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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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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要讲述一个故事,一个来自遥远的山村的故事。故事是传奇的,也是悲剧的,是真实的,也是无奈的。但我不能忍心让段故事湮没于世间,究竟还是要讲出来。故事是关于强子一家的,我就先从强子的爹讲起吧。
强子的爷爷是个猎户,似乎是龙生龙凤生凤的原因,强子的爹牛儿,从小就胆大,经常一个人去山里打猎,一过就是几天。牛儿第一次出去的时候是16岁,正赶上强子的爷爷摔着了腿,牛儿便跟着隔壁的王二哥,王二哥大牛儿几岁,是个成熟的猎手。可第三天的时候王二哥就回来了,说牛儿趁着天黑溜了。整整十一天,牛儿都没有回来,急得强子的奶奶一个劲地哭,大家帮着牛儿的爹娘把牛儿的灵堂都摆好了,牛儿自己却又回来了,猎物没打到,枪都弄丢了。气得强子的爷爷又是把他绑起来饿他几天,让他改改这个二愣子脾气,又是偷偷地让强子的奶奶看看有没有伤着,问问几天没东西了。
饿是饿了几天,绑也绑了几天,最终也没能改掉牛儿的这个楞脾气。眼看牛儿也要娶媳妇了,俩个老人也就慢慢将暴力教子改成温和的说教了。后来家里娶了妮儿,然后生了强子,俩个老人眼看自己成为爷爷奶奶,一心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强子身上,哪还顾得上牛儿那么不成器。牛儿自从成了爹之后,却也慢慢好了许多。
强子从刚会跑步,爷爷就用木头枪教他打猎,慢慢得强子长大了,爷爷就经常背着强子到处跑,一遍一遍给强子讲他自己年青的时候到这里打过多大多大的野山羊,到那里打过一只多大多大的野鹿。强子显然听不懂,却大都能记下来,还能舒舒服服地趴在爷爷并不平整的背上睡着,高一脚低一脚,爷爷便将强子背回家,然后坐在篱笆门前的光滑的石头上点上一支烟,心里美滋滋的,“牛儿小时候呆得连自己家都不记得,看看我们家以后准是一个好猎手。”强子的爷爷望着眼前的墨绿墨绿的大山,仿佛看到自己当年拿着猎枪在山里打猎,打日本鬼子了。那岂是一般得英雄!
牛儿可从没有这样的值得炫耀的经历,有了强子之后,牛儿每次下地干活都不会早出晚不回了。出去打猎的时候,即使打不到,也都能及时回来。直到那么一次,牛儿直到月亮都升过了半天都还没回来。
妮儿抱着强子,在老两口屋里聊天,说是聊天,其实除了怀里睡熟的强子之外,其他三人都明白,妮儿是在担心牛儿,嫁过来都有五年了,牛儿从来没有这么不准时过。这一次,一拖就是这么晚。
山里的人都会明白一个道理,出去打猎的人如果没能按时回来,就要为他求神了。面前这座座高山,仿佛是人间地狱得入口,藏着了太多得宝藏,却又离死亡那么得近,一般年轻得猎人从不敢单独行动的。
夜,静得吓人。
“快点来啊,过来,都过来,”牛儿的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一边喘着粗气,粗布衣衫已经染上了淡淡的血迹,“我看到有个老头掉到山里了,我把他背回来了。”
2
本来十分平静的夜幕就像被丢进了一粒石子,荡漾出一声声的波浪。强子的爷爷一瘸一拐地跑了出来,妞儿和婆婆抱着强子也跟了出来。村子里此起彼伏的犬吠声惊扰了全村所有的人。淡淡的月光斜撒在山谷深处的村庄上,牛儿家的篱笆墙里面渐渐聚集多了人影,微微的烛光透过土坯茅草屋的黑漆木窗挥洒出来,屋里新放着几张木板铺成的简单的床,床上躺着那位受了伤的老头,老头头发花白,身材微胖,深深陷下去的眼眶似乎说明这是一个文化人。老头的左腿有一条明显的伤,暗红色的血沁透了黑色的裤子。牛儿的娘端来一碗水,牛儿的爹扶着老头,王二哥将水慢慢给老头喂下去。牛儿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的吃着饭。
老头渐渐醒了,他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大兄弟,大兄弟,你能听到吗?”
老头轻轻地动了一下头。“你饿了吗?山沟里没有什么能吃的,倒是还有几个馒头,你要是饿了就将就将就吃了吧。”牛儿的爹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还在吃饭的牛儿,示意让他留几个馒头。牛儿却没有明白过来,王二哥跑过去,一把抓了两个馒头。
“出去,我想出去,我是山外边的人,我的家在山外边,” 老头慢慢睁开眼睛,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面前的大山,继续说“我是来开发的,不小心从石头上滚了下来,你们能送我出去吗?”“行啊,你今天晚上先住下,吃点东西,过几天要是身体硬朗再走吧。”强子的爷爷说。
“我不饿,能找点药给我包扎一下伤口吗?”说着,老头指了指自己受伤了左脚小腿。
“老大哥等会,我回家去拿药,马上回来。”周围站着的人有人说了一声。
“对,李大哥家的药最好了,老大哥的腿明天肯定好。”有人回应着。
夜,渐渐深了,祥和的银纱披在了这片古老的村落上,一丝微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引起一阵狗的叫声,一排排的鸡蹲在篱笆墙上,一会噗噗地飞下来一个,又大摇大摆的飞了上去。
3
这一晚,很安静,远方的客人睡得很香。
牛儿的爹最终决定让牛儿送这个“兄弟”回家,妞儿始终不放心自己这个莽撞的丈夫,劝公公也跟着,牛儿的爹本来就不放心自己的决定,儿媳妇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理由,自己就爽快地答应了。
暮秋的山里,微微的白霜降低了本来就凉飕飕早晨的温度,万全春没有像普通的山民一样日照三竿才起床,按照他的生活规律,照旧是早晨六点起床了,然后去跑步。
在群山环抱的广阔盆地中,他失去了一直很好的灵敏的方向感,红的黄的山峰让他觉得这就是陶渊明笔下的桃源圣地,而此时的自己就像采菊东篱下的隐士,轻步走在曲折的小径上。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右脚小腿,已经感觉不到痛了,轻轻的跳了一下,除了微微的隐痛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想来昨天还是挺幸运的,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滚下来竟然没怎么摔伤。“恩,是一个好地方,将来如果将这里开放成旅游圣地,还不知道会有多受欢迎呢。”
村子里传来一阵哄闹声,他回头一看,正是牛儿带头,一大帮村民闹哄哄的来找他。
“老大哥,可找到你了,”牛儿一看见他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多少有点责备的意思,“你可把我们急坏了,以为你被野狼叼走了。”
“不好意思了,我是出来看看风景散散步的,没想到会打扰到大家,还有,我叫万全春,以后就叫我大哥吧,”万全春显然觉得自己的回答有点没礼貌,赶忙箭步走上去握住牛儿的手,说“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实在麻烦你了。我回村子给大家到个别,然后我想尽快还回去,家里和公司的人找不到我一定急坏了。”万全春双手合实,微微向前弯了弯腰。
“嗯嗯,对了,您的家人找不到您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有一次我出去打猎,十几天都没回来,家里都打算把我的衣服埋了,幸好回来的及时,,,,,,”牛儿顿了顿,“不忙,听村里的人说有一条近路能出去,虽然路有点陡,一个晌午就能打个来回哪。走,回家吃完饭再在走。”牛儿一边拉着万全春大哥,一边说着。
万全春抵不过大家的热情,随着去了。
饭还是挺丰盛的,虽然作为一个大公司的总裁,万全春也没有感受过如此琳琅满目的野山味。吃,此时显然仅仅是一个嘴上的动作,“可惜了这顿纯正的美味,却再也吃不到了。”若干年后,他如是想。
收拾完吃的,带上平时打猎的东西,一行三人出发了。顺着牛儿家往北走,路过一条小河,翻过大山,经过一条巨大的陡崖,过了山崖就遇到了漫山遍野寻找万全春的人,此时已经正午。万全春周围的人迹渐渐多了起来,牛儿有点不习惯被注视的眼神,拒绝了万全春的极力邀请,父子二人转身就往回走去。临走时,万全春塞给牛儿一张白色的小卡牌,然后对他爷俩说:“大恩不言谢,我还会回到村里的。如果以后你们用钱了,就拿着这张卡片去银行,记住123456。”
钱,显然牛儿父子没有多少概念,他们没有拒绝万全春的礼物,也没把那个卡看成什么宝贝,只是当作纪念,收下了。还不忘回赠万全春一双妞儿刚刚给牛儿做的新鞋。
4
山里的人们算着日子盼年还是很准的。
秋去冬来,一转眼又开春了,山里可以种的土地虽然不多,但人们还是很勤勤恳恳的耕作每一份土地。
“天上有个什么东西?快看啊,飞机。”四处的绝壁将回声一次次的激荡在山谷,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中的飞机慢慢地逼近他们的村落。男人女人们像发了疯一样跑回村子里,飞机慢慢的降落了。人们的记忆里,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上一次见到飞机还是日本人的,遥遥几十年有矣。
“那不是万全春大哥吗?他怎么坐在飞机上,”牛儿忽然想起万全春和他们分手时候的那些话,“万大哥来看咱们了。”
是的万全春,长利公司的总裁兼总经理,带着他的三个戴眼镜的手下来看他们了。
螺旋桨慢慢地停了下来,万全春徐徐走下,紧跟着三个戴眼镜的手下也走了下来。不像万全春穿着一身朴素的唐装,和妞儿的鞋,三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都是西装笔挺,武装到眉毛了。
虽然时隔将近半年,万全春一眼就认出了牛儿,他像当时牛儿找他时候那样,一个箭步冲过人群,紧紧的握着牛儿的手,表情肃穆的看着牛儿,然后一把抱住牛儿。牛儿有点懵了,大山里除了男人和女人晚上可以紧紧地抱在一起外,谁也没见过成年男人抱住另一个男人。牛儿突然用麻木着的双手推了推万全春。万全春松开牛儿,转身对身后的三个戴眼镜的男人做了一个手势,三人转身就爬上直升机,提下来一箱箱的东西。整整排了两米长,一人多高。
万全春扶了一下眼镜,清了下嗓子,对大家说:“老乡们,谢谢你们上次救了我,我这次来是来开发咱们这个地方的,这几箱东西是我专门从外边给大家带来的吃的穿的,希望大家能够收下。”说着,万全春给大家举了一个供躬,表示谢意,也表示歉意。
山区的人们本不是为了什么东西才救下万全春的,自然都不想接受万全春的礼物,但万全春一一派送,还说了些“我大老远拿来的东西,不能让我在拿回去吧”的话,最终大家还是决定收了下来。
那夜,万全春一行人住在了牛儿家,吃的自然是像上次那样的农家饭,房子是不够用,牛儿一家打算自己让出房子去别家挤挤,万全春拒绝了,并要求牛儿找出村子里的老年人,或是族长,村长。牛儿告诉万全春自从抗日战争后,村子里就没有村长了,万大哥有啥事,可以找自己的爹,平时村里人还是很愿意听牛儿爹的话。
5
油灯下,烟雾缭绕,几个人在促膝长谈。
“大叔,您看行吗?我在这里建造个度假村,然后盖一所小学,让像强子一样的孩子能上学,然后让外地人来旅旅游,住几天,然后尝尝咱家的饭,他们是给你们钱的,有了钱,你们就不用再打猎了,也可以过好日子了。”
“万大哥,有啥需要你就说吧,有啥不可以的”牛儿睡惺惺的双眼突然有了精神,以一贯的洪亮嗓门回应着万全春。
“万兄弟啊,不是我不同意,村子里的人已经很多年不出去了,不知道外边的人是啥样了,如果都像万兄弟这样,我们都可放心,就怕他们,,,,,,”
“大叔,您不用怕,我们会在这里建一个保安所,,,,”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子说道。
“好吧,万兄弟,山沟里的人也不懂什么,我也知道万兄弟是为了咱们好,我这里就算同意了,明天问问大家吧。”
夜,还是万全春半年前来的时候那样安静,牛儿家的屋里微微的灯火在漆黑的夜空下闪闪烁烁亮了一夜,微微的寒风没有晃动光秃秃的枝桠,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狼的嚎叫声。
6
“万大哥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咱们为啥不干?”牛儿第一个叫了出来。围在篱笆院墙里面的人们,一起回应着,当中也有反对的,但渐渐的反对声没有了气势,慢慢淹没在阵阵浪潮中。
事情总算就这么商议定了,那天万全春带着三个眼镜手下四处转了转,看了看当初他散步的地方,其中一个拿着笔记录着什么东西,一个在拍照,还有一个和万全春交谈,努力劝说万总不要投资,说10个亿有可能干不了什么。万全春也振振有词地争辩着,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要报答种群最朴素的人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当晚万全春还是住在牛儿家里,第二天一早,万全春就匆匆走了,留给牛儿一家一句话,应该说还是那句话“我会回来的,马上就回来。”
这一次,万全春没有食言,十天以后,董事会决定通过万全春的提议,为这个项目注资15亿人民币,用以开发旅游村,改造山林形象,一周以后,万全春带着7架飞机,一行62人来到了村里。经过和村里人的商议,他们隔着小河,建了一个村,叫凤凰村,牛儿的村也取名叫龙腾村。然后万全春在村子里招收劳力,建造凤凰村,牛儿成了建筑队队长。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给万大哥帮忙,并不收所谓工资,可是时间一长,家里有点扛不住了,万全春开始给他们发东西,吃的,用的,全都是从外面空运的。分发的时候也有了等级,自然干活最卖力操心最多的牛儿最多,其次就是干活最卖力的王二哥。仿造牛儿的村子,凤凰村很快就建起来了,按照承诺,万全春还在龙腾村的南面,建了一个小学,一层层的泥土坯房,上面盖上村民自己的茅草,带来的木匠们还弄了不少课桌,椅子,这下子村里沸腾了。新鲜的事物让每一个人都返老还童,学校一下子饱满,连强子的爷爷也报上名和强子一个班级上课。学习自然是从最初的abcd和1234学起。
建筑队的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各个家里都累积满了万总给的工资。这时万全春提议让大家出去继续盖房子,牛儿又是第一个报了名,然后是王二哥,然后就没有了。
七月,万全春带来的一行人渐渐离开了,牛儿也跟着第一批离开的人离开了。离开的那天晚上,妞儿彻夜未眠,一遍遍抱怨牛儿不应该答应万全春出去,并交代牛儿在外面盖三天的房子就回来,牛儿有点火,不过还是轻轻地捏了一下妞儿枯黄的脸,以少有的温柔说“万大哥说了,半年让我回家一次,别人出去盖房子必须一年回家一次嘞”牛儿脸上洋溢着自豪。
牛儿走后,强子继续在学校学习,强子的爷爷终于发现自己不是学习的料,果断退出了课堂,每天去去学校门口接接孙子,或者看看仅有的一份薄田明年能中什么作物,家里偶尔收到牛儿从外地托人捎来的东西,大多是穿的衣服,也大多是给牛儿爹娘的,偶尔也会有一件花哨的衣服寄给妞儿,妞儿也不好意思穿,“这是什么衣服,都露着肩膀,恩,看这个,都没缝好,背能露出一大块。”妞儿总是抱怨牛儿没能给她几件能穿的衣服,反倒强子,牛儿给他寄啥对于山沟沟来说都是新鲜的,牛儿给他啥他就爱穿啥。据学校老师说,强子是个好学生,好好学习,将来肯定有出息。强子的爷爷问老师强子会多有出息,老师说“就像万总那样,不过要上大学,你们好好看着强子让他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就会成为万总那样有出息了”。
这下可乐坏了强子的爷爷,遇见人就说“老师说了,我们家强子以后就会像总裁兄弟一样开着飞机出大山。”
7
山里的学校只有小学,上初中的时候,牛儿的爹决定让强子出去继续上学。妞儿又反对,可是牛儿赞成,听说外边学习需要交学费,牛儿决定让妞儿也出来帮着一起盖房子,妞儿在工地上做做饭也行,赚点钱供强子学习。牛儿的娘也不放心孙子,便让牛儿的爹去学校附近看着孙子,牛儿的爹在学校附近捡捡垃圾赚点钱给孙子,就这样,过了几年,强子初中毕业又考取了市里的高中,牛儿和妞儿一直在建筑工地工作,强子的奶奶身体有点不好了,牛儿和妞儿劝着牛儿的爹回去照顾娘,牛儿的爷爷看着孙子长大了,便回了老家去了。牛儿和妞儿半年去学校看一次强子,老师说强子的学习很好,将来一定会考上一个好大学。牛儿和妞儿很高兴,叫过来儿子,大加批评几句,然后兴匆匆地走了。一转眼强子上到了高三,这一年开春三月,强子的奶奶去世了,牛儿回学校接强子回家奔丧,老师十分严肃的对牛儿说,强子不能回去,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回去会影响他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到高考成绩,进而会影响他一辈子。牛儿坚决不同意,还把自己的爹找来同老师讲理,说不回去是大不孝,还是牛儿的爹把孙子看得重,为了孙子有出息,一巴掌打在牛儿脸上,大骂了一顿,让强子留在了学校学习。
两个月后强子的爷爷也渐入残时,临终前几天,专门叫来牛儿,让牛儿不要告诉强子自己不行了,不要影响强子学习,他死了也不要强子回来,强子能像万总一样有出息,自己就是死,也值得了。那一晚,年迈的牛儿的爹也随牛儿的娘去世了。临死前,指了指强子在家学习的那张桌子,牛儿点了点头。后来妞儿告诉牛儿,牛儿不在家时候,爹白天干活,晚上就坐在桌子旁,看着孙子学习,夏天时候给孙子扇扇风,一边扇一边笑,为此,强子奶奶还骂过他几次,说他不让孙子出去玩,憋坏了孙子,强子爷爷总之说“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们强子以后比万全春还厉害。”
夜,夹杂着一声声悲怆的嚎叫,村里人陆陆续续来了,安慰几句后,又走了。留下牛儿和妞儿孤零零地守在年迈的枯骨旁。微黄的电灯成为这夜唯一祭奠。
路过小河,凤凰村仍旧灯火通明,龙腾村的人家灯火通明,也有接待家居式游客的,大都陪着游客吃着夹杂着现代配料的纯正野山味,津津乐道着山里的风景,并盛情邀请着游客们明天去哪里哪里游玩。
8
高考,就像一场没有正义没有邪恶没有成功没有失败却又生死攸关的战役,他地渐渐逼近,仿佛是一把无情的利剑渐渐地迫近你的喉咙,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液从你的体肤中喷出,挣扎着,却是想看看这一剑刺穿之后是不是传说中的天堂。
强子的是挺顺利的,高考之后便搭山外旅游便车回家了。推开红彤彤的砖墙围绕的黑铁大门,就看见了爷爷奶奶的遗像摆在正对大门的院子里,强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泪眼模糊地拍打着自己的双腮。没有了疼痛感的时刻,也没有了接受现实的勇气。强子眼前一黑,双脚无力,一下子瘫在地上。牛儿一把抱住强子,紧紧的抱住,很久很久,强子狠狠地扭了一下自己,抬头看了看牛儿,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你爷爷怕耽误你学习,不让我们告诉你。”牛儿莫不作声,妞儿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强子背后,轻轻地说。
强子哭得更忍不住了,他觉得这似乎是最大的不孝,也是上天最大的不仁了。十几天后,强子的老师随着旅游团来到强子的龙凤旅游度假区,告诉了强子的高考分数,689分,市里的第二名,被清华大学录取,又过了十几天强子得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强子拿着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一口气跑到爷爷奶奶的坟前,歇斯底里地嚎叫着。那一夜,村子里异常活跃。
两个月后,强子去上学,临走前晚,村里都来送他,有人问强子需要什么?不行自己出钱帮帮强子也行。有人问强子什么时候另个媳妇回家给大家看看,乐得牛儿合不拢嘴,一个劲的说,行行,过几年就拎个来。还有说强子从小就喜欢自家女儿的,将来有了出息可不能忘了自己小时候的对象,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夜,仍旧不能平静,强子家的微黄的灯泡又亮了一夜,没有人回去,反倒天明时候送强子的村民比昨天晚上还多。
牛儿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进城的旅游小巴车时候,村民们还久久地站在那里,依依不舍的看着牛儿爷俩,夸着强子有出息,将来一定会比万全春总裁还要厉害。直到大汽车消失在群山环抱之中的时候,众人才拉着在路边孤零零地哭着的妞儿一哄而散。
牛儿的家离北京还是很远的,爷俩一路走一路问,挤火车的时候还差点把牛儿挤丢了,强子找到自己的爹的时候不住交代牛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以免在丢了。牛儿是不住地点头,强子虽然也是头一次做火车,但经验显然比自己的父亲来的要快。爷俩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北京,又跌跌撞撞地闯进清华大学,进去校园到还好,马上就有人来接。牛儿跟着强子进了宿舍,帮着强子将被褥铺好,便将强子叫了出来。
爷俩从宿舍走出宿舍区一句话也没说,除了强子偶尔感叹周围的建筑漂亮,牛儿抬头看看之外,爷俩似乎没有什么交流,静悄悄地走过拥挤的人群。
“爹,你怎么回去?”强子终于忍不住了,这个问题他担心了一路。
“哦,我住一个晚上,明天就回去,我会给您娘说强子的学校比当年我们俩给人家盖得楼还漂亮,让你娘高兴高兴。”说着,牛儿抹了一下额头的汗,黝黑的脸上皱纹越来越深了。“走,前面有个小饭馆,咱爷俩去吃一顿饭。”
强子被牛儿强拉进了一家面馆,牛儿要了一瓶酒,叫了一碗面,靠近门边坐了下来。
“爹很高兴啊,强子,你爷爷奶奶肯定也会很高兴的,你上高中时候你爷爷就经常说‘强子放在以前,那就是一个大秀才了’,你爷爷要是知道你现在上了那么好的大学,肯定会说‘咱家强子就是一个大状元’嘿嘿,”说着,牛儿笑了起来,却又不禁眼睛有些湿润了。近十年以来,这个家为了自己的儿子,究竟付出了多少,他自己知道,妞儿也知道。他却不知道强子是不是也知道。可面对着黑瘦的儿子,牛儿怎么也说不出什么让自己也很满意的话来,他知道,他很满足。这个家也很知足,什么苦,什么累,为了这一刻,什么都值了,嗯,值了。
“爹,您放心,我会争气的,”看着牛儿满头的皱纹,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强子想起了自己的爷爷,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强子心中涌起“我要成为值得家人骄傲的人”一遍一遍,在强子脑海中回荡,忘记了北京的第一顿饭是什么味道的,忘记了自己的父亲第一次让自己喝酒是怎样的激动,此时,强子只有一个希望。
初秋的北京夜晚已经没有了夏季的温暖,刺骨的凉气让第一次离家的强子有点不适应,白天的一幕幕还在脑海回荡。“爹今天是第一次让我喝酒,第一次给我说了这么多的话,第一次夸我,第一次这么亲切的一起吃饭,,,,,,明天就走了,家里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冷了,娘此时不知道睡着了没有,睡着了会不会梦见我呢?睡不着是不是也在想我呢?爹呢,睡着了吗?”
“爹。”强子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用宿舍里的公用电话打通了自己导员的电话。
“喂,强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强子的导员是刚毕业的海归生物学博士。
“导员,对不起,那么晚了还打扰你,我爸爸不知道去哪里了?他第一次来北京,我怕他迷路。”
“他没住宾馆吗?”
“没有,我不知道,他没给我说,您能和我一起找找他吗?”
“那还不赶快。”强子的导员似乎比强子还急,大有痛恨强子没有照顾好自己父亲的意思。
午夜的清华园温润而安详,强子和导员围着校园找遍了也没看到牛儿在那里,看着路边的车不断的驶过,强子有点焦急了,脚步不断地加快。
“喂,,,,,,,,,哦,,,,,我过去看看”叔叔可能在你们楼底下,你的舍友说楼底下蹲着一个人,可能像你爸爸,我们过去看看吧。强子的心更焦急了,没有理会导员的话,飞一样地冲到宿舍楼。
“强子,你怎么不听话呢,我不是给你说好明天我到宿舍楼底下等你吗?你怎么还不睡觉?”牛儿看到了紧随其后的导员“老师,真不好意思,让这个浑小子叨扰你了,您回去吧。”
“叔叔,您还是住旅馆吧,钱我出”导员看透了牛儿的心思。
“不用麻烦您了,我在这挺好的。”牛儿更加不还意思了,只是黑色的夜幕下,早就无法看清牛儿那张酱红的脸了。
最终,在强子舍友的劝说下,牛儿同意住在强子的宿舍,睡强子的床,强子和别人一张床。那一夜,牛儿没有睡好,也许怕自己的打呼噜声影响到自己儿子的同学睡觉,强子也没睡好,或者强子彻夜未眠,他不断的从内心折磨自己,不断的扪问自己的良心。
早饭爷俩实在餐厅吃的,牛儿一晚上没脱衣服,所以早晨起床时候没有弄出什么动静,爷俩一路问着走着就到了火车站。买了当天的车票后,牛儿又一次神神秘秘的将强子拉倒墙角,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卡,上面还穿了一条红色的绳,一把塞给强子“你万伯伯说这个值很多是钱,我当时没在意,总想着还给他,时间久了就忘了,他还说什么123456,我也不明白什么意思,临来的时候,你娘叫我带上它给你。强子拿过来一看,分明是一张中国银行的银行卡。强子回想起昨晚的事情,眼睛一酸,就模糊了。“大男人了,哭什么哭”牛儿一把拍在强子的肩膀上,然后又使劲摸了一下强子头。
后来听牛儿说,强子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离开他才离开的,牛儿甚至都做了要跳车的动作了,强子还躲在一个角落里静静的看着。牛儿回家一说就被妞儿大骂一顿。其实牛儿也后怕,怕强子找不到回学校的路。
强子的大学生活是很单调的,除了图书馆就是自习室,成绩始终像高中那样,一直是班里最好的。大学四年强子每一次回家,家里都会有巨大的变化,村里渐渐有了电视机,村民们知道,强子上的学校是国家最好的学校,渐渐有了电话,强子在学校打打工,100多块钱,也买了一个手机,一个月给家里打一次电话。
每到月初,妞儿和牛儿总会从早晨就守在电话机旁边,等待儿子傍晚打来电话。牛儿说几句,妞儿说几句,但基本上还是妞儿从牛儿手里抢过电话,说的多。这个家里,似乎就团圆了。
强子最初是理转文学政治的后来在导员的指引下,学起了植物。强子觉得自己只有在生物上才会有出息。生物对于强子来说也是小菜一碟,无论是什么样的实验他都能经过自己的专研慢慢完成。可是强子并没有将学生物的事情告诉家里,因为强子知道,父亲母亲都希望强子能够找到一个比较好的工作,所谓比较好,牛儿和妞儿觉得,要当大官,或者要赚大钱而且不会累。植物生物要整天往田里跑,显然不符合他们的意愿。
直到强子考上研究生的那天,强子拿着通知书,一遍遍的给家里打着电话。
“喂,强子,娘忘了今天是初一了,”妞儿放下建筑工的行头,赶紧冲进屋里“这个月学习好不?”
“娘,我考上研究生了,浙江大学的生物系研究生,国内最好的一个生物专业学校。”
“哈哈,就是嘛,我就说过强子最厉害的,强子,你以后能干点什么?能像你万伯伯一样那么厉害吗?”
“能,娘,我以后打算回家种地,给咱们村改进种植的新技术,保证是国内最先进的。”
“什么?回家种地?不是当官吗?怎么又回家种地了?”牛儿本来听见是儿子的电话还有点奇怪不是初一就打电话,听到儿子研究生要种地牛儿憋不住了。“上什么研究生,你研究什么?回家种地还用你上学?你爷爷中了一辈子的第,也是研究生了?”
“不是爹,我是改进新技术,,,,,,”
“改进什么新技术,反正你敢回家种地,就别回来,我丢不起这个脸。”
“你说的什么话,强子干什么不行?人家不比你厉害?”妞儿愤愤的骂着牛儿。牛儿也觉得自己把话说重了,“你不是学了四年当官了吗?回家当官吧,别种地。咱家世世代代都种地,老祖宗谁都不愿意让你种地的。”“不是爹,我四年都是学的生物,,,,,”“嘟嘟嘟嘟,,,,,,”电话被牛儿挂断了。
那晚,强子独自躲在实验室哭了一个晚上,牛儿也和妞儿吵了一架。第二天牛儿便怂恿着妞儿给强子打电话,强子接了,牛儿一听见强子接电话就躲了出去,为此,牛儿又和妞儿吵了一架。强子就在牛儿始终不同意的情况下,研究生毕业了。至少妞儿是同意的。研究生的硕士毕业论文是设计一种新型的转基因作物,虽然做到什么程度都可以,但强子总想把它做成功。强子的强项就是转基因,从研究生一年级起,强子就做了一种自动杀虫除草的转基因花生,只是没有实验基地。苦于毕业,强子最终向妞儿开了口。妞儿一口同意了,将家里那一亩地匀给强子做实验。强子向学校申请后,正式将自己的实验室搬到了龙藤村 。
三月的龙腾村已经有很多游客远道而来,平缓的柏油马路已经让人想象不到十几年前的山沟有多么陡险,甚至强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车,走错了路。记得一年半前,强子回家的时候这条路还是坎坷而崎岖的。车子没有了摇摇晃晃的颠簸,这倒让强子舒服了不少。
“请注意卫生”“请爱护环境”“龙凤旅游度假区欢迎您”一排排标语迎面扑来,强子不时转头看看自己身后的行李箱,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垮小包,那是几斤花生的种子,转基因的,实验室已经取得了成功。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强子愣了愣,“要下车了吗?”强子突然有一种不敢下车的想法,通通的心跳让强子涨红了脸,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行李箱,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小挎包,步履蹒跚地走了下来。
村子的变换还是挺大的,陆陆续续有人盖起了小洋房,在强子看来,那和北京的别墅区的小别墅差不多大,只是没有那么精细考究的装修。一排排的路灯点缀在石灰马路的两旁,街口处,左右各建了一个垃圾箱。并有一行醒目的大字“把垃圾扔在垃圾箱外面的,断子绝孙。”强子感到不寒而栗。
妞儿早就坐在家门口的大光滑石凳上等着强子回家,强子看见娘在门口,兴奋地跑了起来。
“娘,你怎么不在屋里等我。”强子看看自己娘的半头白发,不觉得心里一阵阵的苦楚,虽然娘在电话里不住地说村里变得多么好多么好,家里过得多么好多么好,她和牛儿干活多么不累,挣钱多么容易,可白头枯白的头发终究骗不了任何人。妞儿从强子手里抢过行李,一下子抱在怀里,像当初抱着强子一样,只是似乎妞儿忽视了强子行李箱的重量,一下子差点被坠倒。强子扶了一下娘。
“这么重啊。”妞儿不经意的说了句然后呵呵的笑了起来。强子似乎感到了母亲手臂的厚度。
“娘啊,那一定是层层的老茧。”强子心里猛地一阵疼痛,像被刀刺了一样。
强子忍住了酸楚的泪水,强作声问娘“爹呢?我爹去哪了?”
“你爹去干活了,晚上才回来,你饿了吧,快点进屋里来,娘给你做饭了,吃饭吧。”妞儿拉着强子进了屋。
空旷的屋里,还是一年半前的样子,确切地说,还是七年前的样子,那时候妞儿和牛儿还在城里打工,后来牛儿的爹娘相继去世,再后来,强子去上学。
微暗的屋子里强子有点不适应,他走到电灯开关前拉开电灯,还是微黄黯淡的灯光,强子又把它关了。强子转身走到电视机旁,电视机的右边放着一部不知道修了几次的电话,和十四寸黑白电视比起来,他显得高贵而典雅,仿佛闪闪的金光一样,照亮了昏暗的小屋。强子不明白,七年来,他几乎没用家里一分钱,连学费都是自己赚得 ,家里怎么还会这样。
“好了强子,娘把你的行了放在你屋里了,你看看行吗?“说着妞儿就打算把强子的挎包也拿下。
“不用了娘,这个是我的科研成果,如果实地实验成功的话,在咱们以后中花生就不用拔草,不用除虫了。”
“这么好?那我和你爹就轻松多了”
“是啊娘,我研制的这种花生不但结果率高,而且转基因带有自动杀虫的作用,哦,自动杀虫,就是这种花生地里见不到虫子”
“从种下到收都见不到虫子?”
“恩,是的娘。”
“好好好,我们家强子就是厉害。”
“我就等今年秋收的时候学校和国内的一群专家来验收了,如果真的一个虫子都没有,我的实验就成功了,我毕业后就有一个像万伯伯一样的好工作了。”
“你会成功的,我们家强子会成功的。”妞儿高兴地说。
强子说自己不饿,等等爹再吃饭,便东邻西近的串了串。村子的人们还是那么热情,非要留下强子母子吃饭,妞儿拒绝了,说强子刚刚在家吃过了,以后等强子赚了钱请大家去自己家吃。
龙腾村的夜依旧平静着,连一声狗叫都没有了。牛儿家的灯光微微发黄,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开门声。
“爹,你回来了?”强子电击了一样,腾的从板凳上站起来,冲出屋门。
“恩,怎么,真打算回家种地了?”牛儿依旧没有好气。
“说的什么话,强子大老远回家,你想干嘛,话能说就说,不能说就别回来。”妞儿气愤的从屋里冲出来。身子微微发颤,扶着门框。
“好好好,我的大秀才,大状元,大领导,你愿意干嘛就干嘛。”牛儿放下手中的铁锹,脱下沾满水泥的鞋,去洗脚了。
“不是的爹,我种地是要搞研究,人家也给发工资的。我不用一辈子都种地,我也可以像万伯伯一样赚大钱。”强子紧跟上去,木讷地说。
“就是,强子怎么说都是大学生,咱村里到现在不就强子一个人?那点不比你这个庄家汉子,土包子。老农民好。”妞儿大声争辩着。
牛儿默不作声,打水,洗脚。
夜,很安静,牛儿家里没有一丝丝的动静。其实强子,妞儿,牛儿都明白,这一夜,谁都没睡,谁都睡不着。
强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爹的冷漠,强子发誓要让自己成功,成为一个让家里都自豪的人。
春去秋来,强子的一亩花生茁壮成长着,无论什么天气,强子都会在早晨六点和晚上六点到田里跑一趟,一待就是三四个小时,直到热了或者困了,才疲惫的回家。牛儿继续冷漠的对着儿子,一天一天。面对爹的做法,强子不想辩争什么。强子想用他的成果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梦想者总有一天,会打动爹,接受自己 ,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村里的人渐渐的传开了“妞儿家的大学生回家种地了”。这一家人,没有谁不在乎,这一家人,没有谁辩争什么。
结果不出所料,北京的专家一致通过初评,初步认定强子的实验是正确的,这年秋天,强子被邀请到各处演讲,介绍生态农业,还被某大学聘为国内最年轻的教授。强子给家里打电话报喜,妞儿高兴得不得了,牛儿还是冷冷的说“不就是个种地的吗,还教授,我也行。什么时候不种地也再告诉我”
时间又过了半年,强子突然接到了国际某个组织的电话,说强子的花生基因测序结果有误,不可能会有自动杀虫的效果。而且他们的实验结果也证实了他们的结论。强子不太相信,打算重新做一次实验,为了证实他的实验结果没有做手脚,他还特意在田间装上了摄像头。
又一年秋天,强子以单位的名义特邀国内外300多为专家来实地考察他的实验结果。现场显示,强子的实验室成功的。这就尴尬了国际组织,他们提出看看录像结果,强子一一调了出来,一遍遍播放着清晰的花生录像。
“强子,我想看看晚上是什么样的。”有一位外国专家大声叫了几句。
强子突然想起,自己只是注重白天录像,晚上的还重来没有看过。强子自信地回应着,自己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实验会影白天晚上而受到影响。
十天,没问题,二十天,没问题,等到一个月的时候,田间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一下几个月,每天都会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田间或者蹲着,或者弯腰,,,
“爹”强子有一股无名的怒火“你干嘛要破坏我的实验。”强子想。
专家回市里开了一个会就都走了,强子也走了,据说,强子当场就被辞退了教授的聘任。
强子走了三天,妞儿也哭了三天,第三天妞儿去世了。牛儿想给强子打电话告诉强子,始终没有打通。
从那以后,村里人经常看见牛儿整天整天地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眼睛看着眼前的大山,嘴里默默地念叨着什么,手中还拿着一粒粒发皱的花生。
三年后,牛儿也走了。
三十年后,龙凤旅游度假区要改造成商业中心,实行城市化管理,但始终有一个钉子户不愿拆迁,他带着眼镜,胸前有一张乳白的银行卡,用黑绳穿了戴在胸前,整天整天地坐在门前的大石凳上,嘴里默默地念着什么,没有人说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朋友,没有人见过有谁来来看过他。
据传说只有一个亲戚,姓万,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只有每年清明那几天会来看一下他。但他对姓万的亲戚一点也不好,经常拿着大木棍把他打出去。但下一年,姓万的亲戚还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