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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癸の回 浮生【一】(最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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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这是在哪儿?
怔怔的看着面前巨大的白色建筑,吴邪像是暂时性失忆一般举起了手中大大的白色袋子,‘市人民医院’的字样还有两张X光的照片,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在提醒着吴邪别再走神。
啊,对了。
自从那次从火车上滚下去之后,自己的腰就老是疼来着。本来早就说去看看,可是却因为接连发生的事情一直拖到了现在。拿着手中的化验单和片子,吴邪按照着路标的指示找着自己刚才
的科室。刚才看的是哪个科来着,骨科?医院的建筑风格似乎永远是冰冷又没有生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个城市的建筑风格都带着些明清建筑的味道,就连医院都做成了回廊环绕的样子
。站在露天的大院子里,吴邪晕头转向的看着周围的几栋高楼,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是从哪个楼里出来的了。
或许是因为快要到了傍晚,天气凉爽的竟然有些微微的寒意。空气中弥散着医院特有的来苏水和福尔马林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刺鼻的有些呛人。犹豫着走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栋大楼,迎面而来的冷气激的吴邪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医院里冷气开得这么足,真的没关系么?疑惑的想着,吴邪顺着走廊慢慢往里走去,接待处的护士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屏幕,噼里啪啦发着短信的样子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站在她面前的吴邪。
算了,自己找吧。
这个时间点的医院似乎难得的冷清,除了偶尔路过的护士和医生,吴邪这一路都没有看见什么病患和家属。空荡荡的候诊室里只有一台电视机在循环的播放着医院的广告,机械的男声一遍又
一遍的重复着地址和电话。
啊,找到标牌了。站在巨大的标识牌下看着楼层说明,吴邪盯着那个白底黑字的-1有些不解。自己刚才是从负一楼出来的么?怎么会有医院把科室放在负楼层。莫名的耸了耸肩,吴邪朝着不远处的电梯走了过去。
带着些颤音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空旷的回响着,吴邪站在紧闭着的电梯门前,不自觉地摸了摸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头顶惨白的灯光冷冰冰的照在同样没有丝毫生气的不锈钢门上,倒映出吴邪有些苍白的脸色。
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翘起的杂毛,“叮——”还来不及再就着那门照照,电梯便缓缓地在吴邪面前打开。狭小的空间里一个人都没有,而那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甚至比走廊上的还要浓重。微微皱了皱眉头,吴邪走进电梯,按下了-1的按钮。
并没有马上阖起的电梯门像是在等着其它的乘客,当吴邪又按了一遍-1后,才带着有些沉重的声音,慢慢的,不留一丝缝隙的,紧紧阖了起来。
下沉的失重感让吴邪瞬间产生了轻微的晕眩,靠在冰凉的扶手上盯着门,吴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且不说骨科会在负楼层了,有哪一家医院会冷清到候诊室一个病人都没有?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段应该正是探视的高峰期,为什么自己连一个家属都没看见?除了那些面无表情甚至干脆完全无视了自己的护士,整座医院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了其他活人。
没有活人?!
不对,不对,自己怎么会到医院来?自己自从两年前之后,就再也不愿意进医院了,不光是因为自己讨厌那毫无生气的味道,更是因为自己会在这里看见——
看见什么呢?紧紧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着,吴邪却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突然缺失了一块记忆,明明呼之欲出的画面,怎么却像是突然断了的弦一样串连不上。头顶上的日光灯像是在不经意间闪了闪,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稳定。完全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一丝流动的风,可是吴邪却渐渐觉得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爬满了整个后脊。
又是轻微的叮咚一声,紧闭着的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上的灯光似乎比电梯里的还要暗一些,惨白的光线幽幽地照在同样惨白的瓷砖地面上,空荡而狭长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愈发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已经让吴邪忍不住掩上了口鼻,这里又不是标本室,怎么会味道这么重?犹豫的站在电梯里往看着,果然,走廊口上的第二扇门上,‘骨科’的小标识白底黑字的在向自己探头探脑。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医院。在心里打着鼓往前走了一步,吴邪突然发现到现在电梯门竟然都没有关上。收回了脚步又静静等了将近半分钟,大开着的门仿佛是在专程等待着吴邪的离开。
难道电梯坏了?下意识的伸手去按了关门的按钮,可是那个小小的圆圈不论怎么按,红色的小灯都完全没有要亮起来的意思。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吴邪又试着把其它所有的按钮全按了一遍,可是除了-1的小灯是亮着的,其它的全都是一片死寂。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非要出来不可么?紧紧皱着眉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吴邪捏紧了手中的塑料袋,心里的疑惑已经变成了厚重的乌云,密不透风的重重压了上来。试探着一般的走出电梯,可是还来不及转身,身后那扇厚重的不锈钢门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阖上,甚至还传来了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高高悬起的心脏随着这沉闷的声响狠狠往下一沉,吴邪回过头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走廊,冷汗已经渐渐的打湿了后背的衣服。这家医院怎么会这么奇怪,为什么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医护人员都没有?
“医生,护士,有人在么?!”顾不了那么多的在走廊口朝里面喊着,可是除了自己空洞的回音之外,安静的就剩下了自己有些混乱的呼吸声。为什么没有人?为什么连护士站也没有?整
负一层,甚至是整个医院,似乎就已经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吴邪远远地看着‘骨科’的标识,下意识的后退到了电梯边上,用力的按着向上的按钮。
可是那小小的箭头就像是**了一样,灰溜溜的瞪着开始越发焦急的吴邪。这家医院绝对有问题,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吴邪调转方向为往楼梯间走去,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撞击着,让这空无一人的走廊更加诡异。
自己怎么会来医院?自己为什么会来医院?死死的撞击着安全出口的大门,可是那草绿色的门却纹丝不动。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这样的感觉好熟,就好像以前做梦的时候——做梦?!
撞击着门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吴邪愣愣的看着那块玻璃上反射着自己身后的走廊,额头上的很汗缓缓的滑落,甚至糊进了眼睛里。是啊,自己怎么会来医院呢?自从两年前自己从医院里落荒而逃之后,自己再也没有主动去过医院。因为,因为自己的阴阳眼能看到太多自己并不想看到的东西了,就好像是现在——
片刻之前还空无一人的走廊在瞬间变得拥挤起来,狭窄的过道中挤满了穿着病号服的‘人’,脸色惨白的像是在面粉里打过了滚,而目显得黑洞洞的眼眶并不是因为没有了眼球,而是那扩散开了瞳孔,让整颗眼球都变成了黑色。
那根断了的弦终于再次连上,吴邪站在楼梯门口紧紧攥着拳头看着身后飘走着的众‘人’,尽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是既然现在自己还没有醒来,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死命的锤着紧闭的大门,甚至连踹和撞都用上了,可是却依旧和自己刚刚看到它时一样。身后的那些‘人’似乎并没有在意吴邪的动作,依旧自顾自的飘着,面无表情的重复着生前的生活。
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赶紧来个人把这扇门弄开啊!一边用力的拉扯着门把手,吴邪一边在心里不断的对自己说着‘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需要帮忙么?”陌生的女声在耳边猛地想起,被吓得差点心脏都要停止的吴邪转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女护士,脸色比她还要惨白。
下意识的正想开口,可是当吴邪无意间瞄到了那女护士身后的地面时,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的求助,就这么生生的被卡回了肚子里。
“需要帮忙么?”再次机械的问着,穿着护士服的女孩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气沉沉的眼中也没有一丝光彩。像是等不到吴邪的回答有些心急,干脆整个人向前走了一步,把吴邪堵在了门口,“需要帮忙么?”
眼睁睁的看着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在自己面前突然变成了两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吴邪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这个没有影子的女护士,跌跌撞撞的朝着走廊里跑去。然而几乎是在迈进这里的第一步,吴邪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的不妙。
那些原本穿着病号服的‘人’像是被冲撞了一般,原本只是低着头安静的走着自己的路,此刻却都慢慢的抬起了头,以吴邪为圆心开始聚拢起来。惨白的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死气沉沉,而那些淡蓝色的病号服像是已经遮不住他们身上的伤口,大片大片的血液慢慢的渗出,而生前的所有伤口都开始浮现。
为什么自己好端端的会做这样的梦?自己之前不过是在,在干嘛来着?一个走神,眼看着左边那个像是经过了开颅手术但是脑袋却缺了一块的男人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吴邪赶紧弯下腰躲了过去,只听见从那‘人’破碎的脑袋里,又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地面上满是已经腐烂了的脑浆和组织,红红黄黄的东西烂成了一摊,而那个‘人’正手忙脚乱的蹲在地上,一把一把的抓起来重新塞进脑子里。
强忍住胃里剧烈的翻腾,吴邪卷起手中的片子狠狠朝着又对自己扑过来的两个‘人’身上砸去,虽然软绵绵的没什么力度,就像是打进了一块腐烂的奶酪里,但至少还是给逃跑争取了些时间。
慌不择路的往走廊的深处跑去,吴邪明明记得自己刚才看到了骨科的科室,但是怎么一转眼就又找不到了?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就快追上来的‘人’,明明看上去是拥挤的走廊,可是却只有自己一个人慌乱的脚步和呼吸声在回荡,头顶上的日光灯似乎是为了配合此时的气氛,竟然也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
还来不及想清楚自己脑子里刚刚出现了个什么场景,吴邪便看见这条像是没有尽头的走廊上,日光灯由远到近的,开始一盏盏熄灭。而每熄灭一盏,吴邪的心就猛地往下一沉,仿佛是千斤的巨石狠狠的砸了下来。
迅速熄灭的灯根本没有给吴邪思考的时间,前面是步步逼近的黑暗,而身后是步步紧追的‘人群’,进退两难的站在原地,吴邪觉得自己已经要疯了。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明知道是在做梦可是却醒不过来?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张起灵呢?张起灵在哪?!
“啪——”
最后一盏灯毫不留情的把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而身后那带着强烈福尔马林气息和血腥腐臭味道的‘人’开始发出低低的呜咽,似乎是在嘲笑着吴邪的两难。
靠,不管了。难道自己还会死在梦里不成?!心一横,吴邪闭着眼就想往回冲,至少自己还知道电梯和楼梯间的位置,但是刚一转身,整个人就撞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甚至都来不及惊呼,就被他拉着直接躲进了旁边的储物室里。
太过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让吴邪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尽管还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至少自己背后有张起灵靠着,就不会那么忐忑。
“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压低了声音问着背后的人,虽然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但是吴邪总觉得这个轮廓似乎少了点什么。
“吴邪,你为什么要躲着我。”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虽然是一贯来的闷油瓶式没有语气,可是却透着些淡淡的落寞。
“诶?”我为什么要躲着张起灵?我有躲着张起灵么?紧紧皱着眉头想着张起灵的问题,吴邪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有什么事情没有想起来。“小哥,我——”
“吴邪,你爱我么。”淡淡的问着,张起灵的轮廓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诶?”脑子里像是嗡的响了一声,吴邪不知道怎么回答张起灵的问题,自己对他的感情难道他不知道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问这样的问题?难道黑暗和恐惧什么的,会让人转性?“小哥,我们先出去再说好么?”
“你爱我么。”像是认定了这个问题,张起灵固执的问着。
“我——”后面的两个字突然梗在嘴角,吴邪呆呆的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只觉得心里泛起一阵酸到苦涩的情绪。就算自己爱张起灵又怎么样?自己拥有的是有限,而张起灵拥有的是永恒。
在这样不对等的时间里,爱情真的能存在么?
“吴邪,你爱我么。”不依不饶的问着,张起灵清淡的嗓音格外的清晰。
“小哥,我爱你——”颓然的承认了自己的感情,吴邪只觉得自己手中那张薄薄的片子都变得像是千斤重,拿在手里甚至都有些握不住了。
“你爱我,所以就杀了我么。”骤然变大的音量在黑暗中显得意外的阴森,张起灵的轮廓像是在慢慢的朝着吴邪转过身,而每转过来一些,吴邪便觉得自己的视线又清晰了一些。
“小哥,我怎么会杀你?不是,我怎么杀的了你?”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吴邪不知道张起灵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会因为他这指责一般的话语变得如此心慌,就好像是真的做错了事一样。
“你没有杀我,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背对着吴邪的张起灵终于完全将整个轮廓展现在吴邪面前,一如往常的身体,却唯独少了——
呆呆的看着那张面无表情却又显得无比怨恨的脸,吴邪惊得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见自己手中的X光片,竟然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张起灵的头。头发凌乱的遮盖着他瘦削的两颊
,而那双死死瞪着自己的漆黑眸子里,是吴邪以往从未见过的狠戾。
为什么张起灵的头会在自己的手里?为什么张起灵会这样瞪着自己?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张起灵黑曜般的双眼,吴邪突然笑了起来。是啊,自己就是因为知道,没有办法和张起灵一同偕老,所有才有了这样完美的主意啊。
不会老不会死的张起灵,只有砍下他的头他才会消逝。虽然确实是比自己死的早了一点,可是能捧着爱人的头颅,不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么?
嘴边的笑意越发的明媚起来,那诡谲的弧度中是满满的幸福。吴邪轻笑着看着手中的头颅,温柔的用手指理顺了张起灵凌乱的头发,虔诚的捧住他的脸颊,慢慢的凑上了自己的唇。
张起灵,我爱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细细的噬咬着那冰凉柔软的嘴唇,吴邪微微颤抖着闭上了双眼。周围的黑暗像是都要被此刻的幸福所驱散,渐渐变成了一片温暖明亮的光线。而原本刺骨的寒意,似乎也在随着这光明的到来,开始慢慢驱散。
一点点的用舌尖描摹着那两片薄薄的唇瓣,轻轻地噬咬着那些细密的纹路,紧接着,再慢慢地撬开他紧闭的齿间。同样是有些微凉的口腔,温柔的去追逐着他的舌,却在触碰到那柔软粘膜的瞬间,被紧紧的反绕住。
唔?吴邪突然觉得有些昏昏沉沉起来,紧闭的眼皮像是被粘连住了一般的睁不开,而整个人的气息竟然莫名的有些凌乱。自己在哪里,自己这是在干嘛?
从口腔里传来的压迫感仍旧没有消失,反倒像是变本加厉的一般,攻城略地的侵占着自己的每一处。灵巧滑腻却又有些微凉的触感不断从自己的舌尖传来,甚至连还没有明白这是怎么了,就不由自主的追着这奇妙的触感觉不放。而那触感在得到了自己的回馈后,竟然变得有些狂躁起来,原本温柔的动作渐渐狂野,狠狠的吮吸着自己口腔里的所有汁液,弄得本就迷迷糊糊的吴邪,竟然变得有些神魂颠倒起来。而从嘴唇上传来的微微刺痛,像是牙齿在狠狠的摩挲,似乎要——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牙齿?嘴唇?舌,舌头?!
猛地睁开眼睛,明亮的光线刺的吴邪下意识的躲避了下,而唇上的触感则像是不愿意放开一样,紧紧的追随着自己的舌尖而去。愣愣的看着张起灵尽在咫尺的面容,吹弹可破的眼皮轻轻地闭着,睫毛微微的颤抖,仿佛有些紧张。
愣愣的看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吴邪还没来得及推开张起灵,倒是那双眼睛先睁了开来,漆黑的眸子仿佛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就这样直直的注视着吴邪,像是要把他狠狠的吞没。
全身上下的所有血液在瞬间全部冲到了脸上,脑子明明已经下达了‘赶紧推开他’的指令,可是被张起灵紧紧握在掌心的手,竟然不知何时已经与他十指相扣。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任由张起灵意犹未尽般的又轻轻地咬了自己的嘴唇一口,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的吴邪才眼睁睁的看着他抬起了身子。
“小哥——”下意识的开口叫着他,吴邪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脑子里再次嗡的乱成了一片。完蛋了,完蛋了!一把拉过散在边上的被子,吴邪顶着一张赛过西红柿的脸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自己刚才那个诡异的梦的时候了,也不是纠结为什么张起灵会出现在自己房间还和自己接吻的时候了,而是,自己竟然被张起灵的那个吻,吻出反应了?!吻出反应也就算了,竟然还因为最后咬的那一口——
了然的看了吴邪一眼,张起灵浅笑着揉了揉吴邪乱成了鸟窝的头发,站起身说道,“起来吃早饭。”
“唔。”恨不得直接钻进床底下去,吴邪面红耳赤的看着张起灵关上门走了出去,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现在不光是内裤里,吴邪全身上下都已经是湿嗒嗒黏糊糊的一片了。
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吴邪脑海中却猛地跳出了刚才梦境中的那个片段。自己捧着张起灵的头颅,笑得甜蜜而又残忍。心脏蓦地狠狠刺痛了一下,吴邪紧紧皱着眉头,逆着清晨明亮的光线轻轻地摩挲着自己微烫的唇。心里的刺痛,却丝毫没有减退。
那只是个噩梦,只是个噩梦罢了。
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在收拾着自己餐盘的王盟,看着在楼上消失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终于走下来了的张起灵,一边感叹着叫老板起床果然任重道远,一边隐隐约约的觉着,今天的小哥好像心情挺不错?虽然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可是从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来看,就像是一只刚刚偷吃了鱼的猫,和半个小时前阴着脸上楼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哼着小曲儿闪进了厨房,王盟也算是吁了口气。自从那个大明星解语花和黑瞎子走了之后,老板和小哥都快冷战一个星期了,要不是今天自己死乞白赖的让小哥去叫老板起床,哪儿能有这样的意外奇效。哈哈,一会儿老板下来跟他说要加工资啊加工资。
马上就到大暑的天气就连清晨也变得有些燥热,张起灵轻轻地拽了拽自己的领口,从虚空中拿出鬲,随手倒了些豆浆进去一饮而尽,以此压抑着身体里那股难以言喻的灼烧感,就好像有人在自己身体里点了一把火,而只有点火的人才能熄灭它。
这个点火的人,就是吴邪。
自从黑瞎子和解语花走后,吴邪对自己的态度始终有些微妙的躲避。尽管张起灵相信,吴邪的那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可是每当吴邪从自己面前仓皇逃开的时候,张起灵还是觉得有种蚀骨的失落。
这不同于千万年来自己孤身一人的寂寞,也不同于自己曾经对没有尽头的时光的恐惧。这样的失落,就好像是从九重凌霄狠狠坠落的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甚至连那颗早就没了感官的心脏,都在叫嚣着痛。
黑瞎子走了之后张起灵把结界重新布置了一遍,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有了鬲,就不需要那层能导致吴邪梦见能力被激发强化的结界了。撤了这一层,又加固了另外几层,张起灵这才算是稍微放了心。
梦见分先天和后天,每一个梦见的能力又都有所不同。吴邪作为一个先天的梦见,并未在后天收到过指导和培养,一直压制着的能力在两年前的爆发一次之后,便又被他自己压制到了直到在寒舍中被激发。而在前几天,更是爆发到了连他自己都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地步。
尽管黑瞎子用吴邪过于担心自己来作为他能力暴走的理由,可是既然暴走了一次,就说明还会有第二次。自己已经记不清之前到底有没有遇见过梦见,但是像吴邪这样的,张起灵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遇到。
不单单是有梦见最基础的预见和回溯的能力,吴邪还拥有具现化的力量。简单的说,就能把他的梦境和现实糅杂在一起,以至于让梦境中的事物,在现实里投映表现出来。虽然现在表现的并不是很明显,但是从上一次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吴邪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这种能力了。
任何能力都是把双刃剑,吴邪的能力也不例外。梦境和现实过度的重叠,不单单会使得原本存在于现实的人和物也进入吴邪的梦境,生死都由他操控,而吴邪也可能会因此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最终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张起灵也没有办法预料。
尽管不知道吴邪有没有注意到,但是张起灵和王盟却几乎每天都会发现他的能力在慢慢的修改着现实,上午王盟打碎扔掉的杯子会在下午完好的出现在橱柜里,但是当吴邪知道这个杯子本该不存在后,已经出现的杯子便会再次消失;早餐买回来的明明是面包或者其它,但是却会在吴邪下来的时候变成豆浆和油条;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结界内的怨灵,张起灵更是一天都不知道要除掉多少只。最初的时候王盟还以为是他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或者是出现了幻觉,可是一二再而三的,连王盟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任由吴邪的能力这样发展下去,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会不止他自己,还有整个世界。但既然是梦就一定有醒来的那一天,可是如果真的让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对于吴邪来说,那个完全被他一手操控修改的世界,或许就是末世了。
轻轻按着太阳穴微微的叹了口气,张起灵转头看着站在楼梯上脸色依旧有些酡红的吴邪,明白他能力的症结,或许就在他的心里。这并不是不可控制的力量,而是因为吴邪自己的原因,让这样的力量无法得到控制。
当今天早上自己察觉到结界里又是一阵异动的时候,王盟便苦着脸来拜托自己去叫吴邪起床。虽然这些天吴邪又变得有些嗜睡,但至少每天会按时起床。前些天杂志社好像打来了一笔丰厚的稿费,吴邪便也乐得清闲的没有再拿着相机东奔西走。每天吃完了一顿就是直到下一顿才会醒来的小憩。
梦见过度开发的大脑会让吴邪异常的疲倦,张起灵本也就听之任之的由着他睡。等他这些天睡够了,有些事情再慢慢处理也不迟。只不过今天早上的异动确实有些汹涌,张起灵便刚好借着王盟的台阶,上楼去看看吴邪睡的怎样。
进门时的福尔马力气味熏得张起灵差点以为自己到了医院,只见吴邪紧紧闭着双眼在屋子里来回的打着转,就好像身后有人在追赶他一样。驱散了那些盘旋在屋子里的怨灵,张起灵正犹豫着该怎么把吴邪叫醒,却突然被吴邪捧住了脸。本以为自己会被他拽进梦里,可是却听见他低低的说了一句。
“张起灵,我爱你。”
平时躲自己的时候客气的就跟陌生人一样,梦里倒是变得挺老实。张起灵正想趁着这个时候把他叫醒,吴邪却大大方方的迎上了自己的唇。被吻了个措手不及的张起灵在原地僵滞了一会儿,但随即便化被动为主动,直接把吴邪按倒在床上,毫不客气的品尝着这送上门来的早餐。
不同于第一次那不经意的触碰,也不是第二次嗜血时的凶狠,而是认认真真的,用自己所有的感情,来回应着吴邪的吻。
“小哥,早——”打招呼的声音已经小的不能再小,吴邪连头都不敢抬的坐在张起灵对面,视线不经意的略过那两片薄薄的嘴唇,脸又轰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早。”淡淡的说着,张起灵看着吴邪面红耳赤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就是很想笑。自己的情绪向来是淡漠而清冷的,可是为什么在面对吴邪的时候,就会强烈到连自己都难以理解呢。
似乎看见张起灵又浅浅的扬起了嘴角,吴邪有些郁闷的拿起油条大口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是在说着他此时有多紧张。自己躲张起灵躲了将近一个星期,想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接受他的身份。这下子倒好,这一个星期的忍耐和纠结,全白搭了。
油腻的油条挨挨挤挤的堵在嗓子里有些咽不下去,吴邪低着头拿起桌上的豆浆就往下灌,结果却被狠狠呛了一大口。一边咳嗽着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费力的想要把嘴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咽下去——
“吴邪。”
清淡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下意识的抬起头,却被猛地低下头的张起灵再次狠狠的吻住。嘴里的食物像是在瞬间融化成了液体,顺着两人的唇角缓缓溢出,而自己的后背被张起灵温柔的轻轻拍打着,梗在胸口的食物也顺了下去。呆呆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张起灵,这次的吻又不同于早上那个有些凶狠霸道的深吻,张起灵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气顺,便缓缓地离开了自己的唇,唇舌相离的瞬间,一道银丝被软软的带出,在光线下显得意外的让人脸红心跳。
任由张起灵又细细的舔舐了自己的嘴角一圈,吴邪愣愣的看着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本来就不清醒的脑袋,又变成了浆糊一片。
张起灵,他吻了自己?
使劲摇了摇头看着在对面坐下的张起灵,吴邪已经恼羞成怒的恨不得把张起灵的脑袋卸下来给欧洲杯做贡献了,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吴邪眼睁睁的看着张起灵还带着丝浅笑的脸庞突然一歪,整颗头颅就这样咕噜噜的倒在了桌上,一路滚到了自己面前。
歪倒在桌上的头颅脸上似乎有一丝无奈,吴邪还来不及发出嗓子里的那声惨叫,便见那孤零零的头颅淡淡的开了口。
“吴邪,那就这样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