提着礼被压着来道歉,我一向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了的,哼,本姑娘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么。
每当此时,总见阿兄浑身清爽坐在翠色的柳树树梢上,怀中抱着一坛酒,时不时逗弄我两句,灌两口酒,自顾自哈哈大笑,再逗弄我两句,喝口酒,哈哈大笑,用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目光瞧着我,我甚不喜。
当然,阿兄也有不恶性循环的时候。他会独自高坐枝桠,一腿曲起一手搭在上,目光沉静而悠远,每一口酒都像在细细品尝,静静地品味其中香醇浓厚,又似沉醉在眼前花红柳緑的风景中,沉醉在自己的一方世界,淡淡的疏离,隔开了他人与他的距离。
他人,甚至是包括我。
春浅,红怨,意阑珊。同一棵翠柳,同一个位置,不知为何,却是不一般的姿态,如此,我更不喜。
不喜的我拿阿兄没辙,只好整日在柳树下待着,忧伤的看着我的小云尾。
按青冥刀人的话来说,我属于“大器晚成”一类,叫我不要惦记着小云尾,小尾巴会在某个鸟语花香的晴天变成一双美丽的双腿。我想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能体会我们不能站的人,心中艰辛。
雾浓浓,绿荫长覆。
一排新柳从瀑布起始,栽到那处看不见的那段,我心血来潮前往一观。
夜朦胧,月朦胧,无喧嚣燥热只有凉风阵阵,朦胧的雾隐隐绰绰勾勒出一个人形,一双素手似是正掬水洗濯,好一副美人如花隔云端的画面!我好奇心大盛,又向前几步(准确是飘的),身影越发清晰,直至看见那双手掌……
纤细的手指抹过白皙的脖颈,沿着精致的锁骨渐渐下滑,指缝流下细水,顺着紧致的肌肤,一路向下,划过平坦的小腹,没入水中……月光皎洁,银光洒落,照在他柔和的侧脸上,万籁俱静,岁月静好。
忽然,水中人有意识的偏头,惊鸿一瞥,刹那间绽放万千光华,我的小心肝不自觉的颤了颤——我坚信那是被气的。
惊恐一瞥!美人出浴的主角竟然是那混小子,这认知让我好生惆怅,让人更接受不了的,是他那双腿。匀称的腿,莹白的腿……健康的腿。不过,本姑娘向来奉行公平的原则,你损我一次,我看你一回,算是扯平了。
不顾混美人惊慌失措的表情,我拍拍屁股打算走人,谁知,一转眼便是一张熟悉的脸明媚的在我眼前晃着,与从前不同的是,这张脸的主人此时未着寸缕。
矫健的身躯沐浴在月色下,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清辉,每一寸里肌都昭示着强健与清瘦。
一时间,我只听见我动听地、悦耳地、婉转地声音夹杂着一点点惊悚与恐慌,轻轻扬起:“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