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子隅

2、第二章 一切有为法

　　青洌醒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满树火红的梨花，随即内心闪过一丝迫切的期待，赶忙起身在周围搜寻那人的身影。然后，他看到了让所有梨花失色的背影。
　　红泠没有转身，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传入青洌耳中，“你醒了。是哪宫的仙人。我送你回去。”
　　青洌第一次紧张得说不出话。红泠却并没有催促他回答。
　　青洌沉默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问，“上仙，我以后还可以来吗？”
　　红泠转过身， “随你。”
　　青洌感受不到红泠的任何情绪，但至少得到了许可，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红泠看着那笑，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然后在青洌还未来得及思量话中的意思，便念了咒，将青洌送回了蓬莱境内。
　　回到蓬莱后，青洌开始潜心修习法术，不出门也不见客。只是时常反复思索红泠话中的意思，却始终参悟不透。
　　后来，青洌自己成了上仙，再想起这句话，才渐渐明白，或许红泠在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便洞悉了自己对他的心存的那份执念与妄想。

　　一千年的时间有多长？
　　对凡人来说那是几个世纪的更迭。
　　对佛陀来说不是弹指一瞬。
　　对青洌来说，这一千年太过漫长艰难。

　　一千年，神魔两界发生过许多不大不小的战争。
　　一千年，红泠还是那个掌握人间七情六欲却依旧清冷的红泠。
　　一千年，青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

　　除妖灭魔的时候青洌总是置身人前，开始的时候，满目的鲜血他会害怕会犹豫，重伤昏迷几天几夜，他以为自己会熬不过去。后来，青洌渐渐地开始麻木，鲜有妖魔可伤他，那一袭青衣也再不曾染过血。
　　诛仙皆道青洌上仙英勇无畏前途无量，其实他只是想变强，然后便可以离那个人近一些。晋升之礼青洌一次都不曾参加过。不辞冰雪，只为踏上昆仑仙境，看一眼那个人。若是见到那人，便是在梨花树下。
　　青洌时常想，一千年，总该生了些情谊吧。可那人从来不曾对他笑过。
　　每次都是自己缠着红泠絮絮叨叨地说些仙界有的没的，而那人是什么反应呢？
　　是了。无论自己说什么，那人总是很有耐心地点点头。
　　即便自己反复诉说着对红泠的爱恋，红泠也不曾恼怒地拂袖而去，似乎只是静静地听着，可若是看他的眼睛，不起任何波澜。
　　诛仙皆叹青洌上仙痴情，只可惜爱上的是不懂情爱的红泠上仙。纵使再炙热的情感，被红泠上仙那清冷的眼眸看一眼，也会心凉。青洌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挫败，却从不曾萌生过疲惫与退却。
　　日日面对红尘的七情六欲，看遍了人间的情爱痴缠，就跟自己斩杀数千妖魔一样，是会麻木的。看透了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又还会有什么期待。
　　可青洌始终相信，终有一天，红泠清冷的眼中会为自己燃起情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