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盛夏，在等待》g2

3、三、

　　三、
　　当谢晟醒过来。
　　看到的就是曾经给予自己无数痛苦和幸福的男人。
　　他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好久不见。”那个男人有些懒洋洋地坐在他身前的椅子上。
　　手中夹着烟，谢晟低头看了看牌子。是自己的那包——口袋里空空的。
　　可他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游刃有余的心态去跟男人讨论烟到底贵不贵的问题。
　　谢晟连手都有点抖。
　　可不能输。“好久不见。”
　　“怎么这么长时间，你倒好像没长大多少啊？”男人伸出空余的一只手，亲热地揉着谢晟的头发。
　　“因为这件衣服吧。我很久没这么穿。”谢晟没有闪避，当眼神已经黯然下来。
　　“还是这个适合你。”
　　谢晟没搭话。
　　于是就只剩沉默。
　　“那之后，你就真的没再回去？”还是男人开了口，连带着令人晕眩的烟雾。
　　“是。”
　　“……”男人深深地看着谢晟，“算了。”
　　他起身，找来一个小弟，“送他回去吧。”

　　终于站在家门口，谢晟才停止了僵硬，突然全身颤抖起来，有些支持不住地跪倒在地。
　　门竟然开了。
　　“谢晟！”是龚啸匀焦急的声音。
　　这回谢晟再也没有掩饰什么，扑倒在他怀里。
　　痛哭。

　　等终于平静下来，已经将近凌晨三点。
　　“夏余风。”谢晟突然惊醒。想到自己应该是跟夏余风在一起的。
　　怎么就莫名其妙到了萧其手里？
　　刚醉过酒的脑袋一阵刺痛。
　　隐约记得是夏余风扶着自己出去的。
　　那然后呢？
　　他突然开始担心起这个没什么心计的富家孩子。
　　如果当时萧其是硬来的，那夏余风会怎么样？
　　想到这儿，他再也坐不住了。
　　一把拿起外套，冲了出去。

　　气喘吁吁地赶到PUB。
　　早已打烊。
　　他看到周围一家24时超市还在营业，忙冲进去询问。
　　“啊，你说十一点左右的那事啊！哟……你可不知道，当时那个男的被打的多惨啊，都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后来还是那群□□叫了辆车送走了……诶，现在这人啊，惹什么人不好，惹上□□了，那个男孩经常来这边玩的呢……我们都认识……”没继续听售货员唠叨，谢晟急急问道，“这边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就出门，顺着这条路直走然后左拐吧……我记着……”
　　“谢谢！”谢晟尽力奔跑起来。
　　从来没有一刻这样责怪过自己，竟然就这样连累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看着夏余风缠满绷带的惨样。
　　谢晟隔着玻璃都有些手抖。
　　刚想推门，“嘀嘀嘀嘀……”手机响了。
　　他忙退开到一边，接起来。
　　是夏余风的母亲。
　　电话那头的声音，早失了第一次见面的稳重高贵，急切地询问儿子的行踪。
　　“谢老师么？你好，我夏余风的母亲，你知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我找了他很长时间，他出去了就没再回家，也问了他朋友，都说不知道……”
　　“夏夫人……夏余风……现在在医院。”他有想到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连带着前因后果，例如他是怎样帮着夏余风欺骗他们的，夏余风又是怎样学习，而他又是怎样连累他被打的一切，都会曝光。
　　可谢晟想,自己不能，再这么害人了。
　　那边电话挂了，应该是正在马不停蹄地赶往这边的医院。
　　谢晟推开门。
　　夏余风看到谢晟的身影，咧开嘴一笑，扯到了伤口也不自知。
　　“谢晟，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幻听，听到你声音。”
　　谢晟突然又有些颤抖，不是害怕，甚至可以说是感动。
　　有种感觉。
　　夏余风，即使是为了自己无故受这么大的伤害，也是会用笑脸面对自己的人。
　　可是。
　　凭什么又要让他，为了自己呢？
　　谢晟望着那抹微笑，有些无力。
　　他不是不知道夏余风那份有些朦胧的感情。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
　　可，总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害人了。
　　“你妈，可能一会儿会过来。”谢晟考虑了一下，终究是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夏余风有些微微愕然，但还是笑了，“你后来没事吧。”
　　“没事。我不好好站在这里么？”
　　“那帮人什么人啊，弄得我痛死了。”夏余风冲他抬起绑着绷带的手脚。
　　“以前认识的人。”谢晟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在床沿，“下次再好好跟你说吧，你躺下休息一下，等会儿你妈来了，不得急死。”
　　“哦。”活像个得到了糖吃，满意入睡的小孩子。
　　谢晟看着他的睡颜，默默的。

　　很快，夏夫人赶了过来。
　　谢晟有些不敢面对她会怎么样对儿子的伤势发出惊叹和痛心。
　　所以他站在医院门口，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总觉得人，真是越活，越沉闷，越没有自我。

　　等了许久，夏夫人终于沉着脸走了出来。
　　谢晟顺势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撵了撵。
　　“谢老师，这几天的钱，你明天就到我们家车站前的咖啡厅等我，我会给你。”然后踩着高跟鞋再次走进了医院，言下之意，以后不用继续家教了。
　　谢晟自嘲一笑。
　　没事多管什么闲事，到最后还不是自己丢了工作。
　　还要连累龚啸匀，辜负他一片好意。
　　郁闷完了，抬手，招了辆出租。
　　回家。

　　没想到的是，在第二天拿了工钱，竟然又接到了夏余风的电话。
　　“下礼拜我出院，晚上我来找你。”
　　“哦。”是有些事情，该说清楚。

　　于是半夜。谢晟和夏余风站在桥上，喝着啤酒，谈话。
　　“谢晟，我很喜欢你。是真的表白啊。”
　　“我知道。”
　　“嗯？”
　　“可不行。”谢晟低头看了看快要空掉的啤酒罐。
　　“为什么？”夏余风终究也是个孩子，对于这种方式的表白他也是思考了很久，却一说出口就被否认。
　　“算了，先换个话题，你还记得之前你问我，那群人是什么人么？我现在就回答你。”谢晟晃晃空罐子，准备丢掉。
　　“等等，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答应，是因为不喜欢我？还是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夏余风突然在谢晟的眼神下，住了口。
　　“反正先听我说。”谢晟看着夏余风焦急的样子，眼神逐渐柔和起来。
　　“……好。”
　　“那群人我不认识，可他们老大，确是故交。”
　　“事情，得从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说起来。”
　　“当时我也是成天不是泡吧就是打架，找女人的样子。我爸妈成天骂我来着。”
　　“可那时候年轻，顾念到什么呢，又能顾念到什么。”谢晟有些无奈地说着曾经，“谁知道后来，有一次大家，是群殴，有人早就看我不爽，又因为我抢了他女人，就找人打我。后来我就被救了。”
　　“当时对他那个崇拜，真的可以用滔滔不绝来形容，”谢晟笑笑，“自然而然地，我跟着他混了很久，也很喜欢他，在知道他喜欢男人之后，我简直有些欣喜若狂。”
　　“我们几乎天天粘在一起，可我从来没和他做过，我讨厌这个，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不喜欢做，跟以前的女孩交往，也顶多只是接吻，我其实真的很讨厌那种东西，所以他也没有强迫。但我知道他外面有人，我也没管。”
　　“可这样的生活能过多久？很快我爸妈知道了，他们当然是不同意的。可我才不管，继续跟着他，喜欢他。你知道么，他那时候远没有现在这么威风，顶多，只是个打架厉害的小混混而已。所以面对我爸妈找来的那一群真正的□□，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殴打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的兄弟们当时都不知道，所以他只能单打独斗。”
　　“我当时看到几乎全身都是伤的他来到我们一直见面的地方，简直傻了。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狠意。于是，我被他一巴掌打晕了，醒过来，手被绑着，真真实实地被他强上了。”谢晟顿了顿。夏余风有些紧张地攥起拳头。
　　“但是后来我也知道，他是被我爸妈找的人打的。我当时气愤的很，恨我爸妈的独断专行，恨他的不分轻重。”谢晟吐出烟圈，“所以我跟他们全部一刀两断，没地方住，只能借住在龚啸匀家里，他当时可是个很弱小没主见的人，可他为了能保护我，成长成为今天的样子，我看了都痛心。”
　　“简单来说，我不想再害人了，所以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夏余风刚想开口，却被谢晟断了，“或者说，我根本不喜欢你，找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借口，我不想跟一个连未来都没有的孩子，说爱……可若是你，真的为了我这些胡话做出些什么，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没有可能的。”
　　夏余风想想，还是笑了，“那我也不改变自己好了，我也不会做出些强迫你的事情，我只要做我自己，等到你爱上这样的我，不就行了么？”
　　看着夏余风有些惨淡，却有着坚定信心的眼神，谢晟似乎也真的要相信，这样总有一天，是可以的。
　　但。
　　“我在风雨中追逐
　　寻找那千年的路
　　我要把这黑暗征服
　　所以我不能哭”
　　打开了一扇门，总有另一扇门还是闭合的。
　　“如果还是不行，”夏余风又笑，“反正我会继续等，等你真的喜欢上我，或者，等我喜欢上别人。我总会一步一步走进你心里。如果你可以为你爱的人舍弃些什么，如果爱你的人可以为你失去什么，那我也可以，为你，放弃所有的。”他一甩手，将手中的空罐子丢进远处的果皮箱，然后迎着风，走向了桥的另一边。
　　谢晟无力地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的话。
　　真的，有可能么？
　　反正不管如何，这个纨绔无聊的富家子的，似乎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思想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