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鸥

2、2 小枝于

　　小枝于我而言，是良师，是长姐，是唯一心心念念记挂之人，可现今，她要出嫁了。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嫁与他人。我想，若是见了穿着吉服的小枝一定会让其为之倾慕，她入王府后若能得烨王厚爱，如此也罢了。我与小枝之情爱，本就不合天理人伦，比之轰轰烈烈谈及生死，我宁愿如此，做一陪嫁丫鬟，常伴左右，不让她为难。
　　“送入洞房！”外头的司礼，高声的吆喝着，大堂之上，觥筹交错，无不是欢声笑语，我的心苦着，苦到连一虚伪的笑容都挤不出。
　　我在厨房躲着，避了差事，抱着酒坛子，一口一口的啜着，不知怎地，忆起了往年的旧事，忆起小枝初捡我回府时的种种，昔年岁月，庭院深深中只有我与她共同度过。绵城的甚少有阳光明媚的日子，纵使初春万物复苏时，也不见有万里无云的景象出现，那时，她与我说，天公纵然不作美，但是春日不可辜负，愿有一天她与我能逃离世俗，得一良处，坐看云起时。
　　“呵呵呵呵...”我不禁笑出来了，当年说此番话的小枝会料到今时今日之处境吗？当真是世事难料。小枝老笑我傻，说我是活脱脱的痴儿，她不过才长我三岁，却因经历世间人情冷暖而不得不长大，有时我想，若自己能有个同她有个相当的家世，必不会让她在天真烂漫时节受种种欺凌，可是，怎奈何，怎奈何啊。
　　原先在我初入连府时，并不喜欢小枝，虽是她捡我回来，但我却嫌她多管闲事，小枝时常能半分面色不改的说出让我想掐死她的话，而我除了能折腾花花草草外也别无他法。后来我发过一次高热，那时病的迷迷糊糊的只管叫着娘亲，迷蒙中只记得有人不停的替我擦身，喂药。待大病痊愈后，小枝对我还是一如既往，时不时的言语相挑，其毒舌之功未因疏于练习而降低半分。某次听府中嘴碎的的姑姑说起，小枝那时为了请大夫，在正厅，跪了一天一夜，米水未沾，因着大夫人看着心烦，而不得不接位大夫入府开了退高热的方子，这才罢了。之后，小枝的一言一语便再也不能伤我半分了，总对着她还嬉皮笑脸，使得那时她只得找别的乐子。我想自己欠着她的，怎么也还不清。
　　天要大亮了，我醉在酒里，醉在梦里，却是怎样也不愿醒来。梦里小枝拉着我手，天际万里无云，我们同站在日光下，小枝淡笑着，笑意深入眼底“就快了，就快了，小春，你在忍耐一下，在过不多久我们就能自由了，同当年我说的那般，寻一良田美地，坐看云起云舒。”我只管“嘿嘿嘿”的傻笑。
　　我醒了，有如此美梦，便是好的。也许小枝毕生所愿，不过也同我做的这个梦一般，镜花水月，不可留，不可留。
　　“小春！你还在这儿作甚！还不赶快去服侍王妃晨起梳洗之事！今儿可是王府大婚的头一天，待会还要去请安呢.....”是王府总管的碎碎念。
　　我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世上所要面对的辛酸惆怅之事，是避也避不开的，一切的苦难皆让我一人承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