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墨天下》洑苏

6、五

　　洑记砚将手递了过去。
　　半晌，却不见白芷伸手应接。只是望向自己的神色微微有些恼了，那双眼更是沉了沉。
　　弯腰，伸手，将那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却意外的发现，怀中人，在抖……
　　哪怕只是轻微的，但也是事实。
　　受了寒的小狗似的可怜……
　　……
　　可爱……
　　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个词。
　　伸出手去抚了抚他的发，似在安抚着对方。
　　移步到莲间，缓缓坐下。
　　始终搂着那人，不重的力道，却让人安心。

　　白芷只在他第一次移动时拽紧了他胸前的薄衫，随后却也放松了。
　　无所畏惧的将自己交给了对方。
　　第一次被这么抱着，却有着莫名的安心。
　　哪怕对方是只狐。
　　好吧，毕竟人家是狐王呢……

　　待坐稳后，洑记砚轻轻让怀中的人调整了姿势。一手慢慢的为那人梳理着三千青丝……
　　良久，缓缓开口：“怕水。”
　　像是在询问却用上了肯定的语调。
　　感觉到那人身体明显一震。
　　‘不说无妨。’
　　刚想这么开口，却听得那低低的音色从怀中传来。
　　“嗯……我母亲，是溺死的……在我眼前……”那声音近乎喑哑。
　　是溺死的……
　　“几岁？”拔下自己发间鎏金盘纹的玖玉簪子，任由那如瀑般的银发流泻。将手中白芷的墨发简单束起，将簪子固定在发里。

　　“嗯？”白芷抬了抬眼帘，密密的睫毛颤了颤。
　　不能理解对方的话。

　　轻抬起了白芷的脸，身体后倾了些，左右看了看，像是极满意自己的作品。
　　勾了勾唇，说“你，”顿了顿“那时。”
　　“……三岁……”
　　得到了答案的狐王轻嗯了声，便又低下了头，却是给白芷整理衣襟去了。

　　“你的衣……太大了……”竟得到狐王的如此服侍，白芷有了些慌乱。
　　对于一时的安静，只得扯着话题开口。
　　“嗯，我知道。”却得到的淡淡的回答。
　　看着那双白净如玉的手移到了腰间，解开自己随意打的结。缓声道：“我还不会穿……”报以几分羞涩。
　　“嗯，……看着，我教你。”依旧淡淡的，音色却多了几分上扬，像是在告诉对方自己这不是敷衍。
　　白芷这么看着，却全然未曾记到脑子里。
　　再次开口：“我……不属于这里……”感觉扯着衣带的手顿了顿，解释道“嗯……我的意思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觉得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对方。

　　“哦？”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却发现白芷微微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
　　随即低头继续了动作。
　　“我之前不是白芷，我的名字叫做苏梓墨……是柳赏救了我。”轻飘飘的一句，就似枯叶落到了水洼里，漾起小小涟漪。
　　狐王大人心不在焉，像是未曾听到白芷的开口。
　　结好了衣带，双手忽的覆上了对方的腰……
　　“苏……梓墨。”到底还是听在耳里了，“太瘦了……”那语气就好像在谈论待宰的肉猪，下一句该就是‘待养肥了再杀’……
　　“嗯，对了，那柳赏把你卖给了我。以后你就在这里吧……那老狐狸真是……”全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

　　苏梓墨眨巴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毕竟……是卖这个词……
　　而后良久突然又轻缓地伸手，摊平在狐王眼前，“吶，这个就当见面礼了，狐王大人。”说完弯了弯唇角，弧度太过于僵硬，算不上灿烂，像是完全不习惯微笑。
　　但眼中却实是有了一层笑意，浅浅一层浮着，未曾深达眼底。

　　垂眼看去，手中放着的就是那引得美人落水的莲子。圆圆嫩嫩的，被去了外衣，散发着缕缕清香。
　　侧身望去，果然，那莲蓬只剩下了半枝的莲柄，折断处显而易见。
　　再转眼回望到那人手心，掂起一粒，抬手送至对方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