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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己の回 萎缩【五】 他姓高。七 ...

  •   他姓高。七十五岁。老高家祖祖辈辈都是靠种田为生的老农民,而他,却给老高家,甚至是整个村子,培养出了第一个大学生。当儿子拿到市里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后,他乐得把家里那头唯一能作为劳动力的老黄牛都卖了,把那几张毛毛皱皱的粉红色纸币悄悄塞进儿子的背包里。

      他的老伴走的早,儿子去念大学之后,整个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守着这一亩三分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开始为儿子娶媳妇积攒积蓄。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农村里飞出的大鹏,村里的姑娘他肯定看不上,可是城里的姑娘刁的很,听说都要有房才肯嫁。他没日没夜的种着地,什么来钱种什么,可是即便如此却依渐渐负担不起儿子索要的一天比一天高的金额。

      坐在已经光滑圆润的门槛上,他狠狠的抽了一口旱烟,看着儿子写来的书信,虽然很多字自己依旧不认识,但是他明白,儿子谈对象了,想要结婚了,可是女孩儿要房子才肯嫁。

      敲了敲烟枪,他扶着门板站起了身,眯着眼睛静静望着远处的那一大片绿油油的田地,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镌刻进了深深的不舍,可是浑浊的眼中却写满了毅然。

      他把所有的地都卖了,再加上这些年来存留的家底和自己买棺材板的钱,终于,他拿着那一大叠和砖头一样的纸币,悄悄的来到了城里。

      车水马龙的大城市让他晕头转向,揣着那一袋子纸币躺在天桥下,他啃着已经干了的馒头,看着那些钢筋水泥混合的建筑物,在心里盘算着该给儿子买哪一户,要坐北朝南,要环境好,要交通便利。

      他知道城里人买房子兴这些,他问了很多很多人,终于在费尽千辛万苦后,看中了一套房子。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至少,儿子已经有迎娶媳妇儿的资本了。

      当他终于在出租屋里找到自己的儿子,把那一串钥匙递到儿子手里时,他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儿子惊喜激动的样子。可是当那女孩子看了房产证之后,脸上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干脆变成了明显的不悦。

      他以为他们是担心自己要和他们住在一起,虽然他确实很想和儿子儿媳一起过日子,可是他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不喜欢和自己这样的老头子在一起过。更何况,虽然家里的地已经卖了,可是那老房子还在,老伴儿的坟头还在,自己还要回去陪她。

      默默的回到老家,地卖了之后维持生计成了问题。他在院子里开出一片小小的空地,种些蔬菜瓜果来度日。儿子和儿媳很少联系自己,家里没有电话,每次自己接都要去村头的信用社。开始的时候儿子还会耐着性子等自己过去,可是现在自己已经老得跑不动了,每次气喘吁吁的拿起电话时,那头已经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他没有钱再打回去,只能对着话筒,就着那忙音一遍遍的絮叨着,自己很好,儿子你们别担心。

      其实他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好。脑袋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疼,而且每天起床的时候都昏昏沉沉,明明是前脚做过的事情,可是后脚却会忘得一干二净。有的时候,他连自己老邻居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等死下去。可是没想到,儿子和媳妇却来接他了。

      他本不想去的,可是看着媳妇那渐渐大起的肚子,他实在是忍不住想看看自己小孙子的诞生,收拾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跟着孩子去了城里。

      村里人都说自己有福气,儿子现在发达了又孝顺,接他去城里过好日子了。他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特别是当他抱着自己的小孙子的时候,他觉得就算自己现在就这么死了,这辈子都已经值了。

      可是,他却没想到,自己却会因为参加了儿子单位组织的体检,让这种福气彻底变成了儿媳口中的晦气。

      他不知道‘病理改变主要为皮质弥漫性萎缩,沟回增宽,脑室扩大,神经元大量减少’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他听见儿媳经常掩着门和儿子争吵,一开始还会刻意的压着声音,可是到了后来,连当着自己的面都不会避讳了。儿媳总是会说着“ 痴呆,弱智,傻子”一类的话,最初儿子还会脸色不善的说“老年痴呆不过是种病”,但是渐渐地,当媳妇再这么说的时候,儿子也沉默了。

      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萎缩,而且这样的萎缩,是和“痴呆,智障,白痴”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的。

      他不是没有想过回到老家去,可是他舍不得自己刚刚会叫爷爷的小孙子,他想看着他走路,看着他奔跑跳跃,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就像当年自己看着儿子慢慢长大一样。

      在孙子四岁那年,他的病终于已经到了末期。他经常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那一脸嫌恶的站在自己床前的女人是谁,而那个看起来格外熟悉的男人,又是谁。

      时好时坏的病症让他越来越像是媳妇口中的“痴呆,智障,白痴”,他唯一能清楚记得不会混淆的人,只剩下会一直甜甜叫着自己爷爷的小孙子。

      可是就连这最后唯一的清明,也因为儿媳刻意的疏远,使得明明就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人,却都难以见到。他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每天大多数的时间,就是躺在那个昏暗的小房间里,睁眼闭眼,一天又一天。

      而在那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他总会听见媳妇一边做着家务,一边咒骂着“老不死的”。儿子在一边叹气,计算着这个月的家用。他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最大的累赘,也知道媳妇每次所谓的带自己散步是想丢掉自己,他知道自己活着除了给子女添麻烦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自己的孙子。

      这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又听见媳妇在客厅絮絮叨叨的和儿子说着这个月家用的超支,他有些艰难的看着小碗里那些已经有些馊了剩饭,神智难得的清明。

      摸着立在床头的拐杖,他努力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但是他知道那一定不好闻。一直等到儿子媳妇都去上了班,他才小心翼翼的逛着脚走了出来,接了一盆又一盆的凉水擦着身体。

      自己真的已经老了,以前儿子小的时候让他架在脖子上骑大马都没有关系,可是现在只是端两盆水,自己就会累得气喘吁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摸出自己仅有的十几块钱揣在口袋里,开始慢慢地收拾着自己满是污秽的屋子。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过了,就像是刚刚从一场梦境里醒来一样。他看了看客厅的时钟,孙子已经快要放学了。用那根光滑的拐杖支撑着站了起来,他仔细的关上了那厚厚的防盗门,跌跌撞撞的走了下去。

      城市里永远都是喧嚣的让人憋闷,他边走边看着头顶上灰蒙蒙的天空,在心里怀念起老家的青山绿水,还有蔚蓝的天际。不过不着急,自己马上就能回去了。他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却没想到会遇见儿媳。

      像是不认识自己一般远远的走在前面,却留下了能让自己听见她那些若有所指的话语的距离。

      “成天在家除了给人添麻烦之外还会什么。”

      “我要是得了这病,早就一头撞死了好伐。”

      “家里本来就没什么积蓄,前两年还要花钱给个老不死的治病。”

      紧紧的握着那根孙子给自己找的拐杖,他像是不愿听见那些念叨一般,开始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自言自语。避之不及的儿媳,总是沉默的儿子,唯一愿意亲近自己的孙子却也被儿媳抱离。

      他唯一能说话的对象,就是这根拐杖了。

      然而自己并没有接到孙子,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就眼睁睁地看着媳妇把孩子远远的抱走了。胖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明媚童真的笑容,咧着还没长齐牙齿的嘴巴朝自己笑着,叫着爷爷。

      当女人抱着孩子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老人早已没有了踪影。若无其事的放下孩子去做饭,等着男人下班回来。她知道男人回来之后肯定要去找那老不死的,可是没关系,他下班还有很久。哪怕是只有片刻知道那老不死的或许会死在大街上,自己都会觉得松了口气。

      吃完晚饭之后,自己不情不愿的和男人出门象征性的开始寻找。只是这次一直到天黑,却依旧没找到老人的踪影。她以为自己终于没有后顾之忧的,却没想到会在推开家门后,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双眼紧闭的老人。

      随后而来的男人进门时,只见女人手中拿着一瓶农药,惊慌失措的站在老人身边,脸色比沙发上的老人还要苍白。

      “爸——”

      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的一片漆黑让吴邪差点以为自己瞎了。周身冰冷的感觉依旧未散去,吴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肺里的氧气已经到了极限,而自己依旧身处水中。顾不上回忆刚才脑海中的场景,吴邪下意识的想要上浮,却突然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下意识的拉到面前看了看,吴邪差点惊得又呛起水来。那个自己刚才一直没找到的行李袋,现在就在自己的手里。拉链拉开的袋子里,露出了头的孩子正低着脑袋没了动作,飘动的头发就像是一团浓密的水草。

      时间不多了,要赶紧上去!

      已经被冰冷刺骨的水泡的四肢都有些僵硬,吴邪咬着牙往上浮着,但是兜了不少水的袋子却吃了太多的重量,再加上一个孩子的重量,让吴邪越发的吃力。

      如果把孩子拽出来也不是不行,可是袋子里还有老人的骨灰。吴邪紧紧的皱着眉头,却突然感觉袋子里轻了不少。转过头,只见昏黑的水中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那老人的身形,他伸出手从袋子里掏出骨灰盒,又指了指袋子和孩子,缓缓的对着吴邪点了点头,眼神里已经是和常人无二的清明。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吴邪只觉得水的浮力在迅速的减小,而地心的引力却不断地增加,紧紧的抱着手中的袋子,吴邪小心的护住怀里的孩子,眼前的世界像是倾倒了一般的天旋地转起来。

      一阵混沌的头晕目眩中,吴邪再一次看见了那老人对自己裂开嘴笑了起来,可是那没有了呆滞的脸上方才的诡异也随之不见,只剩下释然的放心和淡淡的心酸。还来不及去拽住渐渐消失的老人,吴邪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下意识的呼吸,而周身的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自己和怀里的孩子正站在一个四五米高的深坑里,而那渐渐消失的老人脖子上,蓦地架上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黑金古刀。

      “小哥不要!”下意识的大喊着,吴邪一张口却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之前从铁轨上滚下受的伤,再加上在冷水里泡了太久,吴邪现在全身上下都像是被刀割着的疼。

      正要发力,张起灵被吴邪的那口血惊的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里的刀,就见吴邪猛地冲了过来,想要把那老人拽过去。

      “吴邪!”张起灵看着吴邪紧皱的眉头和唇边的鲜血,心里不由得担心起他的伤势。而那甜腻温热的血腥气味,竟然让张起灵不由得有些躁动起来。

      “小哥,老爷爷他没有恶意的。”扶着老人的胳膊,吴邪抱起倒在地上的孩子走到他面前,看着孩子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团纸说道,“他应该只是为了拿这个,才会钻进去看的。”

      老人慈爱的看着地上的孩子,干枯的手掌轻轻的理顺了粘在他脸上的头发,接过吴邪手中的纸,塞进了孩子肉呼呼的小手里。而接过那团纸的瞬间,躺在地上的孩子像是缓过来了一般,咳了一口水后,开始平稳的呼吸。

      “吴邪,你快过来。”张起灵知道自己周身的煞气一旦靠近那老人,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消散的灰飞烟灭。“把孩子也抱过来。”就算没有恶意,老人毕竟是鬼魂,吴邪和孩子的体质都不适合和他相处太久。

      “小哥——”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还在轻抚着孩子额头的老人,吴邪还在犹豫怎么把孩子抱起来,却见那老人自己抱起孩子送了过来。“老人家——”

      “谢谢你,孩子。我知道我不应该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我真的舍不得我的孙子。”老人缓缓的说着,神情里满是不舍,“我已经没机会看着他长大了。我只是想在我被送回老家前,能再多陪陪他。我没想到会把你卷进来,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却没想到让你受到牵连了,真是对不起。”

      抱住沉沉睡着的孩子,吴邪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转身看着拿起了手电的张起灵,吴邪皱着眉头问道,“您怨恨您的儿子么?”

      “有什么好怨恨的,是我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萎缩了,是我的错,哪能怪他们呢。”老人淡淡的说着,“不过,我怕是回不去了。”

      “为什么?”疑惑的问着,吴邪顺着张起灵手中的电筒光线照射着的地方看去,只见不知何时跌落在地的骨灰盒已经打开,而老人的骨灰散落一地,正随着慢慢吹起的夜风轻轻飘散。

      “你们走吧。”老人弯下腰,慢慢的捧起一把骨灰,像是有些欣慰的说道,“ 帮我谢谢我儿子,把我的拐杖和我一起烧了。也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孙子。”

      “爷爷——”怀里的孩子像是梦到了什么,咯咯的笑了起来,粉嫩的小嘴不停的开合着,含混不清的叫着爷爷。

      “喂——有人么——火车要开了——”带着强烈电流噪音的声音在山谷间猛地回响起来,空洞喑哑的回声不停的撞击着,惊起了群群飞鸟。

      “走吧,走吧。你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这个老头子,就呆在这里了,如果我儿子还愿意回去看看,记得让他去给他妈妈的坟头上上香,这么多年了,他妈很想他。我,就回不去啦。”老人轻声说着,沟壑满布的脸上依旧是浅浅的笑容,“孩子,不管你家人还在不在了,但是偶尔,也要回去看看呐。”

      “那边的人,你们受伤了么?快点过来,火车要开了!!“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远处的草丛中已经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泪流满面的吴邪抱着手中的孩子靠在张起灵肩膀上,眼看着那老人对着自己挥了挥手,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孩子,接着像是在和张起灵表达着什么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还来不及回头问张起灵老人想表达什么,吴邪刚对上那满是担忧的漆黑眸子,便觉得后颈突然一紧,就此陷入了一片静谧的黑暗中。

      “你做了什么?你怎么能给我爸喝农药?!你这是杀人啊!!”

      “我没有!我回来的时候你爸就已经死了!!是他自己把农药喝下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脑子不清楚,吃错了东西可以怪我的么?!”

      “现在我爸死了,你满意了吧!”

      “呸,满意的应该是你吧!房子这下就是你的了好伐!你要拎拎清,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换了一套房,到底哪个比较划算!”

      “行了,我爸刚走你就在想这些!火化之后你和我回一趟老家把骨灰送回去,不乐意也得去!这是我们那里的习俗,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么——”

      “儿子,你是不是被吵醒了?乖哦,不怕不怕,我们没在吵架。”

      “爷爷睡着了么?”

      “你爷爷睡了,你也赶紧睡吧。”

      “爷爷的拐杖呢,我去给爷爷拿来~”

      “好啦好啦,你爷爷已经拿着拐杖了,你也快去睡吧。”

      “爷爷今天又迷路了吗?”

      “是啊,你爷爷年龄大了,记不清了。”

      “啊,我有办法了!”

      “什么?”

      “爸爸,你看你看~”

      “啊?好好好,我给你爷爷放在口袋里了,你快去睡吧。”

      “唔,那我睡觉了哦~”

      “快去睡吧小祖宗~~~“

      “爸爸妈妈晚安~爷爷晚安~~”

      身下不断传来的轻微震颤让全身上下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的疼,吴邪缓缓的睁开眼睛,明亮的光线一时让吴邪有些晃神,眼睛睁开再闭上,反复了几次后,吴邪终于看清了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小哥,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一张口,整个口腔里都是铁锈的味道,嗓子也像是被刀割着一样的疼。吴邪伸出手想要撑着坐起来,却被张起灵握住了手掌,又塞回了被子里。

      “没事了。”淡淡的说着,张起灵拿起桌上的湿巾轻轻的擦拭着吴邪渗出了薄汗的额头。

      “那他爸妈?”任由张起灵依旧握着自己的手,吴邪实在是没力气挣脱了。“昨天我们在什么地方?那不是个池塘么,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个大坑呢?”

      “他爸妈也上车了,抱着孩子哭了一场没有再说别的。”回避了吴邪后面的问题,张起灵顺着吴邪脸颊的轮口,温柔的给他擦着脸。想着昨天晚上吴邪昏迷后的混乱,张起灵不由得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

      “小哥你知道么,那个老爷爷是自杀的。”轻轻闭上了眼睛,吴邪回忆起刚才梦境里的场景,心酸的唏嘘道,“我以为是他的媳妇害死了他,没想到他却自杀了。他一定,把那些不好的话都听进心里了。不想连累孩子,不想成为家里的拖累,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吴邪,”张起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吴邪,自己对这样的人情冷暖早已看淡,其实萎缩的不只是那老人的大脑神经,萎缩更多的,是这个社会越发淡漠的人情。不管是从一开始意外停车的抢水,还是老人儿子媳妇的自私冷酷,萎缩的,是人心。

      “小哥,我没事儿。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经历这次的事情,或许就是因为,它在提醒我该回去看看了。”吴邪微微的笑着,看着对面车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侧过头眯起了眼睛。“我,挺想家的。虽然它已经不在了。”

      “那就去看看。”握紧了吴邪微微颤抖的手掌,张起灵看着又开始轻轻咳嗽的吴邪,心里有些担心。虽然吴邪伤的并不算重,但是在冷水浸泡的时间有些长,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帮他驱寒,可能他现在的状况要更加严重。

      “小哥 ,你会陪我去么?”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城市,吴邪再次变得不安起来。反握住张起灵的手问道,“你去么?”

      “嗯,我一直在。”伸出另一只手温柔的抚上吴邪的眼,张起灵轻声道,“睡吧。”

      “小哥,那老爷爷就一直回不去了么?”火车轻微的震颤让困倦再一次包裹了全身,吴邪也伸出另一只手盖在张起灵的手背上,冰凉却又温暖人心的感觉从手心到脸颊,游走遍了全身。

      “未必。”

      “小哥,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能力。”迷迷糊糊的说着,吴邪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那就别想了。”

      “小哥,我有点想回寒舍了。”

      “不回家么。”

      “回,小哥,陪我回家吧。”

      “嗯。”

      悠长的火车汽笛伴随着车轮和铁轨有节奏的摩擦声响起,车头的白烟像是升腾的云雾在群山间缭绕着。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的列车上,所有人都像是若无其事一般的继续着各自的旅程。

      恢复了正常供水供电的车厢里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吵杂,大家各自闲聊着,丝毫不见停水时的戒备和防卫。而在后面的某节车厢里,一对中年夫妇抱着还在沉睡的孩子,两人脸上的神色像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百感交杂。

      而在他们怀中的孩子,一只手一直紧紧的捂着裤子的口袋,粉嫩的小脸上满是甜甜的笑意,翻了个身,依旧在含糊的梦呓。而一张已经被近乎泡烂了的纸,歪歪倒倒的摊在桌上,晕开的字迹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爷爷~"

      尾声

      “列车长,你看这个是什么?”

      “嗯?这个,好像是个住址吧.?你看这后面还有门牌号什么的。”

      “这个字应该是个小孩子写的吧,你看这写的张牙舞爪的,还都是错别字和拼音。”

      “后面还有一句‘谢谢你,送我爷爷回家’?这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赶紧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就要交班了。”

      “嗯哪,马上就好了。”

      群山峻岭中,原本已经干涸的的水塘不知何时又再次蓄满了碧绿的池水,一个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静静的看着远处山脊上的铁轨,苍老的脸上满是沉静的笑容。他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拐杖,自言自语般的轻轻说道,“要是能有把旱烟,那就更好咯。”

      转过身,坐在水塘边,老人看着水面里自己又变得有些呆滞的神情,敲了敲脑袋,不着痕迹的消失在了满山的云雾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座黄土屋子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从一直紧紧捂着的口袋里悄悄的掏了一把东西出来,慢慢的洒在了那已经干枯的菜地里。他并不知道这个究竟是什么,可是却像是本能一般觉得,这个东西必须要撒在这里。

      “儿子,我们回去了。”

      “爷爷不和我们走了是么?”

      “嗯,这里是爷爷的老家,爷爷回家了,不和我们走了。”

      “那我以后长大了,可以回来看爷爷么?”

      “乖,可以的。”

      “那好吧,爷爷再见~~”

      拿着烟枪坐在门槛上的老人远远的看着消失在村口小路的三人,像是以前生活在这里的每一天,轻轻的敲了敲烟杆,逆着夕阳的余辉,微微的笑着。

      自己终于回家了。

      孩子们,再见。

      寒舍己の回萎缩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己の回 萎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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