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冬雨》Nebula

1、苏州初见 郑奇不仅长

　　星期四的下午，心不在焉的上完本周的最后一节课，我坐上开往苏州的高铁，和从远方来上海开会的母亲共同前往一座从未去过的江南小城——苏州。
　　母亲是个很美丽的女人，虽然已经五十出头，但人竟然还是像三十岁左右的摸样。年轻时是演员的母亲如今仍然光彩照人，经常有人说比起母亲，她更像是我的姐姐。但是因为她的强势，和对我的“无微不至”，让我一直倍感压力。从小就只能听从她的命令做事，有时候她会让我做选择，即使是一些小事，若自己选择了她不满意的选项，仍然会得到一阵严厉的斥责，直到我选择了正确的为止。所以我从小便很怕做选择，生怕选错了让母亲不满意，所以长大后母亲经常骂我没有主见。虽然知道作为单亲家庭，妈妈一个人在远方会有些孤独，我还是逃离一般的选择了一座南方的小城市作为大学四年生活的地方。
　　高铁很快到达了目的地，看到出站口妈妈的身影，一片冬季灰蒙蒙的人群中，只有她穿着鲜明亮丽，透着一股高贵又强势的气场，让身高已经一米八的我仍然反射性的缩了缩身体。
　　“把背直起来！”母亲和我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斥责，第一个动作就是用手掌狠狠的朝我的后背拍去，也不在乎车站这么多人的目光。
　　我连忙挺起背，还好车站的人忙着赶路没有功夫注意我的尴尬。我拿起地上两袋子母亲在上海买的沉沉的东西，跟着她高跟鞋的声音向出口走去。
　　本以为我们会在出口等出租车的站台排队，只见她朝前面的方向挥了挥手，快步的走过去，我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有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影子，连忙跟着母亲走了过去。
　　“老郑，这么久不见，孩子都这么大了啊，真可爱。”母亲播音员一样的声音愉悦的响起，我走进才看清，对面是一对父子，一个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因为近视度数不高，我不太喜欢戴眼镜，所以经常看不见远处的东西。在母亲的目光下，我连忙展开笑容打招呼道：“郑叔叔好。”
　　“你好，奇奇快和林阿姨和哥哥问好。”郑叔叔牵了牵儿子，而小男孩则一直躲在母亲的身后，腼腆的笑着，但怎么也不肯说话，最后干脆躲在自己的母亲背后。
　　郑叔叔笑了笑，“你儿子都这么大了，长得真高。”
　　“这傻孩子就知道长个，别的什么都不行。”母亲毫不留情的说，我面无表情，心中却一阵刺痛。
　　把行李放到后备箱，上了车，在暖和的空调下指尖和脚尖逐渐恢复了直觉。母亲和郑叔叔坐在前面聊天，我和小男孩坐在后面。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郑叔叔边开车边问。
　　“阿姨我叫林文斌。”
　　“哦，文斌啊，郑奇你在后面和哥哥好好说说话。”说完郑叔叔就又和母亲聊起来了。
　　我转头看了看那个叫郑奇的小孩，他正看着窗外，手指在裤子上弹来弹去，似乎从我见到他起他的手就没有闲下来过。
　　我的个性有点自卑，但是绝不是那种文静的人，相反，我在学校参加了很多社团。我也有很多朋友，更不乏女孩子的追求。但是在母亲面前，我总是很不自在，不知道把手脚怎么放才好，生怕一个细小的动作会引来她的责骂。我看了两眼那个叫郑奇的小孩，他回头也瞥到我一眼，那种从小在家被娇生惯养的小孩，眼神中总有一种自大和骄傲，我最害怕的就是那种眼神，心中的不自在更甚，更不知道如何开口和他说话了。
　　为了缓解尴尬，我从背包里掏出一盒口香糖，不是木糖醇那种要用手倒出来的，而是最近新上市的一款精致的盒子，里面用锡纸包成整齐的一排排的短条的口香糖，干净美观。他似乎没见过这种包装的，便睁着充满新奇的大眼睛，腼腆的飞快的抽出一条，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郑叔叔将我们带到当地一家很有名的饭店。听母亲说，当年他和母亲在一个地方了一段时间，后来经过几次调换工作，级别和工资都上涨了不少，而母亲因为有了我逐渐退出了文艺圈。我觉得在这件事上她是埋怨我的，如果自己没有出生，照母亲当年的势头，早就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了吧。
　　暖和嘈杂的大厅打断了我有些忧郁的思考，我们四个人找了地方坐下，郑叔叔点了几道当地的名菜，一道菜就要几百元，看得我直咂舌。
　　“文斌在哪里念书啊？”郑叔叔点完菜，开始和我闲聊起来。
　　“啊，在CC市。”我说出那个小城市的名字。
　　“怎么跑的这么远啊。”
　　“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笑了笑，转头去看郑奇。
　　小男孩之前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现在把羽绒服脱下来才看出他的身材很瘦削，听郑叔叔说，他因喜欢玩高危险的运动，轮滑，篮球和跑步经常受伤，但仍改不了好动的习惯。成为话题中心的郑奇在凳子上不安分的动着，水嫩的小脸上眼睛很大，一笑起来就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时不时笑着望一望郑叔叔，但我从余光里看到，他也会经常盯着我看，我一转过头，他又边在椅子上不安分的动着边看着郑叔叔。
　　虽然是苏州最有名的饭店，但菜并不是很出众，不过对于每天混迹于食堂的我也是饱餐一顿。我看郑奇夹鱼肉很费劲的样子，就帮他按住鱼，让他夹走鱼肉。他高兴的笑着，嘴里含着一口饭总是嚼不下去。郑叔叔说有一次他们出去吃饭，郑奇吃完饭十分钟还在嚼饭。郑奇听了有些得意的笑了，明明是不好的习惯他做起来却十分可爱，看着他看向我笑的弯弯的眼睛，我的心也暖暖的，加上这个自大骄傲的男孩总是动不动就看向我，让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便对这个孩子越来越有好感了。
　　忍不住想和他说话，但他却不怎么回答我的问题，我一说话他便赖到他爸爸身边，想躲进郑叔叔的臂弯里。
　　郑叔叔对他的要求几乎是百呼百应，他一说渴了，郑叔叔就给他叫了一杯苹果汁，母亲说郑叔叔实在太宠孩子了，郑叔叔并不以为意。看着郑奇一只手拿着杯子，一只手捏着吸管喝着苹果汁，我真的很羡慕他。郑奇不仅长得手大脚大，四肢还很修长。他握着杯子的手指细长，因为瘦削骨节分明，十分漂亮。
　　郑奇的脸颊透着红，他边喝果汁边四处张望着，目光飘来飘去，最后还是撞上一直盯着他的我的眼睛。
　　我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最后竟然无法和他对视，却在他目光移开后又忍不住看向他修长的手指和脸。这是一个比自己小十岁还多的孩子，我有什么可不自在的啊。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郑叔叔把我们送到宾馆，对郑奇说：“快和林阿姨说再见。”
　　郑奇突然大声着急的说：“那哥哥呢！”
　　“哥哥也要回去休息了。”看到有人这么关心自己我很高兴，我笑着回答他。
　　“啊……”郑奇一脸焦急的看着郑叔叔。
　　“郑奇，明天见。”我的母亲笑着对郑奇说。
　　郑奇这才反应过来我们明天还会见面，便一下子高兴起来露出贝壳一样的牙齿的笑了。
　　“郑奇再见。”我尝试着摸了摸这个讨人喜欢的小男孩的西瓜太郎式的头发，细长柔软。因为已经下车并不能看到他的脸，便超车里挥挥手便拿着行李和母亲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