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璧》自杀千暖

3、小心给娘亲看到【修】 “起来吧，

　　颜尘堡位於太白山之东南麓，负山面水，形势险要，周围数十里内峰峦重叠，群山环抱，清流萦绕，漫山翠柏苍松，修篁萧疏，烟云飘渺，飘风轻拂，波涛起伏，宛如一片碧海，风景佳绝。

　　夕阳染霞，啼鸦绕林之际，通往颜尘堡的小道上，有两匹骏马奔驰，一匹在前一匹在后。在前那匹驮着一些行李，在后那匹驮着两个少年。

　　骑马的俊美少年怀里依偎着另一个少年，有如一副活色生香的踏花留香图。

　　莫尘看看怀里的青刺，不免有点好笑，师哥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一线石阶盘旋而上，远远的一扇大门，棱角分明的石门，青石板的门槛。

　　门口的守卫顿了一下，年轻守卫向着莫尘轻轻一笑，转身牵过马匹，不说一句话，只是笑着离开了。

　　剩下的一人道：“不要紧？”

　　莫尘扶着青刺顿了顿道：“不碍事，只是路上不慎摔了一跤。”

　　莫尘往包袱里掏了个东西递给那人，那人也不作声笑笑，莫尘呵呵一笑扶着青刺往里走。

　　莫尘跟堡里的人关系向来不错，每次来回都喜欢发放点小礼物，况且就算不发放礼物，他这人和善亲切，自是很受大家欢迎的。

　　走了会儿，莫尘漠然道：“起来吧，待会儿教娘亲看到那可好。”

　　正沉睡中的青刺蓦地张开眼睛傻笑道：“原来你知道我在装睡，不打紧，咱可都是清白之身！”

　　莫尘轻轻叹息道：“以后休要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儿，你我皆是男儿之身，旁人看到会误以为我俩有龙阳之癖断袖之情的。”

　　青刺见他竟是为此发恼，不禁嘿嘿笑道：“傻小子，你想太多了，走，看看师傅去！”

　　莫尘玉容微微一红轻轻嘀咕道：“这叫什么，跟回娘家一样。”

　　青刺显然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手拉着他，一脸嬉笑。

　　正当两人闹得乐不可支的时候，侧道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喜笑颜开道：“少爷和青刺回来了，来来，给奶娘看看，哟，又瘦了？”

　　莫尘尴尬地从青刺手里抽出手来道：“奶娘，哪有啊。父亲和娘亲还有姐姐他们都还好吗？”

　　此人正是莫尘乳母张氏，八岁便进了颜尘堡，一直跟随着莫尘娘亲，后来莫尘出生后，她便当了莫尘的奶娘。

　　张氏亲热地过来拉住他的手道：“老爷和夫人还有小姐他们都很好，只是怪是担心少爷您，现在您回来就好，我看他们可要高兴坏了。”

　　两人唠着家常便进了门，后面的青刺郁闷道：“又把我落下了？”

　　正厅大堂正坐着两个人，一个满头白发，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双目却炯炯有神地看着莫尘，甚是威严；一人是衣着华丽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正襟危坐于案头，更显端庄典雅。

　　莫尘欢喜地叫道：“爹爹，娘亲，你们可好，孩儿很想你们！”

　　不错，两人正是颜尘堡的主人莫燕侠与其夫人孙尚兰。

　　孙尚兰起身抱住莫尘，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儿，三月未见如今团聚，如何叫人不热泪盈眶。

　　父亲莫燕侠倒是平静地看着两人道：“家里尚好，小儿不必担心。”

　　莫尘见到家里人都还好，心里亦真温暖，一会儿才想起姐姐怎么不见出来。

　　莫尘忙问道：“我姐姐呢？”

　　孙尚兰用手轻轻抚摸着爱儿的头道：“颜儿知你近两日要回来几夜未能交睫，非要亲自帮你打扫房间呢，我已经着人通知让她下来。”

　　莫尘心里一暖，想平日里姐姐最疼爱的便是自己，这会儿又要亲自帮自己打扫房间，这有姐姐真是好。

　　想到此处，莫尘想起师哥青刺，青刺自小无父无母，好在父亲心善将他拣了回来抚养成人。

　　青刺在一旁看着慈爱的师娘，不禁心里羡慕得紧，正想着听到师娘喊道：“青儿，过来，让师娘看看。”

　　青刺这才回过神来向师傅师娘请安，孙尚兰平日里也甚是疼爱这个聪明伶俐的好徒儿，忙道：“青儿，快起来，你师傅不是说过可以不用行此大礼的么，以后可不能行这等大礼了。”

　　青刺听了这话甚是感动，师傅全家人都待自己不薄，特别是师娘视自己为己出，那亲生的父母倒也未能如此待自己吧。

　　“小尘在哪儿？小尘！”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似莺歌燕语，细雨呢喃。

　　莫尘心欢道：“姐姐，我在这儿呢，快来！”

　　从内堂处走出一位少女，此少女花容月貌，生得真是沉鱼落雁，有如九天玄女下凡来。

　　没错，此人正是孙尚兰爱女，莫尘的姐姐莫颜，年方十五便已出落得婷婷玉立标致如花，平日里可爱讨人欢，性格爽朗，对任何人都充满着爱心。

　　莫颜欢喜地看着小弟，上下打量道：“小孩长高了，不久就要比姐姐高了。”

　　莫尘不满道：“什么，我长大成人了，今年都已经十三岁了！”

　　莫颜欢笑道：“哟，今年还是十三岁呀，我还以为你都十四岁了呢！”

　　莫尘见姐姐调侃自己，倒也不生气，反正都习惯了，如今看到姐姐长得越发标致动人，欢喜道：“姐，我的医术如今也长进不少，特别是针灸，看你面色异样，要不我给你扎两针吧？”

　　莫颜脸色微红，心想到女子每个月不都有些日子这样嘛，一甩秀发道：“我才不呢，上回就一小风寒，给你一扎倒成了高烧，这如今还让你扎，那还得了，以后你养我啊。”

　　“养就是了，多大点事儿啊，”莫尘哪肯放手，一双小手仅仅拽住莫颜袖子不放。

　　莫燕侠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倍感心安，蓦地看到青刺脸颊发青，眼神散漫，显然受过伤害。莫尘也知晓此掌寒毒虽易解，但掌劲犹在，想是内伤于五脏六腑了，内伤且是一时半会儿能治愈的呀。

　　莫燕侠思量良久道：“尘儿，青儿，随我进书房来。”

　　两人不明所以，以为是莫燕侠有要事交代。

　　孙尚兰深知夫君性格，若无大事他绝不会无故将两人带入书房，必是有要事询问，待细细看了爱徒爱儿一眼方才明白过来。那也是，莫尘两师兄弟出外三个月，哪能不碰到点稀奇事儿呢。

　　莫颜奇怪地看着父亲，又看看娘亲，见娘亲噤声欲言又止，只好嘟哝着嘴巴。

　　莫尘两人进了书房，看了室内情景一眼，摆设依旧，室内只一榻、一桌、木椅两把，榻上一袭棉被摺叠齐整，案头除了一盏油灯外尚有文房四宝，并无什么书在内。

　　那这倒也奇怪，莫燕侠向来是不允许任何人进他书房的，可这书房之内又无其他特殊之处，他又何以如此呢？

　　莫尘静静地看着父亲的背影，高大伟岸但已佝偻，光阴流逝，即使如他也不复当年飒爽英姿。

　　莫燕侠身形微晃，坐定。细细看着案头烛火，思忖道：“寒玉冰掌已于数年前遭毁，如今现出江湖，仍有残留余孽？。”

　　青刺见师傅眉头紧拧，面色深寒，怯怯叫道：“师傅？”

　　莫燕侠闻言抬头，看到两人似有恐惧，想到正事说道：“尘儿，将你们所遇之事详细说与我听，不可遗漏。”

　　莫尘深知瞒不过父亲慧眼，只好将路上所遇之事一一道来。

　　莫燕侠听完大吃一惊道：“六甲字经！”

　　莫尘道：“是的，那人是这样说的。父亲，那是何物？”

　　莫燕侠深深吸了口气，六甲字经乃奇门遁甲甲字篇，隐遁于六仪之下，其中秘术乃奇门遁之首，可翻江倒海令白骨长肉，时空倒流。这秘经百年来一直遗失在外，不见有人提起，如今出现，也不知会掀起些什么大风大浪。

　　莫尘见父亲面色惨变，忙唤道：“父亲！”

　　莫燕侠倏地厉声道：“孽子，跪下！”

　　莫尘虽然不知道父亲是为了什么，顷刻间竟然变得这样，惊诧之余还是听话地跪下了。青刺见师傅无故脾气大发，以为是那事儿所惹，也忙跟着跪下。

　　莫燕侠看着青刺道：“青儿，你起来。”

　　青刺不敢起，莫燕侠也不再对他说。

　　莫燕侠起身走到爱儿面前俯首道：“尘儿，你可知你所犯何错？”

　　莫尘慢慢答道：“孩儿知道。”

　　莫燕侠惊奇问道：“哦，你且一一道来说与我听，为父倒要看看我儿是如何反省的。”

　　莫尘答道：“私自将本族秘术于外人眼前展示，遭他人窥视，这乃我族禁忌！”

　　莫燕侠眯眼道：“还有呢？”

　　莫尘惊道：“还有，我不应该无故延期在外，无故惹事。”

　　青刺知道，师傅一旦发火，师弟这身子骨儿哪受得了，而且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全担当了，自己还是师兄呢，忙道：“师傅，这事儿是我惹的，要罚就罚我好了！”

　　莫尘看着青刺道：“师哥，你这是何必……”

　　青刺道：“这本因我而起，为兄看那人不甚顺眼，不过想教训教训那厮罢了！”

　　莫燕侠双眼一绷冷笑道：“甚好，既然你想一力承当，加上你之前所惹的各种是非，我想将你逐出师门也不为过！”

　　想当年青刺曾私自出山被禁足半年有余，后堡里接过一单大生意，他却因一己私欲将这生意给推了，为此被莫燕侠关小黑屋一年有余，却也不见得莫燕侠如此黑脸，面色铁青地将自己逐出师们。

　　青刺完全没想到师傅会因为这点小事将自己逐出师门，离开了颜尘堡自己就什么都不是了，伤心难过之际爬到莫燕侠面前泪眼婆娑道：“师傅，师傅，我求您别将我逐出师门，您要我做什么都好，我愿意为师傅您老人家做牛做马呀！”

　　莫尘一怔道：“父亲，就算师哥有错，偶有失足，却也未必罚这么重将他逐出师门呀！”

　　莫燕侠双眼浑浊，眼神平淡无奇，道：“还有你，四年之内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颜尘堡半步！”

　　书房门骤然被推开，赫然是莫尘娘亲和姐姐莫颜。

　　孙尚兰动容道：“老爷，您这是为何？”

　　莫颜也跟着道：“爹爹，您不能这样对待弟弟和师弟呀！”

　　莫尘见到娘亲跟姐姐为自己争取，想到自己十岁以后便行医在外不常回来，没想到父亲已经如此反复无常，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如今自己又要与师哥分开，思及此不禁双眼一红，热泪奔流而出道：“父亲，是孩儿不孝，以后不能服侍您老人家了，师哥是因为保护孩儿才出手的，您要真的将他逐出师门，我只好跟着他离开颜尘堡……”

　　莫燕侠忽地恼怒甩手道：“夫人，你瞧你生的什么孩儿，一点小事就要哭哭啼啼，哪有半点男子汉的模样！”

　　莫颜不禁为莫尘捏了一把汗道：“爹爹，你要真的让他们两个离开颜尘堡，那我也会离开！”

　　莫燕侠一甩袖奇道：“唉，这儿子长得偏向个女孩儿般俊美，这女儿又是个天生男儿性格！”

　　这要怪就怪孙尚兰，当初一心只想着头胎为儿，没想到是个女儿，后来她索性将女儿当成男儿来养，将儿子当成女儿来宠，奇也。

　　莫颜见父亲脸上没有了怒气，忙小声问道：“父亲，师弟是不是可以不用走了？”

　　莫燕侠听到此事就气，自己何时说过他要青刺离开颜尘堡了，只是想让他重新拜个师傅而已，而自己也老了教不了他多少了。

　　他只好说道：“我曾几何时说要让他离开颜尘堡了！”

　　青刺喜道：“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莫燕侠忙打住道：“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你的师傅，你的师傅是瞳影！”

　　青刺一怔忙道：“师傅，您不要将青刺逐出师门呀！”

　　孙尚兰倒欢喜地扶起青刺道：“孩子，你师傅擅长异术，武林绝技只略知一二，而瞳影先生乃武林顶级高手，于你天赋异禀的奇异骨骼正合，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缠着瞳影先生教你武功吗？这不正合你意，以后你就可以师从瞳影先生学艺了！”

　　青刺一喜，对着莫燕侠又是一鞠躬道：“谢谢师傅厚爱，青儿定不会辜负师傅师娘厚望！”

　　莫颜喜笑颜开地将弟弟和师弟扶起道：“哎，虚惊一场，都快起来！”

　　莫燕侠摇首笑道：“惩罚依旧！”

　　莫尘愕然道：“父亲还要如何？”

　　莫燕侠走到书架前，单手打开一扇暗门，从中取出一卷书道：“大罪可免，小罪难逃，现在我罚你们到蝴蝶谷面壁思过一个月，并且将这卷书背熟！”

　　莫尘与青刺相视，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