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 “教唆撺掇 ...
-
“教唆撺掇了一拨小伙打架,听说你还在旁边呐喊助威,这种事难道不应该避得越远越好吗?”里新城的闵乐家府宅里,闵乐傲颜一脸怒容的质问着默默喝茶的少女。
“那是他们要打架而已,我何其无辜,怪我干嘛?”
“你无辜?”闵乐傲颜冷笑着不知如何来说。
“他们之间本来就喜欢争争抢抢,常常表面上和气,偶尔不服气出手也是有的事情,哥哥你大惊小怪。”
“你…”闵乐傲颜手指气得发颤,“祈端,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一帮子非富即贵的无赖,打打架不也挺好。”
“是啊,你无所谓,你满不在乎,你理所应当…”闵乐傲颜忍不住在她身前急速的来回踱步,是一副怒不可谒的模样,“成天和一帮浑小子混在一起,你不惹事你就不得安宁,你非要全家都不得安宁,你好,你真是做得好。”
“我…我…我…”她看当下这种情势,高涨的情绪硬是给压了住,想着无非是大喊大叫的争吵一通,却又赢面渺茫。
大哥有他要维护的威严,也明白是不能轻易妥协,怎么着都不会是个能讨到好的事情,让他训斥训斥倒是个快速的解决办法。
“哥哥。”她在兄长的气头上偃旗息鼓,喏喏低语,“我…错了。”
这个时候即使满腹正义凛然的大道理,也斗不过一个满腔怒火的大疯子,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识抬举的人。
“……”
“祈端…”看她委委屈屈的模样,闵乐傲颜轻轻叹了一口气,稍稍侧过身体面对面凝望了她,神态终于还是缓了一缓,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脸色,“父亲不在了,闵乐家只有我们兄妹三人,我一直最担心的就是你。”
他抬眼叹了一口气,有些怅然:“你从小就被父亲捧在手心里,你活在纯净的视野里,生在摇篮锦被中。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对你的生活无能为力,我害怕你在不成熟的道路里被诱导,我害怕你出任何一点的差错,我害怕闵乐家出任何一点差错,我害怕你的是非与道德观沦丧,你以这种蛮力恶劣的事情为乐趣,你自得其乐,可这是在给你自己招惹是非,是在给闵乐家招惹是非,那些公子哥是什么人,他们狗屁不是的世家纨绔子弟打打杀杀死了都是活该,可是你在里面煽风点火,那些公卿世家怎么看,他们背后的王孙贵族怎么看,你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了。”
“哥哥啊!”这种过于深重的忧虑一向不是她所长的,一时间竟有些愕然了,他觉得兄长的话夸大其词,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头,当真是哭笑不得了,“大概是我想少了,也可能只是你想多了。”
她垂下头低低的说:“我只是很不喜欢德本的傲气,他一个少府的儿子,总要显得自己多么多么与众不同,他说他叔父是爵爷,他也是未来的爵爷,十六岁的小子总要摆出一张二十六岁的不可一世,他说过我亲他一口他就封我做未来的王妃,不然就是不识抬举,这不是很可笑吗。还有那个罗阑,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那个小子看我的眼神总要透露一股怨恨,还有那个至川,他和别人打赌戏谑我,更可气的是那些跟屁虫一样的坏小子们,干什么事都值得起哄,成天吃饱了撑得慌,这些人哪里有一个好的,其实能够整治整治他们幼稚的神经不是也挺好么。”
她不敢流露太多情绪,尽可能的说得缓慢伤感一些,话到最后都已几不可闻。
“幼稚?”闵乐傲颜神色变了变,好像并不吃她一套,只道,“你到自以为是得很。”
他背过手踱了几步,望着厅堂里高悬的匾额好像在理解妹妹的话语,默然了片刻,沉声问她:“他们打什么赌。”
“……”她侧了半边身体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淡淡的说来,却压抑不住眉宇间的愠色。
“……”她微微诧异的抬头看向他不动如山的背影,嘴角动了动,似一个勉强的笑意,“那哥哥你都知道什么。”
“你和傅永昭的事还有谁不知道。”
“……”
“那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什么。”
“他们说,闵乐家的小侍卫有好手段,攥着小姐的芳心如许年。”
“……”
“他们说,可谓郎情妾意,亲密无间恐怕早就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哥哥。”
“他们打的是这个赌,对吗。”
“……”这种话无论如何都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她虽年少却也是懂得礼义廉耻,“哥…哥。”
“从今天开始你不能踏出府半步,傅永昭已经调去匀州卢霞山庄任职,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你的骑射教习。”
“大哥,你对傅永昭有成见。”她不满的辩论起来,却让一时间缓和下来的气氛重新陷入紊乱。
“凡事不能以你的意愿为发展方向,祈端,你要懂得识大体。”
“如果他去匀州,我也去,我是个闲人,他不能跟着我,我可以跟着他。”
“胡闹。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你要让你的家族在外人眼里有多么滑稽可笑。”
“我和他的关系跟家族利益能沾多大边,你不要动不动就拿这套压我,我不听,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你不要动不动就瞎糊弄我。你要知道你的意愿也不是全对的,你不能这样独断专行。”
闵乐傲颜的一双眼神像是要吃人,他嘴边的胡子在颤动,一种不能爆发的愤怒压抑在胸口,他猛然转身挥手大喝了一声:“来人。”
祈端在这震耳欲聋的嗓音里咬紧了嘴唇,气得满脸通红。
“把小姐带回自己屋子,不得踏出府门一步,否则提头谢罪。”
她无从反驳的被一众卫士请回了屋,无可奈何的想抓墙挠地,心里很是不甘,然而也清楚在这种境地下扭转局势是不大可能的,有的时候大哥的执拗真是让她恨得无比牙痒恼火。
平静的僵持总是有些预谋的味道。
其实是因为她踩到了那根玉米棒子,掉下了水,她哥哥还一度以为她要闹自杀,她也不否认不澄清,看着哥哥暴跳如雷的又爱怜又责骂的心疼她,她是在心里笑开了花。
大哥后来有一段时间也不知怎么就想通了,对她是个放羊状态,是一副悉听尊便的摸样。
晴朗的午后,初春和煦。
傅永昭在床头紧握着她的手,默默叹了一口气:“你真让人担心啊。”
她扑上去两只胳膊挂在了他身上,认真的神情像一只乖顺的幼兽:“那怎么办呢!”
“只好委曲求全操心一辈子了。”
“是啊是啊,我天生就是要来索你小命的,要你不得安生,要你心力交瘁,要你殚精竭虑逍遥不成。”
傅永昭看着她,那种眼神很奇异,透露了某种希冀,又像是一种凝想,深邃而沉静,太不透澈,似覆盖了一层浓厚迷茫的大雪,遮蔽了所有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