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蝴蝶儿》穆子李

3、三 情窦初开时

　　情窦初开时，蝴蝶和庄念离年纪都不算太大，按凡间的年龄换算，不过十三四岁。
　　蝴蝶鬼机灵，偷偷化作月下老人身边的仙童，将自己与庄念离的名字从姻缘薄中取出来。两人约定在秘密花园见面。
　　这秘密花园，不过一块天宫废弃之地。没有了花坊仙子们的打理，这里几乎成了野草与野花争相斗艳的宝地。玉兰、茉莉、桂子、芙蓉、山茶、蔷薇……蝴蝶躺在浓郁的草地上自在的翻跟头，一会又如公牛般朝庄念离冲过去，大喊着：“我来也，看招吧！”庄念离一手顶住她的头，蝴蝶的短胳膊碰不到对方的身体，一双空拳就这么胡乱飞舞着，庄念离一撒手，她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相拥着，不言语，这豆蔻年华中的爱恋，很容易便让陷入其中的人幸福的充溢出来；庄念离玩弄她散乱了的发丝，几乎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只说：“你真好。”
　　蝴蝶最爱看他手足无措，痴傻的样子，便问：“哪里好？可比不上中宫那些貌美如花的仙子们。”
　　“我不知道她们，我最欢喜你。”
　　“呆人，就会说这好话糊弄我，谁知道你哪天要变。”
　　“不然罚我到十八层地狱！”
　　蝴蝶爱听他的这些信誓旦旦。她从旁边摘了一朵小黄花，倾过身插到他的发髻中，一脸严肃的说：“那你起来跳一段蹁跹舞给我看，我就信你。”这痴情的少年愿意做一切让心爱之人高兴的事情，果真甩起水袖跳了起来。蝴蝶还依依呀呀给他伴唱：“一个妙女哎，头戴小黄花，初到天宫来，心惶惶然呆若鸡。跳一段惊鸿一瞥婀娜舞，盼君心欢喜。”这日的光与味，四下里偷瞄着的蟋蟀虫妖，皆要为这样的甜蜜冲昏了头。
　　“真想跟你逃离这禁锢的地方，脱了这叫人不舒服的华服。我想，呃，我想，能做点别的就好了。”蝴蝶躺在庄念离的腿上念道。
　　“你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做我们神仙能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常听父王说，凡人、妖精都羡慕我们神仙，我自己却悟不透做神仙的好处。”
　　“我有我的好处，能跟你在一起。”
　　蝴蝶笑而不语，突然神秘兮兮的把手伸进衣袋里，问：“重要的事还没跟你说，今日我去月老那里做了件大事，你猜？”
　　“调戏了月老？”
　　“月老哪有你细皮嫩肉，过来，我拿给你看。”庄念离刚把脸贴过去，蝴蝶吧唧就亲了一口，庄念离略带红晕的嘿嘿傻笑。
　　“呆样。给你看！”蝴蝶把手伸到庄念离的面前。
　　“是姻缘线？”庄念离问。
　　“恩。”
　　“你拿它做什么？”
　　“上次我听月老说了，只要把这姻缘线绑在连理枝上，附上两人的名字，便能保将来的长长久久。各宫的仙女一出生，名字就会显现在鸳鸯薄上，待她们适龄，便别可供宫中的公子们挑选。我听我母后说，到时每年的中宫宴会，按照鸳鸯薄上的名单，只要年龄适当，各宫仙子们是不可缺席的。”
　　“那你是不是也要……”
　　“恩，我便是担心那一天的到来。那日我把月老灌醉了，听他说只要用姻缘线把双方的名字绑在连理枝上，鸳鸯薄上的姓名则会自动消失，去不去赴宴则不会有人发现。今天我就把这线偷出来了。嘿嘿，我是不是很厉害？”
　　庄念离一脸惊讶的听蝴蝶波澜不惊的讲这些事。所有的细节她虽然都一笔带过，但他可以想象她是如何一步步去计划，然后再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行动，为的全是他们之间的将来。这里面的冒险，她全不让他参与，直到最后一刻到手了，才让他分享这份惊喜。若有一日被人发现，她及她的家人都得受到牵连。他又想，她放弃的是天宫贵族的荣华富贵，所得的不过是他这一介不起眼的看马小官，他自己真的值得她这么去做吗？为何连他自己都要怀疑？
　　“蝴蝶，我……”
　　“呆样，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对我的崇拜之情。不能原谅！”蝴蝶见他动容，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庄念离在她面前本来就羞涩，每每有亲密的举动都是蝴蝶先主动，他这才像是得了允许一样更加激烈的回应过去。这次却不能抑制的抱起蝴蝶打起转来，欣喜的大喊大叫。他与蝴蝶的这份爱恋，他虽时时饱尝幸福的滋味，心中却又有着另一份不能明说的痛苦，像是他所生活的一切随时都有崩塌的准备。在这看似逍遥的天宫中，却布满了层层的阶级之门，谁也别想有逾越之心。可是，现在，他喜爱她的那颗心终于能踏实下来了。他是多么的感激她！
　　花和草，云彩和微风，它们在蝴蝶的眼里旋转起来了，她的双手紧紧抱着她那常带着自卑之心的少年，她的双脚融入到这风的流动中，她的笑声清脆有力，听到的人都可知她的那一份单纯和蛮劲。这可爱的爱啊，让人尝试勇敢，渴望独立。
　　后来两人都累了，重新躺到草地上。蝴蝶说：“起来，我们去绑红线去！”他们原本就在这秘密花园栽种了两株连在一起的相思树，长得郁郁葱葱，颇有生机。庄念离二话不说爬起来，两人走到那连枝的树跟前，蝴蝶把自己的名字递给庄念离，两人用了法术，那名字便融进了红线当中。最后，一人一端，小心翼翼的把姻缘线绑到了树枝上。
　　这仿佛是一个仪式，盯着那绑好了的线端看了一会，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蝴蝶更是脸皮厚重：“我曾跟着父王下凡到人间，看凡人办喜事，也是一根红绸子，一人牵着一端。我们这就跟他们一样，我们也成亲了。要拜！”
　　庄念离可没见过，忙问：“拜什么？”
　　“你跟我学着做！”说完，蝴蝶立刻双手合十，庄念离也连忙双手合十，又见蝴蝶闭上了眼睛，一脸虔诚的样子，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朝那相思树连续鞠躬，他也忙照着蝴蝶的节奏鞠起躬来，嘴里叽里呱啦不知说什么东西。
　　再看那两株相思树，纷纷对着这一对虔诚之人狂翻白眼，心想：“拜什么拜，你当我是佛像啊！”

作者有话说

　　这样的纯洁之恋不知以后会有怎样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