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冰释 要是还不解 ...
-
回到家，味如嚼蜡般胡乱吃了些饭，我就回房了。躺在床上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去想，但是在大佛寺看到的那一幕还是不断在脑海中浮现，烦躁之下更难以入眠，我只好起身。目光不经意落在案上的文房四宝上。
片刻后，我立于案前，铺开宣纸，擎笔于手，微微沉吟，最终落笔。
宁静致远。
这是叶钊每日随身携带的折扇上的字。这是我希望达到而眼下却很难企及的境界。
也许是今日确实心思浮躁，刚开始时写坏了好几张。但是慢慢地，幽幽墨香中，一杆笔在纸上起承转合，渐渐得了趣味，一颗心慢慢沉静下来。我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当我感觉到手腕胀痛、肩颈酸麻而不得不停笔时，只见桌上地上已经铺满了写过的纸。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日叶钊回来得似乎比往常早一些。
他回房间时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也没开口说话。只是一起下楼吃晚饭时，碍于父亲在场，我还得配合着扮演好新婚妻子的角色，扯出一丝笑容给他夹了几筷子菜，他呢，倒是笑眯眯地照单全收，也给我夹了块排骨，一边还说着什么“你啊，太瘦，得多吃些肉。”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令一旁的父亲看得颇为满意。我只得暗暗腹诽“可真会演！”
晚饭后告别了父亲，我和他又回到卧室。无须再演戏给谁看，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本书来读，完全当他透明。
叶钊在房里来回来地踱了几圈，最后，踱到我身后站住，半响，幽幽的叹了一句：“清净，真清净。难得耳边这么清净啊……”
我拿着书的手僵了一下。心里有个小人正气得跳脚。
“不过，还真有点不习惯了呢……”他又说。
我在心里冷哼，心道：“哼，口不对心!心里怕是巴不得我一直不烦他，一直给他清净呢！”还是不理，继续扮演木头人。
他见我没反应，静了片刻后又道：“唉，以前没觉得大佛寺的伙食有多差，但是有了今日中午那一顿做对比，才知道——之前吃的那些竟都算是猪食了，唉……”
听完这句，我忍不住抿了抿嘴，又及时收住笑意。虽然面上不肯显露，心里却颇有些云破日出的畅快。想来，那些饭菜他都吃了，也不枉费我一番辛劳。我告诉自己，我不过是不想食物被白白浪费了而已。
我只顾着想事儿，却丝毫没觉察自己已经许久没翻过书页了。
这时忽听见他又轻叹了一句：“就是老张嫌那汤稍微咸了点儿，不过我倒是没觉得……”
“什么！你还把饭菜分给别人吃了？”我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身瞪他。手里的书被我攥得死紧，在我努力控制之下才没飞到他脸上去。
叶钊尚不知自己刚刚幸免于难，仍是笑容满面，还透着一丝可恶的得意：“怎么，沈大小姐终于肯开金口了？”
我大怒，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我问你，你真的把菜分给别人吃了？你，你怎么可以！你知不知道，那是，那是我……”
“是你亲手做的。”叶钊接口道，“我知道。”他收起了戏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与静，清泠泠的，似峨眉山上的一掬山泉，轻易之间就浇灭我的怒火。
我有些不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知道？”
他绕过沙发，在我身边坐下。微微一抬下巴示意我也坐下。而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下去：“我不光知道饭菜是谁做的，是谁送来的，我还知道某些人有听壁角的坏习惯……”
“你！你……”没想到那时竟真的被他察觉，现下我张口欲辩又不知从何辩起。明明是他背着我跟白玉兰来往，如今怎么就变成我是听壁角的了？简直黑白颠倒！
极怒之下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书摔在他胸口，怒道：“我，我就是听壁角了，怎样！我还看见你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呢！你说，你说说看，有你这样的吗？啊？刚刚结婚，就去招惹别的女人，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啊？是，我们是假结婚，可是外人不知道哇，你，你跟她那样，别人会怎么想我？我沈婕难道就是这么一个连自己丈夫的心都拴不住的女人嘛？我不跟你计较也就罢了，你倒还有理了，还敢来说我！”
说着不解气，我又连连捶打了他好几下。打那第一下我是挺用力的，又怕真打疼他，接下来几拳也就是意思意思，只起一个加强言语气势的作用。叶钊倒是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也没躲一下，任由我发泄。
最后我自己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阵阵气血翻涌。
那厢，叶钊跟没事人一样，还起身给我倒了杯水，送到我手上。“脾气发完了？心里舒服点了没？要是还不解气，你可以再来。反正我皮糙肉厚的，挨两拳没事，就是你得仔细自己手疼。”
我接过杯子，咕咚一口喝下。把火发出来，气基本也就消了。但还是撅着嘴不愿看他。
“其实呢，我早想跟你讲的，我呢，怀疑那个隐藏在大佛寺内的日本间谍，就是白玉兰！”
“什么？你怀疑她是日本间谍！”我瞪大眼睛看他，他点点头。
“所以你才想办法接近白玉兰……你是想试探她……或者是试图从她那儿得到情报？”我有点不确定地问。
“唔，看来，你脑袋清楚的时候也不是个笨丫头嘛！”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是有些不服气。
“就以你的性子，喜怒全部显露在脸上，我敢跟你说吗？我要是一早告诉你，你早就让白玉兰看出不对劲了。”
这下我彻底服了，不说话了。
叶钊随即敛容正色说道：“沈婕同志，你必须不时地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是谁。我是谁？你懂吗？你是沈婕，但你更是一名地下工作者，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要理智。特别是在面对复杂情况时，只有保持冷静的头脑，才有可能作出正确的判断。你明白吗？”
一席话听得我内心震动不已。我看着他严肃的脸，有些后悔刚才的所作所为。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认错。
“好了，不说这些了。唔，陪我下楼散散步吧。中午吃光了双人份大餐，晚上又被你夹了不少菜，我这胃实在是撑着了。”还是他一贯的淡淡的语气。
说话间，他已往门外走去。我赶紧起身跟上。
出门时我抬起眼偷偷看他，见他的表情是少有的柔和。我心中微甜，忍不住偷偷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冰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