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婚之夜 今日，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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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喧嚣人声已渐不可闻。
我静静坐在床上，桌上两只红烛明晃晃地照着，一颗心似乎也随着那摇曳的烛光起伏不定。
今日，我是新娘子。今夜，是我的新婚之夜，——即使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掩饰叶钊身份的假结婚。可，身上的凤冠霞帔是真实的，触手柔滑轻软的衣料上绣着繁复华丽的纹路。喜帕早已被我自己掀开随手放在枕畔，因为心知肚明不会有人用一杆喜称挑开它。身下是大红色喜被是真实的，父亲为了庆祝我的新婚特意从重庆买回来的大床亦是真实的。这张床真的很大，而且又松又软，我曾趁叶钊不在的时候偷偷躺上去打了几个滚儿，真正舒服极了。这入目的一切喜庆和热烈是那么真实，可，我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梦境，太过华丽太过真实的梦境。只要是梦，终归会醒。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想到这里，心底某个地方暗暗疼了一下。
“嘎吱——”房门被打开，打断我的冥思。
一个身影踱着不急不慢的步子慢慢由远及近出现在我的视野。布靴，绸裤，黑底暗红花纹的喜服，再往上……我望进一双沾染笑意的漆黑眸子里去。唇角忍不住也翘起一朵笑意。呵，是了，每次他笑起来，圆圆镜片后总是眉眼弯弯，带丝狡黠又似有一丝得意，似乎他掌握着所有喜乐的秘密，叫人不由自主为之吸引。
“还没睡？”他低头看我。身上有酒气。
“嗯，没有。我想等你回来。”不知道怎么的，说完这句，我忽然间觉得周围空气似有实质，变得粘稠胶着，我有点呼吸不畅，胸口闷闷的，血似乎全往脸上涌过去。
“饿不饿？要不要叫吴妈给你做点夜宵？今天你这一天也没怎么好好吃饭。”他说着转身又要出去。
“哎，别，我不饿的。”我连忙站起来叫住他，嗫喏着，“你也累了一天了，坐下来休息下吧。”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今天喝了不少酒吧？我给你沏一杯茶解解酒。”也不等他回应，我自顾自走去茶几那边倒水。一边倒茶一边在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怎么回事啊？平时不都好好的，怎么今晚这么奇怪，跟他说两句话就心慌气喘，我又没做亏心事！”
沏完茶，我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后才转过身。叶钊已经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脱下喜服搭在椅背上，他摘下眼镜在脸上抹了一把，微露疲色。我把茶递到他手上。“谢谢。”他低头喝茶。
我站在那里，一时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怎么还站着？坐吧。”叶钊抬头瞥见我还站着，说道，“我们谈谈。”
“哦，好。”我坐下来。
“沈婕同志，让你跟我假结婚，我知道，实是委屈你了。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子，你为我们的党为组织作出了巨大的牺牲，所以，我要郑重地对你说声谢谢。”
“叶钊同志，你忘了？我也是一名共产党员！虽然我入党时间还很短，但是自我宣誓入党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我的一切都属于党，我愿意为党的事业牺牲一切。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你懂吗？你不用跟我说谢谢。我——”我有些急切，声音也不由自主越提越高。
“嘘，嘘！小声点儿。”叶钊赶紧制止我，压低声线，“沈婕同志，我想再一次提醒你，以后当我们谈论关于……关于这些话题，请你务必管住自己的嘴巴，小声，再小声！明白？”
我吐吐舌头乖乖点头受教。叶钊看我一眼，张张嘴又合上，转而揉起额角。我发现这似乎都成了他跟我谈话时的习惯性动作了。静默了一阵，他终于重新开口：“好了，太晚了，早点睡吧。”
我们两个人似有默契地同时望向那张大大的婚床，又相互对视了一眼。我的脸一定又红了，他的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自在。“咳咳，那个什么，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可是，地上多凉啊，又硬……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被我爸发现我们一个床上一个床下的，不就穿帮了吗？叶钊同志，你看，这床这么大，我是说……我是说你也可以睡在床上，我睡右边，你睡左边，反正，反正我们都穿着衣服睡……”说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嘴里冒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了。
“我睡哪儿都行。那好，革命儿女，不拘小节。那就这样吧，我去铺床。”叶钊笑一笑站起来，去衣柜里拿被子。
我也连忙站起，“我去铺我那边。”
一番整理之后，终于躺在床上了。我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的半边脸，仿佛这样做就能掩饰住脸上一阵阵的热意。
叶钊在另外一边翻了好几次身。他似乎也很难入睡的样子。
“你睡着了吗？”我轻轻问道。
“唔，睡着了。”他从鼻子里哼哼出声。
“讨厌。”我轻笑。停一停，还是问了，“你以前，也有过这样假装结婚的经历吗？我看你今天表现得挺……挺有经验的样子。”
“张金石是结过婚的人，当然有经验，不是说一回生二回熟吗？”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有点急了。
“唔，没有。”他终于肯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这个回答，我心里有股掩不住的窃喜。这时又听到他说，“不过啊，这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吧……”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我怒，“张金石，你说谁是猪？”“你看你看，你又乱激动，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别，别闹，睡吧，啊，乖，睡了。”
我心里有种奇异熨帖的暖和甜，不愿再去深究这情绪到底是为了自己能为党的工作献力而欣喜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我闭上眼，渐渐睡去。
大红喜烛在案头盈盈照着。夜沉沉，沉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婚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