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Alteran

7、西瓦 难过……

　　难过……
　　无尽的悲哀……
　　埃米尔从痛苦中醒来，半坐在寂静的夜里，楚寒已经睡去。
　　外面的星光是如此的寥落，散发出冰冷的光辉，这就是浩瀚的宇宙，永恒的黑寂，仿佛自己的梦魇，分不清昼夜的变幻。
　　遥望着黯淡的星空，埃米尔怔了好久，才定下了飘忽的心绪。
　　自己已经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学会不再逃避，逼迫自己坚强，去面对父母早逝的现实。
　　可在虚无的梦境，自己依然落泪，是难以掩饰的脆弱。
　　埃米尔摸住额头，长长的金发散落指尖，忽然，他蹙起了剑眉，眸里隐隐有了错愕。他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军装，手指微顿，军装的衣领间还残留着自己呼吸时的余热。
　　是楚寒的……
　　埃米尔又怔住了，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他还记得那一个意外的拥吻，那生涩的感觉仿佛才刚刚发生过一般。
　　“我喜欢你。”
　　“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还不信？”
　　他的话语……就跟麻药一样，可自己仍然迟疑，忘不了他脱口而出的话，拒绝自己的一瞬间，那潜意识的眼神，令自己看见了好像从未有过的东西。
　　他真的顿悟了？
　　像自己一样？
　　还是因为同情而衍生出的感情？哪怕只有一丝同情或是怜悯，自己宁可心痛也绝不接受。
　　埃米尔慢慢攥紧了军装的一角，俊美的容颜在刹那间染上了白光。
　　厄俄斯号太空战舰完成了最后一次空间跳跃，等光芒褪去，宿朗恒星跳入了埃米尔的眼里，出现在遥远的前方。他们终于穿越了布莫让星云的边缘，即将抵达这一次集训的目的地，鲁修斯星军事基地。

　　当厄俄斯号太空战舰降临在鲁修斯星军事地基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此刻大雪纷飞，世界白茫，苍穹的群星开始绽放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鲁修斯星的星空，繁星如水，有遥远的自然行星，也有运行在宿朗恒星系统的数百颗人类卫星。它们在布莫让星云的巨大引力下，以一定的规律缓缓旋转，形成了非常独特的螺旋状水纹扩散型的壮丽景观。
　　刚从虹门中走出，楚寒立时抽了口冷气，随之呼出的热气在刹那间化作冷冷的白雾。太冷了，这里的极寒现象比预想中还要恶劣。
　　“你要不要紧？”在茫茫的风雪中，楚寒回过头，望着身旁的埃米尔有些艰难地问道。
　　“我没事。”埃米尔淡淡回应，看着楚寒的脸，那双关切备至的黑眸，心念忽动。他主动开了口，是冷战以来的第一次。
　　“你别杵在这，这里风大。”
　　“我知道风大，所以才要站在你的这边。”楚寒唇角微扬，故作满不在乎，拖着行李箱，始终坚守在埃米尔的身旁。由于军队的纪律，他不敢在外人面前流露分毫，只能压低声音，微微倾身，贴近了埃米尔。
　　“我想帮你挡住风雪，哪怕只有片点也好。”
　　软软的话在耳边低语，纵然风雪严寒，可埃米尔的心竟莫名发热。
　　不容埃米尔的反应，楚寒忽拉住埃米尔的手，直接向前疾走。
　　“快点！”
　　“一时走神，我们居然落在了后面。”
　　“要是被李艾克长官看见，可就糟糕了。”楚寒很自然地说着，看似着急，其实他们落下的距离不到十步。
　　楚寒却趁此机会，悄然握住了埃米尔的手，不敢长久，又迅速松开。
　　就是彼此紧握的顷刻，埃米尔的心里有了一瞬的波澜。

　　赶到队伍的中间，面对身前身后的外人，他们不再方便私语，直到穿过又一扇虹门，进入军事餐厅的时候，两人才有继续低语的机会。
　　这一个餐厅面积很大，匆匆一扫，至少有一千平方米的面积。虽然鲁修斯星万年积雪，环境异常恶劣，但人类凭借当今的科技，尤其是传承至今的磁欧石，将极度的低温完全阻隔在外面。
　　厅内的温度很舒适，能令人忘记严寒。
　　楚寒脱下了军装，卷着袖子，坐在相对僻静的地方。他的对面是埃米尔，正取下自己的皮手套，坐姿笔挺，等待着未到的晚餐。
　　整个大厅很寂静，是传统的军事风格，只有正式进餐的时候，大家才可以放松地窃窃私语。

　　黄昏时分转眼就过，鲁修斯星的夜空开始变得黑寂，曾经昏暗的星光逐渐明亮，耀眼，与磁欧石的光辉遥相辉映。
　　映着淡淡的祖母绿光芒，楚寒刚放好自己的皮手套，交叉着十指，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身为侍从的西瓦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外面谦卑地走了进来。他们与人类长得很相似，除了那一头标志着他们身份的钴蓝色丝发。
　　停在楚寒桌边的这个侍从西瓦似乎有点紧张？至少放光束落下，呈现出今晚的菜式时，他从餐架中捧出一盘盘菜肴，负责呈上的这过程并不从容。
　　楚寒看在眼里，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悦。
　　倒是埃米尔察觉出楚寒一直打量着这个毫不起眼的西瓦，眉峰暗蹙，因为他捕捉到楚寒的眼里有一瞬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埃米尔的不怒而威，这个侍从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最终在呈上餐具的时候出了错，一只汤勺竟从瓷盘边滑出。
　　听见汤勺落地的清脆声，他顿时僵停了动作，本能地低下头，蓝灰色的丝发遮掩住发白的脸，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忐忑。
　　“没什么，是我不小心碰掉的。”楚寒笑得很随意，自己弯下腰，拾起了脚边的汤勺。
　　“我平日里不习惯用这个。”
　　“给你。”楚寒说得很温和，将手中的汤勺递了过去。
　　西瓦急忙双手接住，在感谢中忍不住微微抬眸，似是偷看了楚寒一眼。

　　等场内的西瓦陆续退下，众人才开始一边用餐一边窃窃私语。
　　“今天的晚餐很不错，特别是羊排，你多吃点，要不要我这一份？能驱寒的。”说着，楚寒要将自己的羊排推到埃米尔的面前。
　　“不用。”埃米尔伸手拒绝，举止优雅。
　　“其实你完全不必这样。”
　　“我对你一直都这样，是你心里有了结。”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楚寒停下竹筷。
　　埃米尔注视着楚寒，有些事，他不想继续纠结。
　　“我是说你刚才…完全没必要如此客气，像那样对待一个西瓦。”
　　“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他们也是人。”
　　“西瓦是我们克隆领域衍生出的生命体，虽然与我们有至亲的关系，但他们毕竟是不同的。”
　　“你与霍恩斯的看法一样？”楚寒低下了头，重新拿起竹筷。
　　“我没霍恩斯那么极端，不过…我能察觉到，你对西瓦有些莫名的固执。”
　　楚寒又停了筷，顿了好一会，方抬起头，深看着埃米尔，忽然倾过身，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嫉妒了？我的埃米尔？”
　　埃米尔顿时哑住，虽然他的本意并不如此，但或多或少，楚寒的反问确实刺中了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真看出埃米尔的微妙变化，楚寒似乎怔了一瞬，随之眼里含笑，低低的话语透着坚定。
　　“你别胡思乱想，我看那个西瓦，是因为他有些特别。”对视着冷峙的埃米尔，楚寒一点都不畏惧，反而很想握住对方的手，因为从那双含恼的绿宝石眸里，他看出了被刺破秘密后那一丝深藏的尴尬。可惜周围有人，楚寒只能隐忍，目光却开始放肆，直勾着埃米尔不放。
　　埃米尔怎会看不懂楚寒的眼神，偏偏不好发作。
　　楚寒又道：“是真的特别，你应该看见他的头发，是蓝灰色的。”
　　“是与一般的西瓦不同。”无需楚寒的提醒，埃米尔早就注意到这一点。西瓦是人类基于自己的基因进行克隆生化后衍生出的物种，虽然无法与超级文明的创世神相比，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西瓦算是最初级的人造人。
　　当初人类创造西瓦，确实是抱以纯粹的科学研究为目的，然而经历数百年的发展，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开始大批量地繁衍西瓦，几乎是流水线化的诞生。这些西瓦一代又一代，从事着人类不愿接手的底层职业，最终形成以人类为上层，西瓦为下层的克洛提亚帝国。
　　“因为他的身上有一半的人类血统。”
　　“他是混血？”埃米尔略显吃惊，也难怪，在当今的政治格局下西瓦普遍受到歧视，甚至出现像察迪斯的主张，认为西瓦存在缺陷，是需要进行控制的人种。
　　楚寒笑意微敛：“你忘记了？我父亲是克隆生化方面的专家，我想…这个西瓦很可能是某个人类酒后乱性的产物。”
　　“你同情他？”埃米尔放下刀叉，“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们与西瓦是不在一个阶层的，他们的生活，或许站在他们的角度你永远都不会懂。再说了，如今的律法已经松动了许多，有不少西瓦通过自身的努力晋升到我们这个阶层，甚至动摇到某些群体的利益，才会出现察迪斯这样当权者的不满。毕竟我们创造了他们，我想…这个世界是没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只要在一定的道德范围内，我认为是可以接受的。”
　　楚寒笑得很淡：“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必如此高傲，对待他们，稍微和善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就像刚才，我帮西瓦拾起勺子，你就变了颜色。”
　　埃米尔剑眉冷挑，没想到说着说着，楚寒又绕了回来。
　　楚寒抢着话，继续低低道：“不用反驳，反正我很开心，只要你肯跟我说话就好。”
　　埃米尔瞪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用餐，过了半响才冷冷道：“要犯花痴的人…谁也拦不住。”

作者有话说

　　西瓦：人造人，克隆领域衍生出的生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