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Alteran

5、厄俄斯号 “埃米尔！

　　“埃米尔！你怎么在这！？”
　　梦里的阳光将一切染得模糊，只有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在混乱的场景中显得格外醒目，自己一眼就发现了他。
　　他回过头，梦里的容颜还是尚未完全褪去稚嫩的年少，他朝自己急迫地喊道：“快来帮我揍他们！”
　　自己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看不清梦里的其他人，在混乱中拳打脚踢，虽然揍了好几个人，但自己也被揍得厉害。
　　疼痛倒也可以忍受，只是回过头，发现他的脸居然受了伤，心似被一根针意外地刺中，自己控制不住地恼道：“你会不会打架！？不会，就守在我的后面！”
　　“谁要躲在你后面！？帮我狠狠地打！”少年的他要比现在冲动得多，骨子里更有一股狠劲，即使打不过对方仍然不肯服输。而自己什么都不问，理所当然地站在他的一方。
　　这样的莽撞场面，在少年时似乎发生过好几次，有打胜的，也有被输得很惨的时候，但是每一次，纵然身上再痛，心里却充斥着满涨的感觉，暖洋洋的，是无忧无虑的快乐。

　　楚寒从梦里醒来，坐靠在床边，有些发怔地摸住额头。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落在他的脸庞，肌肤间有微微的灼热感。
　　自己…也同样喜欢着埃米尔吗？
　　否则，怎么会总梦见他？
　　楚寒眉峰不展，清黑的眸里似有烦意，最后他用力压了压自己的脸，从床上走了下来。
　　至从被意外表白后，生活节奏完全被打乱了……更严重的是，埃米尔开始变得冷漠，根本不给自己缓和的机会。明明是被动出错，他的性子怎么傲到这个地步？就好像什么罪责都在于自己？
　　自己在当时只是一时混乱，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自己就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是啊，怎么敢往这方面去想？
　　仿佛触碰到内心的最深处，顷刻间，楚寒停止了思绪，弯着腰，手中的水从指缝间迅速流走。
　　他抬起了头，面前的浴镜沾染了水雾，他在朦胧中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当他从洗漱间重新走出，换上军装的时候，书桌上的全息通信机发出了连接的呼叫声。
　　“父亲。”刚一连接，超光速的全息信息从遥远的伊卡星传了过来。看着父亲的脸，楚寒担心道：“你的气色看上去很差，是不是又在研究所熬了夜？”
　　“我没事，用不着紧张。”全息中的楚莱容颜削瘦，笑望着自己的儿子，“我看见了你的留言信息，这一次军事集训，你被分配到鲁修斯星军事基地？”
　　“嗯，我和埃米尔分在了一块。”
　　“埃米尔？有他陪着你，我就放心了。”楚莱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你心情不好，能被分配到鲁修斯星，你们还真是需要相当的运气。”
　　很显然，楚莱并不知道自己儿子主动申请鲁修斯星的壮举，楚寒也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与埃米尔正闹着矛盾，这些天来，自己与他几乎是疏远到没有说话的机会。

　　趁着短暂的清晨时光，楚莱与自己的儿子谈了片刻，在快要结束的时候，楚莱忽然问道：“上一次的相亲，你觉得怎么样？我见过安吉莉亚的全息，她长得很漂亮。”
　　没想到父亲会提及这个，楚寒愣了好一会，才想好如何回答：“她很出众，但我觉得……或许我和她并不合适。”
　　“你没看上她？”笑看着自己的儿子，虽然不说什么，但有很多事情根本逃不过楚莱的眼睛。
　　“我只是和她相处下来，没有我想要的感觉。”
　　“这已经是你回绝的第五个约会对象。”
　　“爸，你干嘛老逼着我相亲？”回想起自己一次次相亲的经历，楚寒有点受不了道。
　　楚莱眸光微敛，带着几分的严肃：“我是为了你好，我不想看见你出错，我想让你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可我不想平平碌碌地度过一生！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信念，我不在乎最后的结局会怎么样！”对视着父亲，楚寒的脸上焕发出从未有过的坚毅。
　　楚莱哑然，看着离自己预想的越走越远的楚寒，身为父亲的他感到一阵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凝沉道：“我不想你有事，所以你必须紧记，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

　　自己怎么可能会忘记当年的那一席话？就好像一把无形的枷锁，从那个时刻开始，无声无息地扼住了自己的心，令自己莫名的沉重，仿佛天空有了一片阴沉沉的乌云，压在自己的头上，难以察觉身边的色彩。
　　自己怎么就没意识到……其实自己是如此地在意着埃米尔？
　　甚至为了他，第一次向父亲道出自己的心志，就那么突然地，想也没想地就说了出来……
　　楚寒拖着行李箱，从喷涌的虹门中走了出来，来到了准备登陆的集合区域。
　　他入了队，站在队伍的中间，身形笔直，静静聆听着前方长官的训话，其训话的内容无外乎是重申军纪以及登陆厄俄斯号后的各项细节。他们将登陆厄俄斯号太空战舰进行历时三天的超光速星际航行，前往这一次集训的目的地，万年冰封的鲁修斯星军事基地。
　　被分配到这里的军校生，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郁闷，暗叹自己的运气怎么会倒霉到如此地步！？只有当埃米尔的名字被长官点中的时候，众人的脸上才有了变化，无不投去好奇的目光——如同楚寒所预料的那样，他们主动申请鲁修斯星军事基地的壮举果然传遍了整个洛伦茨军事学校。
　　楚寒也下意识地望向左前方的埃米尔，埃米尔迎着众人的视线孤傲而立，俊美的容颜没有丝毫的变化，向前方的长官利落回应。他的眼神很冷，给人以无法靠近的冷漠感，楚寒随之蹙眉，他很清楚这是埃米尔心情恶劣的表现。
　　直到长官点中了自己的名字，楚寒这才拉回了心神，扬起下颚，掩饰着心绪冷静回答。

　　在长官的点名声中大家算是初步认识，很快的，厄俄斯号太空战舰终于出现，正挤压着蔚蓝的天空，爆发出明亮的光晕。
　　厄俄斯号是以古代传说中希腊女神的名字命名，流线型的舰体流溢着银灰色的光芒，长度超过六百米，庞大的身躯仿佛将头顶的苍穹遮掩殆尽，是军队中很常见的太空运输战舰。
　　楚寒进入洛伦茨军事学院已有五年，曾经登陆过类似的战舰好几次，此刻，已没有了当初的震撼与兴奋，反而多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顺从着队伍，听从长官的命令，依次进入了另一扇空间瞬移的虹门，转眼来到了厄俄斯号太空战舰内。

　　楚寒的房间被安排在舰舱的第三层，沿着弧形的金属长廊，像蜗牛的贝壳一点一点，在不经意间缓缓下旋。
　　楚寒摘下了军帽，厚重的军靴在封闭的空间内发出沉沉的响声。他一路走来，看见了两扇军事的虹门，是用于厄俄斯号太空战舰内的空间瞬息。
　　自己没有穿行过……
　　是不是与熟悉的虹门一样？
　　楚寒充满了好奇，他曾在军事学习中目睹过一段光屏全息。人类已经可以在浩瀚的宇宙中设置有支撑点的微型虹门，也就是说，可以在太空战舰的外力悬挂下，开启具有突破性意义的星空虹门。虽然人类无法像创世神那样，在浩瀚的宇宙中，建立起千万年来永恒运转的星际之门，那巨大无比的体积，甚至堪比已经毁灭的月球，但人类探索出宇宙中六千公里的空间瞬移。目前虽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却是科技的一次不小突破，离人类仰望的顶级文明又迈进了一步。

　　随着光能束的扫描感应，金属的房门被打开了，里面放着两张床，过道的尽头是一面弧形构造的磁欧石，透过淡淡的祖母绿光芒能俯瞰整个洛伦茨军事学校。
　　“埃米尔！？”
　　楚寒的心急跳了下，仿佛能感觉到有急促的电流奔向了神经末梢。
　　埃米尔坐在弧形的磁欧石旁，背影笔直，长长的金发宛如泉水般流泻，是标准的军人坐姿。当他听见最熟悉的声音，绿宝石的眸里瞬间有了变化，交叉的手指本能地用力，有点发紧。但他转过脸时，神情却冷冷淡淡的，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波动，像面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般疏冷客气。
　　“没想到会是你？”
　　“你坐这好了，我正好有些资料想要查阅下。”见楚寒走了过来，埃米尔悄然避开，语气依旧淡得冷漠，甚至都没看楚寒一眼。他回到了自己的床边，打开行李箱，然后拿出光能书屏，像前些日那样，完全无视楚寒，目光瞬也不瞬地阅览起来。
　　楚寒动了动唇，没有说话，忍耐了好一会，终是受不了这股沉闷的气氛，直接冲了过去，以掩耳不及的速度强行夺掉埃米尔手中的光能书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