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女郎》胭脂牡丹

39、第三十九章 楚楚的白发

　　楚楚的白发盗贼站在人群中，身边依偎着她的宠物，叫“王小厨的宠物”的德鲁伊。她没有建刚那样的烦恼，80级刚毕业时，公会里熟识的玩家专门给她组了个装备团，去刷各种顶级装备。打农团的时候，大家也会叫上她，她一边划水一边聊天，DPS低过奶，也没人怨言，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沸反连天了。有新成员不知内情，表示疑惑。旁人就会说，小厨跟大家不一样。到过北京的玩家，大多当过她的沙发客。而且，流传于公会的传说，也跟她有关。那些老人会故作神秘地跟新人说起，会长与DPS最牛跑位最风骚的法师之间的恩怨纠葛，现在这两个水火不相容的人，因为小厨，而住在同一屋檐下。
　　曼妮很懊恼，现在到家里来的玩家，居然好多是因为对Yoyo好奇。他们对Yoyo沙哑的声音，时不时爆粗口的脾气产生很大的兴趣。而他们回去后，却对楚楚和Yoyo的关系议论纷纷。这让曼妮很不高兴，开始找借口回绝这些人上门来。
　　楚楚却显得满不在乎，一副被掰“弯”了趋势。有玩家开玩笑，说找个时间，组织大家杀入LM暴风城的教堂，替她和Yoyo举行婚礼，她竟然一口答应。佐思和建刚干脆在旁边起哄叫好，气得曼妮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盒，朝建刚砸过去。曼妮的坏情绪，并没有影响其他人的热情。由佐思牵头，他现在公会发出通知：
　　王小厨和Yoyo将在3月14日零点，在暴风城教堂举行婚礼，正式结为终身伴侣，欢迎大家届时参加婚礼。
　　结果，公会里居然有二三十人响应，他们又叫了别的公会的在线好友，最后纠结了四五十人，于晚上十一点半（半夜三更，联盟在线的玩家少，减少不必要的战斗）浩浩荡荡出发。先飞到暴风城附近的中立飞行点，从燃烧平原骑马到暴风城。一般主城周围，都是10—20级小号玩家练级的地方，对于他们这些80级的玩家来说，不构成通行障碍。而主城的夜晚，在线玩家比较少，他们骑着马，直接冲入教堂。佐思让小黑和建刚、小萝卜头带领部分玩家抵挡NPC的进攻，其他人在教堂里站成两排观礼，大家统一换装，男性角色穿上白色礼服衬衫和黑色礼服束裤，女性角色穿上端庄的晚礼服，迎接新人入内。他在观礼的玩家面前，每人放了一个鲜鱼宴，一个烤乳猪。然后在语音里放了婚礼进行曲。
　　Yoyo骑摩托车载着楚楚向教堂走去，她们玩的都是男性角色，一个食人妖，一个血精灵，却都穿着裁缝做的白色婚纱，显得很滑稽。进入教堂，坐骑自动消失，俩人捧着花，走到佐思的猎人面前。有人在他们头顶打了手电筒的光束，扔玫瑰花瓣。佐思清了清嗓子，说：“请问王小厨小姐，你是否愿意与Yoyo小姐结为终身伴侣，无论她是人类还是食人妖，是男人还是女人，你都愿意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吗？”
　　楚楚在屏幕前捂着嘴一笑，说：“我愿意！”
　　佐思又问：“请问Yoyo小姐，你是否愿意与王小厨小姐结为终身伴侣，即使她天天给你泡方便面，厨艺难吃的要死，你也愿意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吗？”
　　Yoyo盯着屏幕，说，“我愿意！”
　　“你们现在可以交换戒指了。没有戒指，那就亲吻对方吧。”佐思哈哈大笑，说：“礼成！”
　　毛毛在楚楚头上扔了个兔耳朵，刚才还一本正经的观礼人群，都换上奇装异服，唤出自己的宠物。法师发面包，术士发糖，还有人撑开春游的遮阳伞，打开啤酒节的啤酒桶。一时间，各种节日成就的玩具，充斥了大教堂，婚礼变成了狂欢。
　　佐思回头叫李默，“你看，让你玩魔兽，你不玩。要是你也在里面，没准今天就是咱俩的婚礼了。”
　　“你真想把楚楚掰‘弯’了？”
　　“哎，不是我掰弯的。爱情本来就不分性别，其实，我挺反感‘同性恋’这个说法。就比如我吧，我喜欢男人或女人，是我自己的事情，碍着谁了？干嘛还贴个标签，就好像苹果和梨，还分装在不同的框里？”
　　“因为我们是少数，是另类！这个社会，异性恋是主流，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就是异类。当然要把我们标识出来，把我们排斥掉。” 李默皱着眉头说，“既然我们都知道同志这条路不好走，你又何必？而且，我觉得楚楚还是比较渴望婚姻的。”
　　“这不是路好不好？走哪条路是可以选的，但我喜欢男孩子是天生的，这是我的天性，由不得我！”佐思不满地说，“再说，同性之间，也可以结婚啊！”
　　“始终跟传统的婚姻不一样。”李默随口说，却发现佐思盯着他看，一副探究的样子。“看我干什么？”
　　佐思没说话，回头对着屏幕。他是一个坚定的同志，从不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但李默时常给他游离的感觉，他怕家人接受不了，不敢出柜也就罢了。在人前也是遮遮掩掩，好像跟他在一起是多丢人的事。佐思甚至觉得，李默还不如楚楚落落大方。她最初还避讳曼妮和建刚的目光，后来习惯了到哪里都挽着Yoyo的胳膊，亲密得像一对恋人。
　　她最近换了跟Yoyo一样的发型，毕业以后一直是长发头，不管是齐刘海、斜刘海，不管头顶用什么样的杠子来卷，底下的弯都是向内卷。这种的普通小白领的发型，街上一抓一大把，看着就厌倦。
　　“你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跟你一样！”
　　“我是自己瞎剪的，哈哈。”
　　“你帮我剪。”
　　楚楚坐在客厅中央，客厅是瓷砖地板，打扫方便。Yoyo在她脖子围了一块旧床单，拿着两把专业的理发剪子，一把平剪，一把齿剪，交替使用，搞得碎发满天飞，跟修剪草坪似的，很快就把文雅端庄的楚楚变成了毛头小子。也不知道哪里买来染发剂，把她的头发染成小麦色。同样的发型，楚楚俏丽，Yoyo帅酷。楚楚还在手背上纹了一朵跟Yoyo一摸一样的百合花。
　　她们经常跟李默、佐思一起活动。佐思喜欢户外活动，打球、健身、远足……他叫上李默，李默不爱动弹。他觉得佐思的朋友都是小孩子，而且佐思肆无忌惮，跟他一起出现，难免被打上同志的标签。他并非耻于自己的性取向，只是觉得自己的感情生活无需向人交代，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臆测。而Yoyo和楚楚的出现，形成容易误解的四角关系，一般人都会联想到俊男与美女的组合，那些隐秘的情事，就好像顶着一把遮阳伞，男男和女女都可以走在阳光下面。因为这层保护色，反倒成全了四个人一段安全的友谊。每次出去活动，楚楚都要和Yoyo穿情侣装。
　　Yoyo替她把准备做嫁衣的旗袍裁成两截，下半截改成短裙配西服穿，上半截的衣摆缀上层层叠叠的黑色纱，变成了超短裙。楚楚在下面穿上黑色打底裤，脚踩黑色的圆头小短靴，那鞋面像渔网一样，小孔里露出点点雪白肌肤。然后用卷发棒把楚楚的一头短发卷成秀兰邓波儿那样的大卷，往她脸上抹上巧克力色的粉底，然后拿着眼影盒，就像精巧的墨砚，刷子沾了水，在眼影盒上刷两下，勾勒楚楚眼睛的轮廓。她睁开眼睛看看镜子，Yoyo画的眼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要是她自己画，肯定会磕磕碰碰，眼睛眨一眨，眼线笔就出界了，画出一个熊猫眼来。楚楚特别喜欢别人替她化妆，小时候儿童节表演节目，大家排队等老师化妆，胭脂涂在面颊上，就像猴子屁股。但老师的呼吸喷在脸上，是那么的温柔。Yoyo替楚楚黏上假睫毛，动作轻柔，吹气如兰。楚楚到洗手间照镜子，涂着肉色唇膏的她，像一个非洲芭比娃娃。
　　Yoyo自己翘起二郎腿，对着镜子三下两下，化了个烟熏妆。黑色薄纱衬衫，黑色的西服马甲，看上去玉树临风。情侣装不见得是一模一样的衣服，只要互相点缀，互相呼应，光看外表，就充满了默契。
　　李默和Yoyo玩骰子，Yoyo手指夹着一支烟，摇骰盅的姿态潇洒迷人。李默暗暗觉得Yoyo的举手投足行云流水一般，她跟佐思一样都是出柜的人，佐思没心没肺，她却仿佛有颗玻璃心。她眼神迷离，笑容却很清透。她女装打扮的时候，美丽得盛气凌人，像T台走下来的模特。听说她做过平面模特，她这样的身材样貌，在酒吧里很出众，但在模特打堆的圈子里，没有点运气，是出不了头的。李默还是喜欢她穿T恤短裤的样子，容易让人忘记性别。除了工作，李默单独跟女孩说话就会脸红，但跟Yoyo一起就很放松，心无杂念。
　　楚楚跟佐思坐一张沙发上，掏着包里的小玩意儿，一件一件展示给佐思看，这些是刚刚和Yoyo逛烟袋斜街时买的。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灯红酒绿的酒吧，在王母县，酒吧、舞厅、游戏厅等等，那是“社会上的人”（简称街头混混）去的地方。好孩子都乖乖上学，只有混社会的才在深夜游荡。王母县的夜晚是黑暗的，有一次她和卜卜在路边吃火锅，身后就有叮叮当当砍刀相搏的声音，是香□□帮片的乡镇版。那里经常会流传这样的故事，两个小混混打架，流了好多好多血，县城小，小混混们都有名有姓，“某某单位某某的儿子”。又或者，一个拉三轮车的无辜被小混混打死。总之，走在那没有路灯，只有街边店铺灯光的昏暗街头，是很危险的。
　　但离开王母县，这些灯红酒绿的地方，成为普通的娱乐场所。乐队鼓噪，音乐嘈杂。这里不用说话，也不用思考，只是喝酒，很奢侈的酒。外面小卖部的啤酒，2块5一大瓶，而这里40块一小支。一打就是480，加上贵得要死的爆米花开心果之类，相当于楚楚半个月的房租。因此，每次结帐，不是Yoyo就是李默。
　　“曼妮姐？”
　　佐思惊讶地看着台上，李默和Yoyo扭头，看见曼妮扭着水蛇腰，给台上的歌手伴舞。男歌手一头飘逸的长发，黑色衬衫敞开两颗扣子，露出大块胸肌，很骚包的样子。曼妮举起酒瓶当麦克风，与他深情对唱，引得台下掌声连连。唱到hign处，她干脆把啤酒往头上一倒，头一甩，发梢上水珠飞溅。“呜——”台下马上有人吹口哨喝倒彩。
　　“她今天怎么想起出来了？”
　　楚楚有些纳闷，曼妮越来越宅，她现在连房门都不愿意出，除非要交活，才到公司一趟，今天居然出来泡吧，还那么狂野，真奇怪。一曲唱完，楚楚刚想叫她，曼妮转眼不见了，后来一直没有出现。
　　“曼妮姐很久没出来玩了。”
　　李默说：“自从她玩魔兽后，天天泡在游戏里，就不爱动弹了。”
　　楚楚说：“她以前好歹还下馆子，现在连房门都不出了。”
　　佐思说：“她那老板还真能忍，天天不上班，还有钱拿。”
　　李默说：“还好了，逼急了，她还是会交活的。她只是习惯拖到最后两三天，飞快地赶工，应付过去就好。”
　　楚楚说：“曼妮是聪明人，她如果努力点，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李默问：“小远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啊，她现在什么也不跟我说。”
　　“对了，张峰，你们同学，你还记得吗？五一结婚，可能要到北京度蜜月。”
　　“记得啊，我们同学嘛！”
　　佐思斜眼看着李默，说：“某个人念念不忘。”
　　李默横他一眼，无可奈何。
　　“张峰要结婚了？他现在在哪里？还在广州？”
　　“他好像回老家了，在什么机关单位，说成天搓澡喝酒打麻将，差不多胖了40斤。”
　　楚楚笑，那边的人就是这样，生活节奏慢，除了上下班，余下的事情就是想法打发时间，还不成天喝酒打麻将？
　　李默和佐思开车送楚楚和Yoyo回家。“哎哟，我什么时候能把驾照学完？”楚楚摩拳擦掌，说：“我那天兴致勃勃去练车，谁知道第一堂课居然是模拟器，太简陋了，做得对错都不知道。”
　　“你是郭师傅替你约的吧？”佐思说，“你要是自己去机器上约，就不用上模拟器了。”
　　“管他的，下次就可以上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