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御夜欢

6、番外：三

　　番外之无清
　　我叫无清，我不记得我俗名是什么，只记得那年一场瘟疫夺走了全村人的生命，包括我父母在内。当时就在破旧的小屋内，一个人害怕极了，不敢出门，仅靠着家中存粮来维持存活。
　　最后眼睁睁看着父母尸体腐烂化为白骨，再到后来粮食没了，又渴又饿的我只好离开家。
　　出门的刹那，我被惊呆了。整个村子寂静无声，灰白之气，可以看见路边满是森森白骨。我不停哭喊着，希望有人回答，可是回应我的却是那凄凉的寒风。原本喧闹的村子，因为这场瘟疫而成了名符其实的鬼村。
　　我不停的跑啊跑啊，逃离这里，不敢回头。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幼小的我浑浑噩噩做着如同乞丐般的日子。直到方丈见我可怜将我带回寺中。方丈说那时的我精神恍惚口不断会念叨着瘟疫白骨，其他什么也不说。方丈千方百计才把我医好，可我对过往的大多记忆却没被唤起，这样也好那样的记忆忘了也罢。
　　也是因为那时我不停念叨瘟疫白骨，周围师兄在那段日子了听到见烦，也就给我起了个无清这法号。无清，无清，让人无法清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曾经的伤痛被尘封心底。我成了个成天嘻嘻哈哈，冒冒失失的无清。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做和尚，我耐不住性子，无法像师哥们那样诚心涌经，也因为这样也不知被方丈挨了多少痛批，依旧死不悔改。
　　直到那天，遇见那人。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佛堂之上，我偷偷躲在一个角落。看见方丈在为他梯度，发丝一缕一缕的从脱离，看着那人忧伤的神色，我感到心中说不出来堵得慌，一个想要亲近那人的想法在心中萌生。
　　而后听到方丈说道“尘归尘，土归土。忘却前尘，取你法号无念。”无念，无念于是这两个字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无法忘记。
　　之后我便想尽办法靠近无念师兄。干活时，很快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后，便前去帮他，吃饭时，专挑他周围的位置。诵经时，总是在他身旁。时不时向他搭话，可是每次他都简单几个字便回应过去，我也不气馁，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久而久之在我的攻势下，无念师兄终于对我敞开了心扉，闲来无事时，经常给我讲他在寺外所见所闻。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只是他眉间那抹忧伤之气依旧。我想他是有故事的人，迟早有天他会亲口告诉我他的故事吧。常见师兄在深夜里默默哭泣，我却只能在暗处偷偷窥看，看他心痛摸样，到底是谁将他心伤成这样？如果是我，我不会让无念师兄这般伤心。
　　时间如流沙，在那一天寺庙修佛之日，我分到寺外打扫。只见一名气宇轩昂男子迈着大步朝寺中走去，我前去拦住并告知今天乃修佛日，我寺对外开放，不得入内。可男子并不听从，硬要闯入，唤来师兄们抵挡，令我前去告知方丈。
　　可叫来方丈也无济于事，到这时我才知道无念师兄俗名叫炎翎，而这男子便是师兄伤心之源，我对这男子产生厌恶之情。后方丈令我前去叫无念师兄来。
　　当我在藏金楼看到师兄时，师兄对我一笑，问我是否又是来帮他忙的，我偷瞄师兄表情，私心泛起，如果我笑的回应说“对呀，怕师兄累着嘛。”这样就可以让他们不再见面，师兄就可以不用在伤心难过。
　　内心挣扎着，师兄看我有些不对劲便有些担心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无法对师兄撒谎，最后还是开口，支支吾吾的告诉师兄，门外有人找。我看见师兄表情一愣，随后给我一个微笑，和我前去。
　　这是我最后看到师兄那温暖的笑意。
　　事情发生的很快，我看着那男人的痴情和师兄的决绝，这一刻我便觉得师兄离我好远好远。
　　方丈命我们离去，我害怕，害怕离开师兄便和那男人离开永远离我而去，我的心一直彷徨着，无心诵经。一直盯着大殿门，盼望师兄能够出现。
　　也许我的祈祷佛主听见了，当看到无念师兄踏进的一刹那，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还好，师兄还在。只是他眉间那股忧伤之气更为浓重。
　　我开始恨那人，那人为何当初让师兄变为如此，恨他伤了师兄的心又重新回来揭开伤疤。只是我的恨藏在心底，在师兄面前我依旧是那天真无想法的无清。
　　外边开始下起滂沱大雨，使我的心情更加糟糕。静心诵经的方丈忽然开口道：“无念，去吧。”
　　我心中一紧，方丈这是何意？随后又听到方丈说这里并不属于师兄，我害怕极了，这是要师兄离开么。
　　我眼睁睁的看着师兄冲进雨中，我却不敢上前拦住，告诉师兄不要走。内心交错万千，我输了，我彻底输给了那人和师兄的过往。也对，师兄并未知道我对他的情意。
　　我感到时间一分一秒过的缓慢，直到师兄哭喊声传进大殿，我心中一丝情绪瞬间瓦解，冲向殿外，看见师兄抱着那人，跪在雨中哭求的让方丈救他怀中人。我没勇气向前，只是呆呆的看着一切发生。看着那男人在师兄怀中咽气，看着师兄不停哭喊着，看着师兄一动不动的抱着那男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而后方丈一番云里雾里的话语让我不知所措。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冲进雨里。想分开师兄和那男人，可怎么用尽都分不开。我不停叫喊着师兄，可师兄没有给我半点反应，那不好的预感再次袭来，我指尖靠近师兄鼻翼，一瞬间证实了那预感。师兄死了，死了。我不敢相信，身体仿佛掉入万丈深渊，跪坐原地，看着。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一道佛光罩住他们的身体，身体发生了变化，四肢很快化为树根插陷入地里，身上不停地冒出枝叶，向上生长，最后变成两个苍天大树。
　　我抚摸着树干的纹理，像是对待情人那番，可再也感受不到师兄牵我的手的那种温暖，只留指尖冰冷。
　　我不知我对无念师兄到底是何感情。亲情还是所谓爱情。不管是那种，都随着师兄的离去而变得不重要。在之后的日子里，我性情大变，再也不像以前的无清那样冒冒失失无忧无虑。
　　只是诚心涌颂佛经，无念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