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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辛格将军 捉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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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旗内穿来消息,成王爷遇刺身亡,朝中大臣怀疑王爷,此刻王爷受屈被拘,行动暂缓,计划生变。”
“呵,冤屈?是不是他做的还未可知。”唤作夫人的女子端坐在镜前,铜镜倒映,映出左侧脸颊上扭曲森人的疤痕和一双空洞无趣的丹凤眼。
“夫人,那乔小姐之事?”
“我来!”空洞的双眼愈发深沉,像是不可触摸的深渊。“大王此次派谁来率兵?”
“回夫人,派的是王爷座下将军辛格,此刻已在路上,两日便到。”
“让他到了后先与我请安!”
“是,夫人。”
“还有,传出去,五日后,辽疆大军将全面南下,定血洗天启!”冰冷的声音为腊月的雪天带了更浓的寒意。
云山别院上白雪皑皑,月色朦胧,乔千寻独自趴在窗边,欣赏着难得的雪景。
黑夜里一个人影缓缓而来,一身青衣素裹,竟是比空中飘落下的雪还要清冷三分。
“乔小姐”,来人轻轻曲膝,低声唤道。
“阿罗姐姐快进来”,乔千寻忙从榻上跃下,将门口请安的阿罗拉进堂内。
“乔小姐,喜欢看雪?”声音平淡无奇,不带感情。
这几个月下来,乔千寻已经习惯了阿罗的面无表情,似乎有天大的事情,在她眼里都起不了波澜。
“我小时候是不喜欢啦,是我一个好朋友和我表姐喜欢,我自幼丧母,时常和她们住在一起,便也有了这么个喜好。”难得一向灵动的丹凤里也晕染上了一层悲凉。
“是小婢的不是,倒让小姐想起了往事”,阿罗轻轻颔首。
“没事啦,我就是看雪看得矫情了”,乔千寻摆了摆手。
“小婢的母亲也喜欢看雪,小婢幼时时常坐在母亲的怀里随她一起,也就染上了这个习惯。”
“姐姐的母亲必然是个雅致的人,不知伯母……”
“小婢十岁时与家人走散,被王爷救起,这才留在此处。”
“十岁时应该已经记事,为何阿罗姐姐不去寻回家人呢?”
“自是记得,只是,却也回不去了……”
“阿罗姐姐,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如今你我二人在此相遇便是缘分,我看阿罗姐姐岁数较涨,不若我就唤阿罗为姐姐,也亲切些,姐姐觉得如何?”乔千寻拉着阿罗的玉臂,撒娇的问道。
“小婢今年刚过十五,确实比乔小姐大些。”
“姐姐唤我千寻就好,不用如此客气的。”
“既如此,小婢就不客气,既是姐妹,叫千寻也生疏了些,何不直接换做阿寻?妹妹你看呢?”
乔千寻身体顿时一僵,面上尽是不可置信,抬眼向青衣女子望去。
阿罗依旧面无表情,眸子里也如往日般清冷,极是不解乔千寻的反应。
“可是小婢逾界了,怠慢了乔小姐,小姐勿怪。”
阿罗低身行礼,打断了乔千寻的深思。
“姐姐快起,我只是想到一些过去的事,并不是因为姐姐,倒叫姐姐误会了。”
乔千寻连忙伸手,扶起蹲身在下的阿罗。
“是何事?妹妹可愿说与姐姐听?”
“小时候的事,不提也罢,姐姐先喝杯茶暖暖身子,雪天寒气重。”乔千寻笑着倒了杯清茶,杯上冒着热气,袅袅曳曳。
“姐姐来此也没有别的事,既是妹妹无事,姐姐便先告辞了,妹妹好生休息。”
阿罗起身又盈盈一拜。
“姐姐,穆王何时回来?”乔千寻忙起身相送,拉着阿罗的手问道。
“穆王暂时没有消息,妹妹安生住着,必不会有事。”
“姐姐,那天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正熙皇帝暴毙,太子登基。”
乔千寻独居在此消息闭塞,阿罗又是月余才过来一次,只能靠穆王的动向来猜测,便是能猜出一二也无法肯定,此刻听闻阿罗嘴里准确的信息,心里便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太子登基,自己便能好过许多。
两人相伴到院口,阿罗淡淡笑道:
“妹妹好生休息,姐姐告辞。”
“姐姐得空再来”,乔千寻这话说得倒是异常真诚,一个人住在这里,来往送东西的小丫鬟又是个哑巴,再不开口,她快要疯了。
阿罗松开了乔千寻的手,点头应下,迎着慢慢飞雪,踏雪归去,直到那一抹青影消失在雪地里,乔千寻不舍地回了屋子,掀起床下的帘子,看着床底下满满的小石头,叹了口气!
一百二十四天了……
正熙二十三年腊月初五,辛格将军率辽疆三十万大军扎营原三沟以北,此处距离运城不过二十多里,寓意分明,战火一触即发。
“辛格将军”,女子的声音在营帐离显得意外突出,格格不入。
“夫人”,一个虬髯大汉低着声音,冲着面前的白衣女子弯身行礼,面上甚是恭敬。
辛格乃辽疆有命的武将,生得是魁梧雄壮、彪悍不已,曾一人挑了漠北三百多人的黑风寨、力大无穷,常年征战下更是带了威风凛凛,煞气腾腾气场,每次对峙,在气势上总要胜过对手三分。当年贺瑾池生父贺凡正的一身心疾便是出自他手,那一场战后更是奠定了此人在辽疆内不可或缺的地位,骄傲万分,除了辽疆王和穆王外便是遇见王后也不曾弯一弯腰。
“将军明日可要开战?”白衣女子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了无生趣的丹凤眼。
“大军长途跋涉,明日开战怕是太过于牵强,何不歇上几日?”粗壮大汉答得小心翼翼。
“呵,你如此想,天齐就不这样想了?不必再说,明日击鼓出战,给天齐一个措手不及!”白衣女子打断了欲言又止的辛格,声音虽轻,却带了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令人不自觉地服从。
“是!”
“明日只是一探,挫一挫天齐势气便好,正如你说,我军车马劳顿,若真开打,占不了什么便宜,如今新皇登基,态度坚硬,天齐大军士气高涨,于我军不利。”
白衣女子看着一脸无知的莽汉开口解释。
“是夫人,末将明白了。”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堂下三个银色铠甲将领,齐声参拜。
“平身。”声音温润如玉,却不怒自威。
“谢皇上!”
“赐座。”
自有士兵搬来三个木凳,三人谢恩而坐。
“辽疆派辛格带兵南下,今日已扎营原三沟处,三位将军有何想法?”
贺瑾池、贺瑾彰二人相视一番,不等二人开口,赵书向却抢先开了口:
“回禀皇上,末将以为此举对天齐大利,那穆王狡猾多诈,如今因成王遇刺之事被拘,这辛格将军虽骁勇善战,却年岁已大、刚愎自用,不值一提,末将请旨出征,拿下那老贼人头。”
这赵书向乃当今皇后的兄长,论起来还是皇上的大舅子,自幼习武读书,也上过几回战场,原也不过是个千户的小首领,却因自家妹子当了太子妃而水涨船高,被提拔成了将军,底下之人纷纷溜须拍马、羡慕非常,更是让他飘飘然不自省。此番出战,新皇登基前却多次被贺瑾池压下一头,心里十分着急,就盼着能一举成功、一战成名,好让夺了贺家武将的威名。
这赵书向倒是打了个好算盘,心想那镇国公贺凡正曾败于这辛格将军之下,且这辛格将军快到了知天命之年,自己焉有不胜的道理?
贺瑾彰听闻此人之言,心下不耻,正欲开口,却被贺瑾池用眼神止住,遂咽了心口的想法。
那赵书向一看二人都不言语,更觉得自己分析得到,抢了二人的话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林胤达高坐于书桌前,将底下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三位将军都是此意?”
“是。”
“朕知晓了,三位将军先行下去休息吧。”
“末将告退。”
直到三人离了主帐很远后,林胤达才冲着窗外叫了声,“进来。”
“见过皇上,草民乃傲雪阁青龙堂堂主,奉少主之名前来送信。”
来人黑布蒙面,黑衣束体,双手呈上一封蜡封信件。
林胤达接过拆开,一览千行,脸色愈见铁青、黑眸也更加寒凉。
“告诉你家少主,看紧越王爷,不许再入后宫一步,再有不敬之举,直接给朕关了!”
“是!”
“大哥,那赵书向就是个草包,辽疆此举分明是有阴谋,为何不在圣上面前说出?”贺瑾彰并未回自己的营帐,而是一路跟着贺瑾池进了他的营帐。
“你以为皇上看不出?”贺瑾池掀衣坐下,笑着答道。
“皇上英明神武,自会知晓,可你我即为人臣,就要有人臣之道,不说便是不忠。”贺瑾彰文韬武略,万般都好,就是太认死理。
“千寻还在他们手里,我哪敢不仔细,辽疆是有阴谋没错,可你我也不知晓其中如何,因此皇上才有意让人试探一番,那赵书向很是适合,若是你我二人全盘托出,那便坏了皇上的计划了。”
“大哥,便是如此,你我也应该等赵书向离去后禀告一番,纵是因为小嫂子之事有了间隙,此时此刻也不能再生分下去,容小弟提醒一句,他此刻已是皇上,万人之上、当朝至尊,容不得你如当日般和他叫嚣!”
贺瑾彰看着一脸散漫却眉头紧锁的贺瑾池,咽下了满腔劝告,掀帐离去。他虽瞧不出大哥对那乔家小姐有多痴情,可他却知晓大哥对于亡妻的心结,那么高傲的一人,怎可能容忍妻子一次两次的遇害于辽疆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