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乘赤豹兮从文狸 交恶 ...
-
东方泛白,晓星灼灼。
李般若领着三人来至前殿外,早有小道童递上背篓,又吱呀呀开了沉重的山门,提脚迈出及膝乌漆门槛,那山门又轰隆隆重重关上。
李般若循路下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回首已望不见观中灯火,连虬根银杏也隐没沉绿碧海。
“不对。”李般若蹙眉撇下手中器物,施展轻功折返。
她三步并作两步,半个时辰的山路被她片刻回来。
李般若示意跟她返回的三人收声,低声道:“观主从不收人做徒弟,此事蹊跷,你们休要往前来,在此等我。”说着身影晃动,借着枯藤跃上树梢,又几个纵身不见了人。
邵丰道:“什么不收人,那观中少说也百十来口,不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邵斌皱眉与齐志对视不语。
李般若隐身匿形进得观中,扒着窗户挨间屋子寻观主。
“莫找了,找到你也要走。”耳畔有人低语道。
李般若忙回头,这一看惊得她一大跳。
说话的就是观主玄元子,他探头在李般若身旁,长寿眉搭在她肩上,脖颈以下是一抱粗的蛇身子,白鳞片片闪着幽光。
李般若喃喃道:“师尊,你竟然是千年蛇精?”
观主啐道:“呸,少拿我跟那些个比。”收回头来,两人高的蛇身子支着一颗人首,飘飘忽忽的往庭院中去。
李般若回过神来,“你为何就是要撵我!”提脚去踩他的尾巴。
观主叹息:“真真让你搅得不得安生。”这太息声嗡嗡作响,观主的蛇身迎风又粗了一抱,高了半截,头顶莲冠直矗到了廊顶,簌簌的落下灰来。
整个白云观隐隐颤动。
“阿佛去吧。”观主声音已粗似洪钟,口中喷气成风,并无妖物的腥臊,卷得李般若上半空,半路又仿佛云龙生爪,抓得其余三人,一路不停稳稳送了她们几个出来扔到半山腰的树杈上。
李般若跃下树去,又奔向山顶,山上已经草飞尘扬,哪里还有能上去的路。
“我们还是先避一避。”邵斌开口劝道。
李般若回头睥睨三人,两眼恨不得冒出火来。
整座紫雾峰剧震,隆隆如同九天滚雷,晃得四人站立不稳,双耳发聩。
无数鸟雀振翅,乌压压如同黑云压城,扑簌簌刹那锦羽齐开,野兔、獐鹿、狼、狸、猱、山猪百兽狂奔下山,尘土飞起几丈高,巨石断木滚落,惊得日月山河为之变色,几人匆忙跃上大榕树躲避。
“那是何物!”邵丰抚着枝干惊呼。
对面山腰正是法源寺,寺庙本是建在半山平处,此时垒卵般轰然倾塌下去,山门里一群蝼蚁大小的僧侣香客四散逃离。平处越长越高成一座小山,最后晃几晃,竟似一只驼碑的赑屃,生出四脚抖落法源寺立起来。
隔着峡谷,四人也被扑面的尘埃呛得咳嗽不已。
巨龟踩踏山林缓缓往山顶爬去。
李般若见山抖动的轻了,又想上山。
峰顶传来惊雷般的人语:“吾乃此地山主——被尔等俗人惊扰——今日搬走休得再来聒噪——”
山下众僧贩夫走卒不顾走兽踩踏、乱石滚落,俱都跪拜不已。
东方金光乱射旭日升起,山顶苍翠繁花处冒出人首来大如楼宇,不是观主却是哪个?
他蛇身从山中崩离,半边峭壁硬是剥落下去,尘土蒸腾,此时众人才得见,蛇尾是连在小山般的巨龟上,原来半山长的蛇身是观主的长颈。
观主真身人首蛇颈龟身狮尾足有小半个紫雾峰那般大,吐气在半空结成云海,一口叼起白云观轻轻甩在背上,观中弟子也俱都显露原形,飞鸟走兽无所不有,狍子、狐狸、仙鹤、孔雀遮天一片腾云而起。
慧白往李般若处遥招了招手,就地一滚化成一只吊睛白额虎,蹲身跃起四爪抱住观主的狮尾,观主脚底生云,轰隆隆踩踏乔木山梁而去,更激起无数兽吼狼嗥,群鸟鸣涧。
邵斌折扇轻摇:“这玄元该是玄鼋二字。”
齐志叹道:“真是奇遇。”
李般若顾不得许多,从发中抽出发簪,簪子迎风就长,歘得变作三尺长明晃晃一柄宝剑曰夜星。
“起。”李般若喝道。
平地起风波,夜星稳稳飞起,李般若一跃而上,从茂密的树冠疾驰如电追上去。
观主回头清啸一声,一口气喷成一道罡风,李般若前仰后合,仍是跟随。
观主叹息,斥道:“李般若还不走——”
数道罡风交织而出,卷得李般若从半空跌落下来,砸断一棵小黄杨,又翻滚了几下压了几丛蚊母并荷叶铁线草,疼得哼哼半晌才爬起,那群乌合之众早拨云而去,李般若仍不甘心,忍痛御剑又追。
观主几丈长的狮尾像山间巨蟒,呼啸蜿蜒扫来,猛然卷曲盘旋,一圈圈把李般若缠个密密匝匝。
吊睛白额虎慧白犹抱狮尾悠荡,虓道:“阿佛你且去,等我跟师尊求情!”
李般若憋闷得眼前发黑,面皮紫涨,未及开口,狮尾贯天彻地得一抖,嗖得将她甩脱,她便旋了五六个跟斗方坠入林中。
齐志忙施展擒龙手去接,邵斌也将扇子飞出想卸去那下落的力道,可惜鞭长莫及。
观主及徒众爬上云天,越行越远,地上凡人皆拜祷,口呼大仙保佑、阿弥陀佛乃至祝神娘娘,观音菩萨名号不一而足。
喧嚣了个把时辰,天上云开雾散,早没了白云观踪影,叩首的百姓未曾见少,远处隐隐传来鸣锣喝道,官吏叫嚣。
齐志与邵斌主仆跃下树来去寻李般若,遥见李般若抱膝呆坐残花败叶中。
邵丰捡来夜星送到跟前,被李般若一掌推开。
“你们……你们害人不浅!”李般若横眉怒视,跃起夺剑向三人袭来,夜星舞得密不透风,三人应接不暇。
“鹰击长空!”李般若喝道,一剑照顶贯下,邵丰架了双剑抵挡,电花四溅。
“鹰击长空!”李般若此时又恼恨最后两招杀招不曾学会,怒火攻心,翻身还是这招劈剑而下,邵丰再挡。
“鹰击长空!”李般若跃起用了十二分力道又劈,铛的劈断了邵丰的右手剑,邵丰被击倒在地。
惊鸿十六式剑法的第一式平沙落雁就直取邵丰面门而去。
“李兄手下留情!”邵斌见她杀红了眼忙提扇去救,齐志一招霸下推山已经挡在李般若身前,邵斌收手扶起邵丰。
齐志空手来拿剑身,李般若弃了剑,夜星叮的没入山石半寸,她也耍出一套小擒拿手。
齐志与她擒拿对擒拿打的热闹,不想李般若虚晃一枪,欺身去取邵斌,邵斌也是存心相让被她夺了扇子去,齐志再要出手,李般若收势后跃,立个门户,手中擎起一物。
邵丰低头见身上行囊不知何时到了李般若那里。
李般若冷哼一声,将三人的行囊、扇子、齐志的钱囊一并掷入身旁的峡谷中。
邵丰气得怒骂:“竖子!”再要开口被邵斌喝住。
李般若脚上草鞋少一只,伤了脚趾,此时觉出疼来,转身一拐一拐的循路下山。
“夜星!”她轻唤。
夜星嗡嗡作响,化作一道白光追上,剑身缩小自己插在她髻上。
看她衣衫褴褛蹒跚而去,邵丰啐道:“这姓李的真小气记仇!”
齐志摇头苦笑:“我们害他流离失所,也该有此报。”
邵斌叹气,“不料这山主这样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