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之回》素醒酒冰

2、将军金甲夜不脱 李承恩

　　李承恩一听这名字，再联系江湖传闻，思量再三，还是把这个传闻中从叶家无缘无故失踪了的藏剑山庄大小姐“请”回了天策府。
　　并下令增派一队的卫兵看护叶婧衣。
　　立即修书江南叶家。
　　很快得到了叶家的答复，李承恩看完那张回信，递给军师朱剑秋。
　　“藏剑山庄的庄主要亲自上门？”朱剑秋有些诧异。
　　李承恩点点头：“他对小妹的爱护之心倒是令人动容。”说着一指桌案上的一个盒子：“信里说叶婧衣身子不好，人还未到已差人先快马加鞭将药送来了，吩咐下去，照着方子里嘱咐煨好药，给叶婧衣送去。”
　　剩下的，便是要牢牢看住人了。
　　对这一环，李承恩却有些犯难。
　　他那晚一见便从叶婧衣的那匹马上挂的水囊上发现了些蹊跷，故而才拦住审问。那是个粗鄙的牛皮囊，却绕着一串上好的紫檀木念珠，粒粒都打磨的圆润光滑，上面细细雕琢百字心经。檀木非常珍贵，从暹罗南诏等地方才能获取一二，连禁宫中用的也十分有限，而且这念珠上镂刻的标记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李承恩觉得此物来历非常值得一查。
　　当下动用洛阳附近的暗线。底下的情报没半日就呈上来。这正是洛阳法云寺镇寺之宝之一，半年前就遗失了。据说是因为寺中僧侣为恶，招来侠盗惩戒，一夜之间宝物皆失。那侠盗名字在自己手下的公文里，传书中出现过几次，卫栖梧。
　　——长风万里侠盗卫栖梧。
　　四年前，这个人还曾受了明教教主陆危楼所托，将他女儿陆烟儿带回了西域。
　　李承恩对江湖上这些以武犯禁劫富济贫的做法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所以就算他偷到了朝中大员身上，只要皇上不问，他也不会说。毕竟稽查盗贼这等事不归他管，是大理寺的活。
　　就算圣上惊怒，《破立令》颁下来，要他出手剿灭明教。之后卫栖梧带走教主之女陆烟儿，他也没有追究到底。明教虽为朝中不容，然而弱女无辜。
　　可眼下，叶家大小姐骑的马上为何会有卫栖梧盗走的东西。莫非卫栖梧还在为陆危楼做事，代明教联络江南叶家，以图东山再起？
　　此事绝不可等闲视之。
　　李承恩目中一冷，当即召来朱剑秋，一番密探布置之下，暮色已浓。
　　……
　　是夜月朗星稀，沉沉黑幕下巍峨军府静静伫立，巡夜的卫兵两个时辰一换，现下正是换班的时候，铁甲冷锐的声音回荡于整个天策府。
　　这样的声音里也夹杂着细微的车辕滚动声。西侧的角门外，一个老人伛偻着身子，慢慢推着一辆严严实实盖上蒲席的车。还未走到门口便被人拦住了。
　　“送菜的？可有门符？”
　　“我是给秦夫人送菜的。”老人慢慢掀开覆在车上的蒲苇，露出里面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芹菜。“喏，秦夫人说是是要做醋芹，吩咐人让我连夜送进来的，才从土里摘下来没有多久，还新鲜着。”老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鱼牌，递给卫兵。
　　确实是秦颐岩的腰符。
　　验证无误，两边卫兵放行。
　　那送菜的老农进去以后，月渐西移，光影渐动，大片乌云罩过来，一时间楼台晦暗不明。
　　一条黑影趁着天光迅速窜到了叶婧衣暂居的卧房外头。守备虽然森严，以他的身手找到薄弱的角落无声击晕了两个守卫并不成问题。
　　卫栖梧伸手极为敏捷，三两下便翻窗而入。
　　李承恩正坐在桌侧看书，忽觉字迹一花，抬头看沉寂了半夜的灯火正随风闪动，他随手拿了灯罩陇上，搁下书立起身来：“卫大侠。”对上来讶异的目光，微微一笑：“府中虽然不似城中宵禁森严，半夜也是不待客的。”
　　卫栖梧愣在当场“怎么是……？”想起秦颐岩的门符来得这般容易，只以为是天策府戒备不严，不想掉以轻心，竟是中了请君入瓮之计，眉头一皱：“我来接靖衣，还请府主不要阻拦。”
　　李承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方开口：“那孩子身上有顽疾，不宜在外漂泊，我已修书藏剑山庄，庄主正在赶来的路上。”
　　卫栖梧眉头皱得更深，手腕微微抖动，袖间双刀已然在手：“府主若是执意阻拦，莫怪在下无理。”
　　李承恩笑了一笑，伸手自桌旁取了枪：“不怪。”
　　说话间两人便缠斗在了一块，银枪如游龙，冷冷一道紧紧缠住刀光。卫栖梧这是第一次同李承恩交手，之前虽有过这位天策府最强的统领的一些耳闻，但是从未得一见。四年前光明寺之变，天策府杨宁枪挑四大法王，一战成名。江湖上对天策府亦如朝堂对天策府一样，两边都是有所避讳，同时也不少忌惮。
　　曾亲眼目睹过“天枪”杨宁的“疾风突”。因此天策府的枪法他是知道一些的，若要用双刀拆解也不是不可，他甚至能看出一招一式的破绽……
　　这么想的当头，卫栖梧额上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奈力不从心!
　　若论精妙，这李府主的枪法也没有灵动到哪里去，甚至快不如杨宁。只是一刺一挑，刚猛无比，一试便知乃沙场中锤炼而出。他虽为盗王，一身的绝技，就算平日里精神充沛之时对战李承恩尚有三分吃力。何况这之前潜入红衣教偷盗密册，被阿萨辛打成重伤，仗着轻功绝世才保住了一命。此时伤还未全好，才拆过白招，已觉丹田之中气息紊乱，经脉突突直跳，原本可以轻易避过的当腹一枪，却因为气息一岔挪不开身，他无奈之下只得翻转刀身去挡。
　　“哐当”一声，刀被挑落在了地上。
　　李承恩直刺他下腹的一枪半路陡然收力，枪身击落他肩头。
　　卫栖梧呕出一口血，差点半跪到地，捡起刀插在地上，才稳住了下落之势。他伸手擦拭嘴角血液，缓缓站起来，笑道：“李府主果然不负威名。”
　　李承恩轻轻卸去压在他肩头枪上的力劲，道：“你身上有伤。”
　　卫栖梧闭目深吸了几口气，睁开眼来；“我不知府主为何忽然要干涉叶小姐的事。”
　　“因为你。”李承恩索性与他开门见山，：“卫大侠四年前带着明教教主之女远赴西域，四年后又带着藏剑山庄大小姐，此事攸关宅家的旨意，勿怪李某多疑。”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的神色。
　　卫栖梧这才明白过来天策府为何会出手干涉此事，当下又恨又悔，实在不该带着叶婧衣来洛阳。
　　他将双刀收入袖中，叹息道：“我救陆烟儿，一为朋友之义，二为商会之信。明教教主之女，在我心里与商会要看护的珍宝一般。送她安全到西域，我便折身而返，这几年来再无音书。”目光直直看着李承恩：“府主还觉得我跟明教是一伙，可以派人调查。”
　　看他神情颇为坦荡，李承恩的疑心浅了几分，将枪从他肩头收回来：“卫大侠高义。”顿了顿，又道：“只不知道如今为何又和叶婧衣在一处，也是受人所托？”
　　卫栖梧摇头道：“李府主也看出我身上有伤了。不瞒你说，我前几日潜入红衣教，身受重伤……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卫栖梧说道这里时，目中多了几分柔和之意。李承恩看在眼里，轻咳一声道：“既然卫大侠身受重伤，不妨在天策府暂居，至于叶小姐何去何从，等他兄长叶英来了你与他商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