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狐》喑瞳

3、第 3 章

　　“呼，呼”沈以灵喘息着睁开眼睛，满身冷汗浸湿了里衣。那场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红色的梦炙了他两三年的光阴了，每次梦醒时分总是惊悸不已，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丝，不甘？
　　"沈以灵，起床。”门外着墨色长袍的男子推开了房门，房间瞬间盈满了初阳的和煦，照得门外的男人恍若神祗。烟墨细长的丹凤眼瞟了瞟还在床上的青年，冷哼一声“倒越长越似猪了。”
　　沈以灵弯了眼角，笑道：还不是被你养的。”不理会烟墨，翻身下床，蘸了青盐洗漱，挑了件素白的长袍换上，戴上白玉发冠。穿戴完毕后，沈以灵推开了房门，被阳光照得眯了眯眼。烟墨早已在院前的桃花树下静静立着等他了，初春夭夭的梅花正是多情的时节，在烟墨头上开了个灿烂，散了黑袍一身，把树下那人映得愈发俊媚，饶是沈以灵看了如此多个年头，也看得愣了神。
　　看见沈以灵出来，烟墨直了直身子，便领着他一起出了门。
　　沈以灵从记事起便随着这个每日一身墨衣的男子一同生活，这个男人淡漠冷肃，丰神俊朗，绝不可能是自己的爹爹，但他却在他的生活里充当了长辈的角色。虽然每天都是别人欠了他五百两银子那样冷着脸，但对他提出的不过分的要求的要求却是几乎无微不至。记着有次村里的孩子都时兴着养兔子玩儿，他也心痒痒着想要一只来玩。那天傍晚烟墨出了趟家门，回来时手上便拎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了。把兔子扔给他时却还是一副冷冰冰的嘴脸。烟墨还每日都督他习圣贤之言，学琴棋书画，五行兵法，无一不学，无一不通，使他的心思从小就比人缜密，成熟得多。所以即使他每天都是言笑晏晏的样子，却仍然没人敢和他一起玩，久而久之，孤独惯了，便也只与烟墨相依为命了。
　　沈以灵望着在前面负着手慢慢走着的烟墨，心里尽是掩不住的迷惑。今天是自己十七岁生辰，在自己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出过这个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桃源村，烟墨也从不让自己出来。但现下，烟墨悠哉悠哉的步子，正正的往着村口走去。难道是看自己长大了，给自己下山找个媳妇？沈以灵暗暗腹诽着，脚下却不敢慢下来，一路跟随烟墨下山。
　　山路难行，到处都是蜿蜒崎岖的小路，荆棘旁逸斜出，常勾去人一角衣裳，不消几步便弄的人狼狈不堪。烟墨看上去虽慢吞吞地走，脚程却快的很，沈以灵望着那些荆棘都要拉上烟墨的衣角了，却总是被烟墨或有意或无意地堪堪避了开去。而沈以灵却狼狈的很，又得跟紧了烟墨，又得躲过那些树桠什么的飞来之物，然而烟墨快得跟只野兔子似的，让沈以灵只得望＂烟＂生叹了。眼见着烟墨都要看不见了，沈以灵不得不无奈对着他不见的方位大喊：＂烟墨你且停一停，我要跟不上了。＂
　　早走得老远的烟墨听到声响，只得又走回几步看看沈以灵。当沈以灵头插几片树叶，发髻凌乱，踉踉跄跄往前走的狼狈模样映入烟墨的眼帘时，饶是烟墨严肃如斯的人亦忍不住轻轻挑了挑眉，当思及沈以灵平素淡定风清的样子，烟墨嘴角更是不易觉察地扯了扯，几欲轻笑出声来。
　　待到沈以灵努力的移动到烟墨那儿时，早就筋疲力尽了，扶着烟墨的广袖直喘粗气。待喘得气顺了，沈以灵抬起盛着满满埋怨的双眸直瞪着烟墨：＂烟墨，你慢点走，我跟不上，再这么个赶，我出了山连件完好的衣服都没有的穿了。＂
　　难道他不知道这么看他简直像只向主人撒娇的小狗吗？烟墨沉默依旧，眼底却沉淀着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淡淡笑意。
　　沈以灵突然觉着头上一沉，忙定睛一望，烟墨的手正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头顶，白皙得过度的手却有着突出明显的指骨，手掌中透出丝丝点点的温度却叫沈以灵心跳不知怎的忽的停了一拍。
　　不知是哪个姑娘将来能有这福分能与烟墨携手共老？啧，沈以灵你想这个干什么，怎么老是被这男人给混了神志？
　　正即沈以灵胡思乱想之际，烟墨早就走了不知多远了。待他回过神来时，只得又对着远处悠游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赶了过去。接下来的一路上却顺利的很，小路依旧崎岖，那些惹人烦的荆棘树桠却奇迹般地少了不少。沈以灵赶忙追了过去，跟在烟墨身后一路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