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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兄和好 镜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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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一张娇美的少女脸庞。
细腻的鹅蛋脸,下巴略尖,却并不太突兀;眉毛有些粗,不似当下少女一般修理得修长灵动,便给她增添了几许英气;其他的眼睛鼻子倒没什么出色的,凑合在一起,倒也看得过去。在京城的一众名门淑女中,这张脸可算是拔尖的。只是……眸光一如既往太凌厉了些,一如当初那个愤世嫉俗的少女。
直到现在,姚元若终于确信:她是真的回到了三年前。
真好。
原以为一杯毒酒下去,她的一生就完了。可没想到,阴错阳差,自己又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呵,重来一次啊!
不知为何,眼前忽又浮现了那个一直追在黑狗身后跑个不停的身影。她走了,不知道他会如何?会为她流泪吗?除了他,应该没几个人会为她心疼了吧?
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酸,眼前的景物渐渐朦胧起来。
“小姐……”
见状,一直默默侍立在身边的翠云送上锦帕。
姚元若接过,就听见门口的小丫头掀开帘子叫道:“小姐小姐,老爷来了!”
赶紧擦去眼泪,姚元若站起身,便见到一个年纪四十出头,穿着玄色锦袍、五官端正一脸正气的中年男子跨步走进房间。
“爹——”
“姚元若!”刚想叫人,不想对方已经沉下脸怒喝起来,“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叫你好好表现,和你妹妹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你倒好,去了还没多久,就对你妹妹动起手来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还要不要脸了?就算你不要脸,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妹妹的脸,我的脸?我们姚家怎么出了个你这样的丫头!”
闭上嘴,静静听他将一席话咆哮出来,姚元若的心渐渐变冷:“爹,你说完了吗?”
“你!”姚泓登时被噎得一愣。
姚元若冷冷看着他不语。对上她的眼,姚泓心里竟有几分瑟缩之意,赶紧深吸口气,加大音量喝道:“死丫头,你还学会顶嘴了?”
姚元若嘴角勾起。“爹,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的话就只有大声的斥责了?你就不能静下心来和我好好交流吗?”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我能和你好好交流才怪了!”袖子一甩,姚泓气呼呼的道。
是啊,这些年来,她也的确从未给他任何交流的机会。父女俩各怀心事,每次见面除了大吵大闹别无其他。时至今日,积重难返,他老人家也不会再做如此尝试了。自嘲一笑,姚元若转开头:“既然你知道我什么德行,那又来找我干什么?不知道现在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吗?”
“丫头,你!”姚泓气得咬牙,不由分说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腕,“你跟我走,去向你妹妹道歉!”
“向她?”姚元若轻哼,“免了吧!”
“姚元若!”
“爹。”面对着老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姚元若反自调整了心情,“难道你就没想过,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她动手,我是有我自己的原因的吗?我虽然乖张,但也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人。”
“你能有什么原因?”
哎!
听到这句话,姚元若的心是彻底凉透了。
“算了。”轻轻摇头,“既然您老人家坚持认为是我的错,我就认了好了,但我是死都不会向那个丫头低头的。现在,您可以走了吗?”
“姚元若,你什么态度?”
“我不是一直这个态度吗?”
“你!”
“想打我吗?”看着他高高举起的巴掌,姚元若仰起脸,“想打就打吧!不过,这一巴掌打下去,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后悔。”
“姚、元、若!”
“爹,别叫了。”看着他,姚元若的表情淡淡的,“要打就打,不打您就赶紧出去吧!您的夫人肯定在房里等着您呢!若是去得迟了,她一不小心又拉着你哭诉个半夜,这样您今天又得晚睡,然后,明早只怕就不能精神抖擞的去早朝了呢!”
“你!”
浑身都被她气得直哆嗦,姚泓瞪大眼看着她,姚元若却一屁股坐了回去,对翠云招招手:“倒茶,我渴了。”
翠云左看看右看看,不敢妄动。姚元若便脸一沉:“翠云,你忘了谁是你主子了?”
“是!”
肩膀一缩,翠云忙不迭执起茶壶为她倒了杯热茶。
“姚元若,你……你……你好!我姚泓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我……我走!”颤抖的手指往她那边指了半天,却不见半点反应,姚泓又是气恼又是羞愧,干脆双手一背,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出去了。
“小姐,你……哎!”等人走了,翠云才悄悄开口,“你这又是何必呢?老爷难得过来一趟,你和他好好说几句话,又有什么要紧的。”
“既然在他心里,我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如让他早点回到他的妻女身边,叫他好生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岂不是比在我这里受气要好得多?我这么做,也完全是为了他的身体考量。”姚元若笑着,轻呷一口茶。
翠云听了,只能无语摇头。
姚元若耸肩,继续品茶。
只是,还没喝上几口,又听到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在耳畔响起——
“阿若,你怎么就是这么倔呢?”
熟悉的声音,温和,恬淡,还带着浅浅的无奈,以及无法言说的宠溺,仿佛一股暖风吹来,暖得她的心都疼了。浑身一针不由自主的震颤,赶紧丢开杯子跳起来,她直奔向门口的男人而去——
“哥哥!”
连忙伸手接住她,年纪二十出头、身量颀长,五官柔和,脸上更带着与他周身气度十分相称的浅笑的男人微愣了一下,才小声问道:“今天怎么回事,我家阿若突然变得这么热情了?”
姚元若不语,只管抓紧了他的手将他往里拽。“哥哥你进来,坐!我都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是啊,咱们兄妹都好久没说话了。”点着头,姚元桥低声道。不过,说到这里,又话锋一转,“但是,你和爹没说话的时间不是更久吗?怎么见到他了你冷冰冰的,轮到我却热情得不像话?”
“哥哥!”
姚元若又脸一沉,亲手倒了一杯茶塞入他手中。“你和他,能相提并论吗?”
“哦?”姚元桥唇角一掀,“论理来说,当女儿的不应当和爹爹更亲近些吗?”
“得了吧!我还是宁愿和我的嫡亲哥哥在一起说说话。咱们一母所出,从小相依为命,你比他要可靠地多了。”姚元若却冷哼,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如果说,三年后的自己死了,还有谁会为她伤心落泪的话,应该就只有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了。只可惜,当初自己嫁人之后他便被放外任,直到她死前,兄妹俩也没有再见上一面。想到这里,姚元若又胸中一痛,更往他身上依偎过去。
发觉她过于亲昵的动作,姚元桥却是身体一僵,想要推开她,手伸出去了,在空中顿一顿,最终却是落在了她的头顶。低低的叹息传入她的耳中:“阿若,你何苦这么执拗呢?爹他的心里分明也是关心你的。”
“我知道。但是,这份关心却敌不上他对那对母女的十分之一。”
“阿若……”
“哥哥,我们不要说他们了好吗?”用力摆摆哥哥的胳膊,姚元若娇声道,“你明知道我最厌烦那对假惺惺的母女了!每次想起她们我就恶心!”
“好好好,我不说了。”虽然心中还是有几分不快,但妹妹都撒娇了,姚元桥心疼不已,连忙转换话题。“但是阿若,爹说得也没错,今天可是太子殿下的选妃宴,你怎么……怎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你不是一直想做太子妃的吗?这么一闹,别说太子对你印象恶劣,便是其他的世家贵族,只怕也不会将你列为儿媳的考虑范围了。”
“当不上就当不上吧!我也想通了,我的脾气坏,本就不适合那么高的位置。而且,又有娘的前车之鉴,嫁入高门大户也不一定就表示以后的日子好过了。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寻个老实忠厚的男人,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阿若,你……”
在她头顶上轻轻抚摸的大掌顿住了。姚元若抬头微笑:“哥哥,我想通了,真的。过去,我一直想着要气死那对母女,各方面都要压她们一头。就连嫁人的对象,我也想着要嫁给世上最最高贵的男人,让她们母女一辈子仰望。可是,我差点忘了,站得越高,摔得越狠。而且,我本就不是那种善于勾心斗角的人。若是真能侥幸嫁给太子,那才是我悲惨生活的开始。到头来,我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姚元桥平静的面容上难得的布满了惊诧。薄薄的双唇微微开启,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姚元若微笑,双手捧起他的手:“哥哥,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过去我一直责怪你不知道反击,但现在我才明白,娘已经去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咱们兄妹俩过得好。只有咱们活得开开心心的,那才是对地下的娘最大的安慰,。也只有咱们站稳了脚跟,才能对那对母女展开最严厉的打击,你说是不是?”
“是!就是这样!”滔天的狂喜迎面而来,姚元桥一把握住了妹妹的手,“阿若,你终于想明白了!”
活了一辈子,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才看清了人性的本真。重新来过,她怎么还会想不明白?姚元若轻轻笑着点头:“是啊,想明白了。”
“阿若!”
喜极之下,姚元桥终于保持不了表面上的平静,用力将她拥入怀中:“真好,我家阿若终于想明白了。你能理解哥哥,哥哥真是太高兴,太高兴了!”
想起上辈子,因为哥哥的不作为,兄妹俩吵过无数次,最后当姚元桥外放之时,她都赌气没去送别,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落泪,从而造成了一生的遗憾。现在,重新来过,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依偎在哥哥的怀抱里,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姚元若小声道:“哥哥,从今往后,我不会和你吵架了。你以后也要好好照顾我,我们兄妹俩互相扶持,让地下的娘亲高高兴兴的,你说好不好?”
“好,好!”太高兴了,姚元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用力点头。
互相拥抱好一会,直等到心头的激动退去,姚元桥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太过火了,连忙松开手,讪讪低笑。姚元若也不多说什么,只和他闲话几句,说好了过两天去看看嫂子和小侄子,便送他离开。
“呵呵,小姐,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少爷这么激动呢!你们兄妹俩和好,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等姚元桥走了,翠云连忙又上前来添茶水。
姚元若抿唇微笑。
“不过,小姐,既然你都能几句话和少爷和好如初,那又为何要对老爷疾言厉色呢?老爷他分明也是在乎你的……”
“翠云!”刚培养起来的好心情又被硬生生破坏,姚元若冷冷看向她,“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是。”翠云忙不迭低头。
哎!
见着这个满心为了自己好、都快好得乱来的丫头,姚元若低叹口气,无力摆摆手:“你去叫人给我准备热水吧!我累了,今天早点洗洗睡。”
“是。”
翠云退下,姚元若转头看看窗外的一片漆黑,忍不住的,又想起了那个追着黑狗狂奔的身影。
“小白!小白!”
还记得他急切的呼唤,嘴角便又是一扯——
“明明是条大黑狗,却偏要管它叫小白。傻子,就是个傻子。”
可是,这个傻子,她何时才能再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