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鸥

4、4

　　烨王同连家不受待见的四小姐的婚事在绵城算是炸开了锅，那些未出阁的女儿家一听烨王成亲的消息，无一不扼腕叹息。连家的老爷更是在城中大摆三日流水宴望各位乡亲父老们能同分享这盛大喜事，其实这也只算他连老爷的喜事而已，于那些乡亲父老无半分干系，于他的小女儿连枝来说，更何谈喜。
　　下人们进进出出忙碌着为婚事做准备却并不见小春，倒是连枝身着大红色吉服，静静坐于房中，面上无悲无喜，若是换了别家寻常女子出嫁，面色必不会是像她这般。想她幼时母亲早逝，连府上下无一人将她当做四小姐，不过是偏院吃白食的闲人一位。连老爷倒是觉得，她这么多年以来白吃白住，当是到了回报的时候了。连枝自己也清楚，如今就算不是烨王，她的父亲也会将她视做物件送与他人，不过自己清楚是一回事，当现实来临又是另外一回事。人人都将她当做了供玩赏的鸟儿，轻易便可拱手让人，却也不知那烨王是否是个好相与的主。
　　“王妃，老奴这就给您盖上盖头了。”喜婆拿着红盖头，上面的绣样是祥云凤凰，连枝忽然想起小春昔年同她开的玩笑“若是我们能成婚，你说，咱们都穿女子的嫁衣吗？是你盖盖头还是我盖盖头啊？那盖头上还是绣凤凰吗？”忆起小春当时苦恼的样子，而现下如此境地。
　　“哈哈哈...”连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王妃？烨王妃？您没事儿吧？”喜婆有点急了。
　　连枝一手抹了眼泪“没事了，现下盖头给我盖上吧。”

　　烨王的婚讯想必已经传入当今圣上的耳中了，旁的也就罢了，那连府四小姐可是要做烨王爷正妻的，这样的门不当户不对，皇上竟然也默许了。不过这却是早在李烨的预料之中，所以今儿他的大婚之夜格外尽兴，酒色已然上了双颊，素日里总是雅痞样的李烨，如此竟添了几分潇洒之气，若是姑娘看到了，又该扔丝绢了。
　　李烨跌跌撞撞走进洞房，揭了新娘盖头，继而露出满足的笑容，果然是那日清水莲花般的女子，只是，小姑娘这般脸色可是不好呢。

　　“竟是你？”那乞巧之夜相助之人？连枝看着李烨苦笑着，“罢了，真是我命该如此。”
　　李烨虽是醉着，却也尚未失聪，便调笑“哦？‘命该如此’？再相逢时，这话听着，可是真叫本王寒心呐，王妃。”

　　“烨王爷，您信命吗？”连枝面色不改。“此话怎讲？”李烨同样笑容不改。

　　“花有百种，如牡丹者，一经人栽培，便须得日日呵护，那花自觉不会有干涸枯萎之时，得雨露滋润而开；而梅，方得寒冬腊月之时，饱经一季风霜，才可傲雪，王爷不觉这很不公吗？为何牡丹须得人悉心培育，而梅花却要经历风霜雨雪，且同是这凡间之物，牡丹却比梅高贵几许。”
　　连枝直直的望向李烨，他眼中无波也并无回避“花者，并无贵贱之分，只是有时天注定，各有各的苦楚，你又怎知牡丹没有经历风雨，而梅没有受其赏识者浇灌呢，这都未可知啊。”
　　连枝敛了心神，吁了一口气，扯开嘴角，“是了，天注定，真望有能凭一己之力胜天之时...”
　　李烨将她的这番情景看进心里，倒有些心疼，不住道“你何苦思虑良多，今儿个你嫁与了我，我定待你好，我二十有四尚未娶妻，就是本想着，若是娶了妻必是‘一生一代一双人’，我将话说至此番，便是要告诉你，我李烨必不负你！”
　　连枝抬起头来，面上是掩不住的吃惊，但也只是一瞬，继而温顺的笑着“王爷才是多虑了，不待从前如何，现如今，既然嫁与了王爷，妾身心中只会装着王爷一人。”
　　李烨心神一松，竟是止不住的欢喜，“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心中又略有些淡淡的不安，想来坠入情网之人多是如此罢。
　　他慢慢环住了连枝，下颌抵在连枝发顶，坦然道，“你可知，我其实并不讨当今圣上喜欢，因着曾被议储，而朝中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我做何事，都会使圣上疑心，微服私访属无奈之举，身为天皇贵胄，实非本心所愿，我长情，而父皇所教导的，向来是如何无情，我做不到，那些皇兄们为争皇位，抛弃本心，我也做不到，因而成王败寇，二哥成了当今圣上。天下之大，我却一直在寻求自己的容身之所，能得一良人共度一世，是之前万万不敢想的。如今却真的做到了，我真怕是庄生梦蝶，黄粱晓梦一场。”
　　连枝在在李烨怀中，盖住他的手，低着头满是复杂的表情，缓缓开口“我...竟不知，你也活的如此不易。”
　　李烨竟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说什么呢，从前再不容易，往后的日子我们也定是欢欢喜喜，同寻常夫妇一般的。”
　　连枝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已然泛起青白，闭了眼，“是啊...日子一定会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