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千山向晚

2、第 2 章

　　冬日里的温暖就这样源源不断的从前方传来，只是背影也好，让她在没办法挪开。
　　“小祯你明明就是懒，懒得换位子。”在熟识起来之后，秦祯曾表明了下自己的仰慕之情，卫嘉树抬手时笑得灿烂如是答道。秦祯也是这样对程理音解释的，她一直也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真实心理，可是温柔的卫嘉树啊，如果不是你坚定着你的位子，我又如何能死守在你的身后？
　　枯燥的理科班里，唯一的亮点就是每周都可以看见“卫嘉树收情书”这一美好事件以及大大小小的表白场面。卫嘉树是个超级乖的孩子，每次都认真的接过情书然后说抱歉云云。为此卫嘉树同学多次警告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秦祯不准私自进行脑内小剧场，她反而嗨得花枝乱颤，一手挑起卫嘉树的下巴调戏，“花魁妞儿，给爷笑个。”然后惹得卫嘉树真就乖乖的笑起来，看着秦祯出神的模样宠溺地捏捏她的包子脸，无奈道：“你啊，总是事不关己的的冷漠样子，在班里安静得都只有我能找到你了。要怎么办啊，到时候你一个人。”是哎，到时候我一个人要怎么办呢。卫嘉树高考后会留学，秦祯问过那为什么不早点出国。卫嘉树那厮回答得能气死人：“我就是想看看我能比你多考多少分。”明明是温柔如水的表情偏让她看出了副嘲笑的表情，不屑道：“那是我不惜得学，我要认真起来你那位子早保不住。”这个时候，卫嘉树就收起玩笑的语气，用他拒绝女生表白时的认真语气对她说：“那小祯就抢走我的第一好了，你不是想考Z大么，考上了的话我就带你去法国玩，好不好？”
　　不好。秦祯心里如钟声般回响着那两个字，却只能笑着开口：“才不稀罕你的第一名，我的青春啊可不能荒废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那Z大呢，你初中时就憧憬的梦想呢？”
　　如果那些梦想是建筑在对父亲的爱上，是因为那个人的希望才奋不顾身把最好的年华耗在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上，那么，怎么能称之为梦想？
　　秦祯没有答话渐渐苍白的脸色让卫嘉树慌起来，“小祯，怎么了！”他扶着秦祯的肩不安道。
　　秦祯慢慢从他臂膀里抽出身，嘴角还残留着嘲讽，仍旧安定而默然的开口，“没事，有点低血糖。我先回家。”说着，抓起书包夺门而逃。
　　脑海里乱哄哄响个不停。
　　以为已经不在乎了的事原来仍旧刻骨铭心。
　　她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全市第一名的成绩保送进重点中学，一股劲头在高一的时候拼命学就为着父亲说：我们家孩子头脑好就该学理科，我们家孩子不上Z大，谁上Z大。那样宠着她的父亲温柔的唤着我们家孩子，可是她却不是他的孩子。母亲带着她拖着行李箱艰难的出门的时候也不曾回头即便她哭得声嘶力竭。有时候秦祯会想如果她死活赖着不走，那个温柔的人可不可以继续当她的父亲即便没有血缘关系。秦祯不姓秦，但她不愿改即使母亲要求。
　　十六年啊，十六年的的亲情怎么会在一瞬间轰然倒塌。随着母亲搬到C市，和生身父亲一起生活，那个人前几年离了婚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对自己很好。搬来后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很多，但是再不会有人温柔的唤道，我们家孩子。
　　没有音信，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甚至于见不了面。怎么能这么残忍啊，活生生将记忆撕裂，把一个深切爱着的亲人从生命中抹去。这不是生死，却与生死无异啊。
　　我要是当初回头，抱着父亲死活不撒手，会不会就不像现在这样难过。秦祯啊秦祯，为什么要再次沉溺在别人给的温柔里。那是毒，是毒啊，一旦别人抽手你要怎么办呢。
　　眼看着世界开始颠倒，秦祯踉踉跄跄的整个身子往下坠的时候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声音，“不要怕，小祯。”
　　秦祯闭上眼，太累了，卫嘉树，就让我眯一小会儿，我马上就恢复好不好。
　　“我在你身边，不要怕。”
　　那样温暖的语调，就像是湖中的阳光的倒影柔软却无比有力拉着人下坠，湖水淹没了鞋，沾湿了衣角，所以就算知道是毒药也奋不顾身沉溺进去的感情终究是控制不了的，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秦祯躺在医院里被蓝色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是卫嘉树吧，这厮还真会给人添麻烦啊。她清明的眼里一扫平日里的呆气茫然，闪闪的好像小动物。动了动手发现还吊着瓶，只能出声，“咳咳！”
　　赶巧似的卫嘉树提着外卖走了进来。“醒了？”带着些凉意的手掌覆盖住秦祯的双眼，卫嘉树的声音里有着不可抑制的惊喜，“我买了要不要吃？”他刚走近就发现了，秦祯跟之前不太一样，那双灵气的双眼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明，是发呆的忽远忽近的秦祯不曾流露的模样，却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让他下意识蒙住不敢直视。
　　“恶趣味么，你蒙住我的眼睛让人怎么吃。”双手都没有伸出被子，秦祯慢条斯理的问道：“我妈呢？”
　　“阿姨刚走，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我就自告奋勇的留下来啦。”
　　秦祯实在是想问他，斗争了五秒开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我妈被你叫来了的嘛？”
　　卫嘉树摇摇头，“我了解你的程度就像你了解我一定会通知你的，亲人。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会忍多长时间来问我这个问题。”
　　“是么，原来你这么了解我。”秦祯撇撇嘴，嘴角的弧度不自然上扬。
　　这一年来，卫嘉树是跟她最要好的人，就像卫嘉树总会在半醒半醉间不满的嚷嚷：“我把老底都揭给你看了，秦祯你就只听不说的么？”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不留痕迹的把话题转开，那个傻瓜每每掉进她的话套里，“所以我说只有你懂我，他们都让我放弃，可是，可是都那么多年了，怎么放的下。”他一遍遍嘟囔的名字不是小祯两个字，是三个字。
　　秦祯从来没听清那三个字，也不去深究那个烙入他心底的初恋的模样。卫嘉树跟自己太像了，因为过去的记忆而沉湎；又太不像，她要费劲力气维持在学习和生活间，而他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我会去法国留学，她在韩国上学，我跟她可能不会再见，可是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我答应了会等她；所以除非她亲口告诉我不再需要我，否则我就会一直等下去。
　　傻瓜啊，真是傻。家世，样貌，头脑，卫嘉树这个人几乎符合了所有有关优秀的定义，可惜一遇到爱情什么都派不上用场。
　　可是，那么耀眼的你怎么都不用脑子想想，同样孤独的我一定是会爱上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