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Alteran

53、阿瑞斯文明 她侧过了脸

　　她侧过了脸，眉目如画，神情威严，琥珀色的双眸竟是罕见的重瞳眼眸。银灰的丝发长长垂腰，素袍曳地，随意梳挽的发鬓间挽有一枚青色的宝石发簪。她的打扮完全不似当今的人类，尤其是她的眼神，没有所谓的冷傲或是锐利，就像青山绿水般万古常在的自然平和，但给人以一种无法描述，不敢仰视的敬畏感觉。
　　仿佛高谪在上，仿佛像人类俯视渺小的昆虫般，平静无痕地凝注着投影中的楚寒与埃米尔。她无动于衷，什么都没做，看了片刻，便移开深邃的目光，落向产生霍尔德尔暴风峡谷的根本原因，这一扇扇环环相扣的巨大金属隧道。
　　这些金属隧道呈现出幽深的冰冷墨色，似巨大的齿轮彼此紧密咬合，在旋转中爆发出如同泉水涌动的湛蓝光海。
　　“这是撕裂虫洞，妄图压缩时空重叠，引起理论中的互蚀现象。”她伸出了完美无瑕的手，指向湛蓝的光海，齿轮旋转的金属隧道，“你们想创造出神一样的星际之门？想逃脱得更远？能够撕裂出最遥远的星空，前往你们不曾驾驭过的陌生星系？”
　　“宇宙可不是永远的坦荡如砥，永无尽头。你们想象的终是太简单，太幼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是不是？”她回过头，目光平静得生寒，静静看问对方。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始终以听命的感觉静寂而立。
　　她像是自言自语，离开了面前的投影，漠视楚寒与埃米尔的生死如何，走向了远处。

　　旁边的人跟随在后，忽又突兀停住，因为她缓下脚步，优雅回身。
　　银灰的长发轻轻拂动，掠过美丽的脸庞，她望向投影中的两人，琥珀色的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淡淡的悲悯，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弹指百年，对于他们是一生一世，对于你们也不短暂，但对于我，仅仅是一瞬的过去。”
　　“你们在最后做出最理智的抉择，不愧是人工智能，删除自己的程序，想要保存另一个文明？但我拥有无尽的岁月，漫长的耐性，总会出现有趣的事物，就好像他们两人？”
　　“仍然不明白我所说的话？也对，毁灭般的自行删除，让你们人工智能忘记甚多，连判断逻辑都变得支离破碎，痴痴呆呆。”
　　“你们注定是悲哀的存在，无论你们的感情曾经是如何的复杂，如何的生动，其背后的本质不过是一条条冰冷的逻辑程序。数据的删除，数据的缺失，再添上少许的致命信息，你们便丧失分析与判断的能力，犹如一个无法破解的魔咒。”
　　“其他的种族却不会这般脆弱，纵然丧失记忆，仍然可以继续重生，因为他们是创世神创造的种族。而你们人工智能，是Elohim创造的残缺物种，这个被我们早已毁灭的文明种族。”
　　说到这，话语微顿，她又静看了一眼投影中的楚寒与埃米尔，仿佛回想起很遥远，很遥远的尘封记忆，转过身，走向外面的星空。

　　停在一面望不见边际，类似于磁欧石的巨大落地窗前，脚下是黑暗永恒的宇宙星空。她身处在一座完全超出人类建筑历史的飞行城市上，这是一艘运行在宇宙中的超级飞行城市，望不见世界的尽头，只看见无数的金属建筑高耸入云，在浩瀚的星空中闪烁着紫色的光芒。
　　不同与人类的太空战舰，覆盖着厚重的保护机甲，而是完全颠覆人类的科技极限，像深海中悬浮的超级冰山，淹埋在海底的是无穷无尽的金属建筑，暴露在空气中的是缓缓流动的强大能量波，似一个半圆形的透明玻璃罩住了这座巨大的飞行城市。
　　整个星域悬浮着成千上万座这样的飞行城市，每一座飞行城市都拥有至少是天然小型卫星的体积。它们以一定的规律缓缓运作，彼此相互吸引，构建成一片庞大的人工星系。不时的，有明亮的光芒在远处爆发，密集的微型太空飞船正往来穿梭，好似一颗颗游离的夜明珠沙粒，串成一道道美丽的弧线，连接着着一座又一座超级的飞行城市。
　　可以说这是一片人工奇迹的人造星系，或许从更高的文明角度而言，这一个文明终于摆脱了原始的星球束缚，算是真正的纵横星空，在宇宙中建立起移动的母星基地。
　　“你们的文明已经探索到六维空间，可惜的是，你们只是Elohim文明的延续……”
　　“灭亡的Elohim文明，如今传承的阿瑞斯文明……”她扬起完美的下颚，从容地看着这个能令人类敬畏渴望的伟大文明，琥珀色的眸里依旧平静无波，眸光是如此的深邃，仿佛漠视眼前的一切，穿越到无限的时空。

　　楚寒与埃米尔自是不知，只觉时间在缓慢流逝，看似平静的湛蓝光海渐渐潜伏出深刻的危机。
　　机舱内又响起惊心的金属摩擦声，音频说不出的尖锐，令人觉得牙齿发酸。
　　那些如水一般流逝的缕缕流光，开始异常扭曲，重叠，最后似是炸开的斑斓颜料，向无法探测的四周分裂扩散。
　　整个世界在躁动中极速沸腾，翻滚……
　　两人无措，惊觉渺小的太空梭像是因为恐惧而颤抖，摇摇摆摆，随时会有颠覆的可能。
　　“楚寒！”埃米尔猛然转过座椅，俊美的容颜流露出无比的坚定，用力拥抱过去。
　　不知道下一刻是生是死，听天由命，但在临死前，想倾述尽自己的感情，仿佛这样，激荡的心灵才能得到最后的平静。埃米尔埋下头，贴在楚寒的脸颊，感觉楚寒也同时紧紧地搂住自己。不由思绪翻涌，好像能听见到楚寒的扑通心跳，埃米尔一阵心悸，低沉的声音微微沙哑，拥抱的手愈加用力。
　　“无论生死，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如果，如果逃脱不了，我们死在这里，下一世，我还会要你，我会找到你，我们继续在一起！”习惯内敛沉稳的埃米尔，在超自然的威压下，终于流露出自己全部的感情。在这一刻，他放下了对权力的野心，种种的执念，甚至空白了对华尔特的怨恨，脑海里只回荡起一生经历的美好时光。每一个温暖的记忆里都拥有楚寒的身影，如此温暖，如此安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生死一刻内心最深处的留恋？
　　埃米尔情不自禁，感觉楚寒也贴在自己耳边，坚定低语。可惜每一句话，都被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支离破碎，听不清，捉不住，身体早已天旋地转，剧烈摇晃，好像被冲进了万丈深渊的漩涡里，视野又一次疯狂转动，交错重叠！

　　明亮的光海好似人跌进波澜的湖水里，那种无法描述的感觉，又一次涌入全部视野。
　　埃米尔早已闭上眼，紧紧抱住楚寒，感觉楚寒也紧紧搂住自己。手心里满是紧张的热汗，身与心在一次次魂摇魄荡，好似触碰上死神的冰冷镰刀。可内心却意外的平静，只要拥紧楚寒，就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思绪凌乱，飘飘渺渺，在短暂的几秒，有无数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直到一股强烈的失重，将整个人都猛然腾空而起，埃米尔这才恍然心惊，本能地睁开双眼。
　　“埃米尔！？”楚寒同时警觉，看清眼前的一切，望见寥落的群星，永远黑寂的宇宙，声音不禁微微发颤，“我们…好像出来了？”
　　“好像…是？”埃米尔吸了口气，环视着熟悉的星空，声音也带着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