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国度·罹境》一方水域

2、一 已经到了尽

　　已经到了尽头了吗？堇蔌国的绵延疆土就要这么葬送在我的手上吗？我抬头望天，看见穿梭于其中的风在上面留下的一道一道的裂痕，宛如我胸腔中被撕碎的缕缕悲哀……
　　——枫境

　　“主上，请您尽可能地赶快逃走，臣下们会尽力为您拖延时间。”几名残存的大臣跪在原本宽旷辉煌，而今却因战乱而显得有些凌乱冷清的大殿上，“不。”背对着他们站立的男子说道，声音虽轻，但却坚决。
　　“主上！”
　　“无须多言，我意已决。城里的子民们已经尽量地疏散了吗？”
　　“是的。可……”
　　“那么，我们走吧。”
　　“主上！您要去哪？”
　　“城外。”
　　“万万不可！主上，您千万不可这么做！堇蔌国不能失去您！”
　　“……走吧。”男子淡淡地看了看他们，便向殿外走去。
　　“枫境殿下！”大臣中一名较年轻的咒术师脱口喊道。“难道您忘了那个约定了吗？”
　　枫境猛地停住了脚步。

　　三百年前。
　　那时，自己还是堇蔌国最小的皇子，才刚满100岁，可是却已跻身六大暗花司之中，司名为“鸢尾”，整个皇室皆以我为荣，因为堇蔌国近千年来还未出现过像我这般如此具天分的皇子。
　　一个毫无异常的傍晚。落雪城的夕阳依旧那么令人感伤。
　　“枫境殿下。”应声回头，一抹绯红翩然而至，“罂粟？”我诧异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吗？”在另外五个暗花司中，罂粟与我一向关系颇淡，只道她性情冷淡，天分极高，仅长我10岁。
　　“有个人要见你，请随我来。”“他是谁？”“……请随我来。”
　　宽旷的海岸，远远便望见一袭黑袍，趋近看清，竟是一名与罂粟年龄相仿的女子。
　　“你就是枫境。”完全不含一丝疑惑的语气，精干锐利一如伊的气息。
　　我缄默不语。
　　她突然出手，我未曾预料，来不及闪躲，肩上挨了一掌，强劲的力道震得我倒退了数步，暗自心惊，“你到底是谁？”
　　“呵呵~~吾乃蓖丝国的下任继承者——纱夜。尊敬的枫境殿下，你的功力确实不错，挨了我一掌还能泰然自若。”
　　我警然地看着她，蓖丝国和堇蔌国向来就不和，这次绝对来者不善。可是让我震惊的是，罂粟居然站在那名女子的身后冷眼看着，丝毫无动于衷，难不成……“罂粟，你选择了背叛吗？”
　　“我本来就是纱夜殿下的人，堇蔌国于我来说，没有背叛与否。”
　　“你……”我感到一阵绝望，连暗花司也……
　　忽然，罂粟的身影如一道绯红的风从我身旁擦肩而过，我飞快地转过身子，准备迎接她的攻势，却惊异地发现，不知何时，一个稍稍年幼于我的男孩躲在了离海滩不远处的树林，早已听清我们的一言一语。
　　而现在那个男孩被罂粟单手紧紧地钳住了脖颈，脸上已呈现出了斑驳透明的紫红色。
　　“罂粟！快住手！”我高声喊道，正欲冲过去时，那名叫纱夜的女子蓦地闪到我的面前，“你想救那个男孩？”她的嘴角扬起一弯嘲讽的弧度。“当然。”我毫不示弱地看着她，字字坚硬如石。
　　然后仿佛是见到极滑稽的事物，她倾城的笑靥如涟漪般徐徐荡漾开来，“你还真是有趣。看来这一趟我没白来。”她顿了顿，复又开口道，“那好，我给你个机会。”她随意而优雅地向罂粟打了手势，罂粟微微颔首，放开了那个男孩。“好，人我放了，可是等价交换的原则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那你要我做什么？”
　　“哦呵呵~~其实只是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她水眸微眯，闪着诡异的银光，“做我的属下，如何？”
　　我的怒火骤然旺盛，“不可能！除非我死。”
　　“呐呐，话别说得这么绝嘛。”她嫣然一笑，“我又没说是现在，我暂时还不缺人手。”
　　“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这样啊，那么……罂粟。”她微微示意。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
　　“怎么？考虑清楚了？”她眼神锐利地看着我，那种仿佛刀刃般的眼神。
　　“……”我攥着的手紧了紧，“好……我答应你。”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我略带迟疑地望着她，这么轻易地就罢休了？
　　她见状悠然一笑，“你可以等到堇蔌国覆亡的那一天再来找我，诺言并不急于现在兑现。”柔媚身影渐渐淡去，仅留丝竹余音，“枫境，从现在开始，你的性命就是我的了。未经吾的允许，汝务须活着。切记，此乃汝与吾之间的约定……望你莫要失信与我。”
　　片刻的沉吟。
　　我迅速地移动到那个男孩的面前，罂粟也已不见了踪影。“你叫什么名字？”
　　“罹焰。”
　　“今日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记住了吗？”
　　“我明白，记住了。”他出乎我的意料很郑重地答道。
　　“多谢。”我忽然莫名地一笑。“那么，罹焰，你还愿意像刚才那样被人掐着脖子吗？”
　　“不愿意！”
　　“那你就必须变强。”
　　“皇子殿下，”罹焰的脸庞骤然变得成熟，“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强者，保护您。”
　　我微微一怔，诧异于他的早熟，“罹焰，你还小，别太轻易地就对人许下诺言。”
　　“不，皇子殿下，”罹焰抬头望着我，眼神坚毅，“我是认真的。”

　　而现在，那个男孩已然长大，依旧是坚毅眼神，却多了份饱经磨砺的锐利。枫境回过头，修长挺拔的他依然用那与之纠缠了几百年却仍必然继续的眼神望着枫境，一如在三百年前的夕阳海岸边。
　　“……罹焰，你留下来。”“是。”
　　“其他人……大家都走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主上……”几名年长的大臣忍不住老泪纵横，“臣等……遵命……”
　　目送着其余的大臣们离去，“罹焰……我也必须走了。”枫境苦涩地叹了口气，“你想怎么办？”
　　“主上，罹焰说过会永远保护您。”
　　“可是，我这次去的是……蓖丝国啊。”枫境微微垂下眼帘，嘴角上挂着一抹无奈，“你还要跟着我吗？”
　　罹焰默默地靠近枫境，轻柔地扣住他的手，耳语道，“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分开。枫境。”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誓言吗——永世相随，不离不弃。

　　海岸上夕阳依旧，只是多了遍地的横七竖八的尸体，与清澈碧波中不停荡漾着的殷红。

　　“枫境殿下，你来了吗？”罂粟忽然现身，六百年不见，伊人虽依旧是一袭灼眼绯红，却内敛地将晶莹滑顺的金色长发与冷艳清丽的容颜藏于袍下，仅露出几缕不慎的发丝及一双清潭般的水眸。
　　“罂粟，许久不见了。”枫境低喃。
　　“……你就是当时的那个男孩？” 罂粟静静地看着罹焰。
　　“是。”
　　“你也要去吗？”
　　“当然。”
　　罂粟无声地轻叹，“我想主上应该不会介意，那么……我们走吧。”话音刚落，一道诡异的风便将他们包围，不过转眼一瞬，已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绮丽中不失幽雅，小径、流水、竹桥……以及精细的镂空雕花等。
　　罂粟在前面引领，“这里是我的住处。二位今日暂且在此小憩，待明日我再引你们前去晋见主上。”她顿了顿，复又开口道，“再者，二位最好换一下服饰，否则太惹眼了。”说话间，已来到一个宁静别致的宽旷庭院里，只见角落里几株翠竹婆裟，“衣服就在寝室里。我先告辞了。”
　　“罂粟……”
　　“枫境殿下，如今您只有努力去适应新的生活，别无选择……有什么事要找我的话，可以到后厅去，出了这个庭院，一直往右走便是。”
　　我轻轻地点点头，“罂粟，你喜欢这里吗？”
　　“……实在抱歉，我是个不善于分辨好恶的人……二位去歇息吧。失陪了。”
　　目送罂粟的背影离去，一种冷寂的感觉油然而起，以后的道路会如何？
　　唯天人明了。

作者有话说

　　请指教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