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狂》云鸟卿卿

6、第五章 不眠夜

　　桓泠雪正端着长寿面，伸手刚想打开火房门。
　　门“轰”地一声便被人震飞倒裂开。
　　桓泠雪第一个反应就是用衣衫掩碗，以防尘土飞入，咳了几声，睁睁眼。看着苏墨玉依旧是那一身华装，枯芜依旧是不动声色的颜，矜荷、繁璟还是那样光彩照人，宫中的仆婢颔首立在他们身后。
　　阵容浩浩大大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端着面，小心翼翼问
　　“宫…宫主…怎么了？”
　　苏墨玉抬脚提靴轻踏进房，花瓣随落在他肩上。
　　他依旧笑得动人，却让人感到十足的寒气，仿佛会让人瞬间结冰
　　“听说宫里有奸细，我们正在追捕…桓泠雪——”他俯首靠近他的发髻，浅笑，“你可有看到可疑人物？……”
　　他扭头，对上他黑玛瑙似的眼眸，心底一怔，“没有看到……”
　　苏墨玉突然仰头“哈哈哈……”大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啪——”地脆响。
　　桓泠雪被掴倒在地，碗“砰”地碎在地上，长寿面撒了一地。他捂住被打肿的脸，抬眼不明所以地看着苏墨玉。
　　“苏……”刚想喊。
　　头发便被人扯起，拖拉出房。
　　痛……
　　好痛……
　　为什么会这样？！
　　他被众人团团围住，苏墨玉拿着从他身上搜来的纸信莞尔，“桓泠雪…本宫还真是小看你了啊…”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不是我的！！不是！！”
　　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他身上何时多出来纸信他自己也不清楚！！
　　“你还想狡辩吗？！”苏墨玉抬手又狠狠甩给他一个巴掌，打得他晕倒在地，嘴角溢血，苏墨玉如看秽物一般，唇上扬
　　“贱人——”
　　他模糊地看着众人举起的火把，光照在苏墨玉脸上，鬼斧神工。但他清清楚楚听到，他叫他
　　贱。人！
　　贱人……
　　一字一字重重刻在他心上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他真的没有对不起苏墨玉…
　　真的没有…
　　纸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身上，也不知道上面为什么写着苏墨玉派到笳竻宫卧底的名单…而且还是他的亲笔字迹…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真厉害啊……才三年就搞清本宫派到笳竻宫的名单…真厉害！…”他越说越凛冽，将纸信全数在手心一捏，手再张开，化作粉末随风流逝。
　　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
　　“我喜欢你啊…苏墨玉…我爱着你啊…我自己都讨厌背叛你的人…又怎么会去背叛你呢……”他恸嚅，全是真情，扯扯那人的袍角。
　　他一脚揣在他胸口，他咳出一口血
　　“就凭你这种贱人也配说喜欢本宫？！”
　　为什么？…
　　他不懂…
　　刚才还好好地…还笑着对他说
　　回房间等我，我会尽快回去的……
　　为什么转眼就变成这样？！
　　为什么？…
　　他做了长寿面……
　　想等他回来对他说
　　‘生辰快乐’…
　　怎么这一刻就让一切灰飞烟灭。
　　心脏痛到麻痹，又咳了一口血，望着苏墨玉
　　“求求你……对我说这只是你开的玩笑……”眼眶濡湿，险些掉下来。再次拉上那人的袍角，几近乞求。
　　矜荷别过脸，似乎受不了这种悲情。繁璟冲他的脸啐了口唾沫。
　　苏墨玉无情扯回袍子，转身，
　　“关进刑牢——”
　　夜幕中，话音久久回荡——
　　字字冷漠，不带一丝迟疑。
　　仆婢举着火把跟在他身后一个个离去。
　　光芒渐渐消失，月亮早被云层挡了去，繁星黯暗。
　　风吹得他心寒彻骨。
　　从那夜表白后，他就想过和苏墨玉的种种结局。
　　唯独……
　　唯独没有想象过这种……
　　为什么不信我？……我是如此爱你啊……

　　牢狱门上画着狴犴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寒光映射，更让人有种进入阴曹地府的感觉。
　　刑牢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井那微弱的月光呈小方块投射下来。大大小小的刑具便赫然腾出眼前。
　　狱卒个个紧绷着一张脸，如行尸走肉一般。
　　他被绑在木架上，呈“十”字型，月光朦胧着他喘息的身子。
　　囚衣上沾满鲜血。
　　“啪！——”
　　又是一声鞭响，仿佛可以打碎一切般，在空荡荡的牢狱传散回荡。
　　鞭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银针。
　　一鞭挥下去
　　扎进皮肉，直至五脏六腑，扯着血肉，辗转横过，如过钉床。
　　囚衣破碎，鲜血直流，面如白纸，血肉模糊。
　　好痛……
　　好痛……但是……
　　心更痛——
　　那冰冷冷的针一根根扎进身体带着火辣辣刺骨的疼一下又一下冲击他的神经，击溃他的理智。
　　会死吗？…
　　会死在这儿吗？……
　　苏墨玉…
　　我想见你啊…为什么不信我？……
　　为什么……
　　那个时候，他得知卓文宫是奸细，却怎么也不会相信苏墨玉竟然用凌迟这个酷刑让卓文宫生不如死。
　　整整剜下五百刀，却能让人三天内不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被割下，活生生感受比死更痛的痛苦，最后割首吊在宫门口示众。
　　他现在真真实实感受到了…
　　苏墨玉的残忍。
　　狱卒停下鞭打，似乎故意不让他死。
　　他的神智在溃散，理智在崩溃。
　　但他的脑子仍然不断回放着与那人一起的画面。
　　他说
　　“本宫想喝银耳莲子粥。”
　　他最爱吃了…最爱吃自己做的粥……
　　他说
　　“那本宫就先收着。”
　　呵呵……自己还那么坚信着有一天能成为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问
　　“你会背叛我么？……”
　　原来……在那个时候，那个人就在怀疑自己了么？…
　　“不会…永远都不会。”
　　那么信誓旦旦，却得不到信任。
　　苏墨玉……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急火攻心，又是一口鲜血。
　　是不是我死了
　　你才能安心？……
　　那好——
　　那好！
　　狱卒拿了十根粗银针，扳直他僵硬的手指，用针尖对着他的指甲缝，尖硬冰凉的锐感直达他的脑神经，他知道。
　　他们想毁掉他的手指。
　　轻笑一声
　　心都死了
　　还怕毁掉什么？
　　抡起铁锤，朝银针的末端砸去。
　　“宫主有令——带桓泠雪到西厢房修养……”
　　飘渺的声音传入耳朵，却硬生生止住狱卒的动作。
　　铁锤未砸到银针……
　　他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凝固的脖子，看着传令的枯芜，心里大喜。
　　是苏墨玉……是他爱着的苏墨玉来了吗？来听他解释了么？……
　　他就知道…
　　苏墨玉还是对自己心存善念的……
　　他就知道……
　　眼泪滚烫下来。
　　苏墨玉也是舍不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