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尘辞

1、1999 1999年

　　1999年
　　不知道为什么，从不知名的某个时候开始，突然很流行这么一个问题：如果让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只能选择其一，那么你会选择谁？

　　夏生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高二的暑假，四周半绿半白的墙壁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差距，斑驳成一片灰色，破旧的电风扇缠着沾满灰尘的蜘蛛网吱吱呀呀不情不愿地转着，搅动扭曲的热浪一阵一阵袭击着窗外绿的流油的橡树叶子上寂寞的知了，摇头晃脑得更加叫个不停，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侵蚀着已经软的不成样子的半透明作业纸，就像预言中的世界末日一般绝望地操动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如果说还有哪些希望的存在，那么也许只有下课后老师吝啬留给学生一半不到的课间还可以略略松口气，这个时间，往往是夏生最期待的时候，好像是劫后重生的温暖，总感觉愈加珍贵。
　　因为这个时候的夏生，还是和白梓辰在一起的。
　　为什么两个人会在一起，夏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像是三月的一天，夏生眯着眼逆着光在远远观察那个动人窈窕的背影的时候，愣愣看到那个朝思夜想的人款款走过来，笑笑对着自己说：“夏生，我们在一起吧。”
　　也许那天的阳光过于灿烂，也许是那日的香樟绿得格外妖娆，也许是那个微笑得女孩的眼神过于澄澈，也许是梦想来的太快太措手不及，让一向为自己的理智自豪的夏生呆楞了三秒，忘记了这个女孩应该是自己最好朋友的女朋友，呆呆地点了点头，听到自己压制着的依旧安静而沉稳地声线中不由自主地细小颤抖：“好。”
　　于是，就在一起了。
　　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墨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后知后觉发现这宗幸福下地暗流汹涌，让夏生没有勇气直面最好朋友的质问，尤其是这样面对沉默不语的好友时，夏生的手紧紧地攥住白梓辰的手，紧张不已，陈墨知道自己喜欢梓辰很久了，但是这样公然挖朋友的墙角让夏生还是感到不好意思，低着头等待者好友的爆发，却只等到了尴尬的沉默，微微抬头小心翼翼瞅了一眼好友，夏生的手里不觉已经大汗淋漓，陈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就像夏生经常看到陈墨望着梓辰那样地若有所思，却什么也没有说。
　　“陈墨，你…..”夏生终于沉不住气想解释什么，却被陈墨抬手挡了回去，陈墨微微扭头，转向跟在夏生后面一副不管自己什么事的白梓辰“你一定要这么做？”
　　“是的。”
　　“为什么，是想报复我么？那么……”
　　“陈墨，不要把你自己想的那么重要，我只是单纯喜欢夏生，不行么？”
　　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陈墨哼得闷笑一声：“是么，那么但愿你们幸福。”眯着眼危险地得瞪了白梓辰一眼“你如果让夏生伤心……..哼，你好自为之吧。”看着夏生疑惑又害怕的清澈目光，陈墨冲他轻松地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诶，陈墨！陈…...”夏生看到陈墨就这样转身走了有些着急，伸出手想拦住渐行渐远的陈墨，却被身后的梓辰拦了下来“夏生诶，现在我才是你正牌女友吧，你难道要抛下我么？”
　　扭头看见微笑如同蔷薇一般的少女，夏生不好意思得挠挠头：“怎么可能呢，我不会丢下你的。”
　　“真的么？我们约定好了哦。”
　　“嗯，好的，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人，除非是你的愿望。”夏生温柔的顺了顺白梓辰的头发，如同最深沉一般的玛瑙地笑了。
　　这个笑容承诺了太多，太过于耀眼，夏生的眼睛太亮，璀璨的像打磨最精致的钻，白梓辰不知怎么得，微微扭头，感觉有一块石头轻轻坠入了安静无澜的湖，荡起一圈圈的冰冷涟漪。
　　“夏生啊，你说，如果让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只能选择其一，你会选哪个？”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我可能会选你吧。”有些脸红得扭头，夏生不好意思得呵呵两声，偷偷瞥一眼看着梓辰微笑得侧脸，梓辰，你不知道，我想，也许第一次看到你对漫山遍野的樱花笑得灿烂的时候，我就那样深深得喜欢上你了，无药可救。
　　白梓辰脸上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心里却大大叹了一口气：“夏生，我没有那么好的，你不要对我太好。”
　　“梓辰，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所以，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我就会对你好，其他的，我不会在乎。”
　　“你……”
　　“嘘……梓辰，听，你最喜爱得樱花开了，簌簌得在唱，世界如此安静，不要说话，梓辰，如果这是梦，请不要把它打破。”夏生把中指抵在梓辰想说什么的唇上，有些混乱得说着，眼中有一触即碎得幸福和静谧，白梓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说话，任由夏生拉着自己穿过纷纷攘攘飘落若雪得樱花群。
　　那日的樱花太过于灿烂，落得太过于繁华，好像要洗净世界一般的疯狂，迷住了白梓辰的眼睛，不过那一双消瘦微冷却坚定有力的手，好像成为了白梓辰在迷茫中的方向，好像就这样，什么也不想，就可以安心的走下去。
　　抬头看看那个嘴角微扬的少年俊秀的模糊侧脸，白梓辰莫名有些微微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