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给公婆敬茶 母亲柳氏( ...
-
夏莺匆匆进了堂内,对着首座行了个礼道:“回国公爷、夫人,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仍在用早饭。”
贺凡正“砰”的一声拍了下桌子,怒道:“这早饭用了半个时辰了,再去给爷催,就说再不来这茶也不必敬了,打哪来打哪回去得了。”
陈氏扶了扶贺凡正拍在桌子上的手,柔声道:“老爷身体为重,切莫为此事再伤了身子,林太医说了让您少动怒的”,又转头对夏莺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世子爷的院子,就说我和国公爷在这等着,请他和世子夫人快些过来。”
夏莺应下,转身离去。
厅堂内此时除了贺瑾池外,其余贺家人都已在此,左侧分别是二少爷贺瑾彰、三少爷贺谨德、四少爷贺瑾寄,除了二少爷是先夫人柳氏时抬的白姨娘所生,三少爷和四少爷都是如今国公夫人陈氏的亲子。而右侧分别是二少奶奶周氏、贺大小姐贺谨兰、贺二小姐贺瑾明,这周氏是礼部侍郎的嫡女,贺二少爷虽是庶子,却文武双全,甚得当今圣上看重,年纪轻轻便进了锦衣卫,如今早已是一个卫队的队长。贺大小姐贺谨兰是陈氏的所出,而贺二小姐小姐贺瑾明则是陈氏身边的孙姨娘所出。
贺谨兰自小娇生惯养,是被国公爷和陈氏捧在手心里的,家中只贺瑾池敢给她脸子,此时干坐了半天早已不耐烦,看到夏莺去请人心里更是不快,正巧她的贴身丫鬟云想在给她续茶时溢出了一些,便借机发作,一把扫掉了桌上茶杯,指着云想骂道:“作死的丫头,就知道欺负主子,老夫人现在可管不了你了,再犯错本小姐卖了你。”
“兰儿”,陈氏开口斥道:“云想是老夫人生前拨给你伺候的,老夫人疼你才将她给了你,如今老夫人不在了,你更该好好待她,怎能动不动就骂人。”
贺谨兰怒气冲冲地回答道:“娘,你少提这事,老夫人哪里疼我,他只疼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白眼狼。”
“兰儿,不得无礼”,陈氏恶狠狠地瞪着这个没眼色闺女,一边用余光瞄着贺凡正的反应一边继续骂道:“论辈分他是你的长兄,你该叫声哥哥,论身份他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你这样是不敬,娘教你的规矩礼仪你都学到哪了?”
贺谨兰更是生气了,干脆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他算哪门子哥哥,要论不敬,他才是大不敬,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叫你们一声爹娘,每日只老爷、夫人的喊,不但如此,还将那短命鬼的死算在娘身上,长幼有序,娘就是要训人,也先把他训好了再说。”
话音刚落,便听到厅外一人漫不经心地道:“不知妹妹说的这短命鬼是何人?”说话间便看到贺瑾池大步走了进来,脸上看不出喜怒,一双桃花眼还是习惯性的微微眯着,身后跟着乔千寻和乔嬷嬷。
陈氏笑着打着圆场道:“既来了,便开始吧,以后有的是时间和你妹妹聊,别误了时辰。”
贺瑾池却不买单,挑了挑剑眉说道:“夫人这话就不在理了,有话就得往明白了说,我这小新娘年纪小,不懂事,这要讲不明白万一改日回了娘家或者进了宫里,一时心里好奇向泰山大人或是皇后娘娘请教,只怕到时候就没这般好商量了。”
陈氏的脸色发僵,转过头去向贺凡正求助,贺凡正收到求救星号,微叹了口气说:“一家人莫说两家话,你妹妹一时心情不好说错了话,一会让她向你赔礼道歉就是了,先开始敬茶吧,别让你媳妇等着急了。”
贺瑾池冷笑了一声,看向贺凡正道:“老爷这话我便记下了,改日我若哪个不小心杀个人放把火的,还得劳烦老爷出面帮我赔礼道歉,只说我那日心情不好,您看如何?”
贺凡正气得拿起手边的茶杯就向贺瑾池扔过去,指着他骂道:“那你还想怎样,这茶你爱敬不敬,不敬也好,干脆哪来的回哪儿去,正省了开祠堂的功夫,我也不认这媳妇。”
贺瑾池左手一申,便将那飞过来的茶杯接在手上,尝了口茶才说道:“老爷何苦糟蹋这茶,直接扔刀子不更好,省的我在这碍了大家的眼,夫人不正愁三弟当不了世子么,老爷何不随了夫人的愿。还有,这媳妇是我贺瑾池娶的,老爷难不成一大把年纪了还想和儿子抢媳妇?”
“你,你,你……”贺凡正只觉得腔里一整腥甜往上冒,指着贺瑾池却说不出一句齐整的话来。
贺瑾彰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保持沉默,纵然他和贺瑾池一块长大、情非一般,可贺凡正毕竟是他父亲,此时看见父亲心疾又犯说起话来难免有些不满,“大哥,别太过分了,一笔还写不出两个贺来,怎么都得让嫂子把茶敬了。”
贺瑾池收起了犀利,又侧头去看贺谨兰,“妹妹以后得空了不妨来百花园转转,你那个短命鬼嫂子前几日还向我托梦,说想你想得紧呢,也不知道妹妹何时才能去陪她,”说罢也不看贺谨兰那苍白的脸,回头携了躲在后面看戏的乔千寻上了前来,也不行礼,对着陈氏身后的夏莺道:“端茶来。”
夏莺有些拿不准,望向陈氏,见陈氏略点了下下巴,才行了个礼退出去。
贺凡正好不容易压下了身体的不适,冷着眸子看着眼前的长子,贺瑾池自是不怕,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如往日那般谁也不肯先让一步,罢了,贺凡正眼前浮现出一缕温柔,那个有着桃花眼会对他含情脉脉的女子,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还是如往日那样,败给这双何其相似的眼。
夏莺端了茶进来,侍在一旁,贺瑾池很是满意,对着夏莺露出灿烂、多情的一笑,他倒要看看,这陈氏能为他做到哪般。
乔嬷嬷知道国公爷和世子有些不合,却没想到僵冷到这般,心里不免对千寻以后的日子起了担忧,不想让乔千寻太过于得罪二老,稍移了步子上前,蹲身行礼,“老奴乔吴氏给国公爷和夫人请安”。
陈氏挤出了一丝笑容,对着乔嬷嬷了点了点头。
乔嬷嬷只拿右手轻拉了一把乔千寻,千寻会意,将小爪从贺瑾池的大手中挣脱了出来,露出甜甜的笑,“儿媳叩拜父亲”,夏莺连忙上前一步,乔千寻端过其中一杯,双手高举在头顶,“请父亲大人喝茶”。
贺凡正自是不会为难一个丫头,何况她还是皇上、皇后身边的红人,接过茶来,小啜了一口,置在桌上,递给千寻一个早备下来的红包,只是一句话都未讲过。
千寻也不介意,喜滋滋的揣起红包,自顾地站起身来,侧身向陈氏道:“千寻叩拜夫人”,称呼是白氏早教好的,嫁夫从夫,夫君不喜欢的人,一定能不亲近。
一句话引起的波澜……
贺谨兰差点又跳起脚来,被旁边的贺瑾明死死按住;贺谨德和贺瑾敬虽有气却不敢出声,贺瑾彰和周氏事不关己,贺凡正继续刮着茶叶末子,身心疲惫,只有贺瑾池嘴角的弧度不断放大,而陈氏,握着椅子把手的手关节早已泛白。
乔千寻没有那脑子和心思注意大家的情绪,径自拿起托盘中的茶杯,也不递与陈氏,站起身来朝贺瑾池的方向看去,“威武哥哥,我好了,咱们去给母亲敬茶吧。”
贺瑾池一如既往地笑着,却比以往都多了些甜,大步过来一手接过丫头手中的茶杯,一手牵起她的小爪,留下句“一会回来”,便携着千寻往贺氏祠堂走去。乔嬷嬷犹豫了下,并未跟上,而是继续留在厅内。
厅内的气氛一时冷了起来,竟没有一人出声,半响才听到陈氏略显烦闷的声音,“让厨房预备饭吧。”
贺瑾池对贺家祠堂很熟,小时候没少跪过,领着乔千寻绕着了几番就到了,熟练地走到了一个牌位前,将茶水递给乔千寻,自己先在蒲团上跪了下来,“母亲,儿子领着媳妇来看你了,您放心,儿子以后会好好的,绝对不让她步表妹后尘。”乔千寻寻不到蒲团,干脆两腿一放“嘣”的一声就跪在地上,双手举着茶道:“母亲,我爹说人死了都在天上,您要是闷了便和我娘一道玩吧,我和威武哥哥也一道,您顺便告诉我娘,让她别担心”,言罢轻轻地将茶水洒下,拜了四下。
贺瑾池心里被那一声“嘣”惊起了阵阵涟漪,揉着她的脑袋,“痛不痛?怎么不等我完了再拜”,乔千寻摇了摇脑袋,诚实地道:“嫂子说了,对待父母要诚心,我可比威武哥哥诚心多了。”
贺瑾池也不恼,站起身来将她抱起,眯着桃花眼往主厅去。贺瑾池虽然有些放纵,可也是侯门权贵的子弟,就算逾礼也会有限度,祠堂离主厅很远,来的路上他纵是担心乔千寻走得吃力也不曾想过抱她,可此刻,他竟不想顾忌那么多了。
待两人回来后,陈氏已恢复了一脸笑颜,一边催促着厨房,一边将乔千寻引着与他人见礼。乔千寻年纪虽小,可因贺瑾池是长子,所以这些平辈都是要叫一声嫂子的。贺瑾彰行二,自是要为弟弟妹妹打个好头,虽是不愿,也无奈得做了个辑道:“见过嫂子。”
乔千寻先是还了个半礼,又递给他一个乔嬷嬷早就备好的荷包。看着一个个比她高比她长的人冲她喊嫂子,乔千寻快乐得连荷包银子都不心疼了,只怪贺瑾池弟妹少,没多出来几个让她再满足下虚荣。
镇国公府是午时准时开饭,男女同席,分两侧就坐,乔千寻是长媳,又是新妇,自然做到了陈氏的下首,国公府的媳妇还算是比较幸运,因是将门之家,男人们经常带兵作战,家中只剩婆媳,因此婆媳关系大都不错,在上上任国公爷时,国公夫人便在家主立了这么一说,“饭桌不站侍,晨起不请安”。
全家宴,自是照着最好的例,简直是骄奢,茶点十二份、冷盘二十四道、热菜四十八例,另有热汤四个,加起来共是八十八,甚为吉利。
乔千寻并未忘记与贺瑾池的赌约,一个劲儿拿眼睛瞥着贺瑾池,他吃什么,她便紧跟着,她胳膊短,原本还担心够不着,没想到他吃得大多数都还在她小胳膊的掌控范围内,有那么一两个实在够不着的,也有乔嬷嬷帮着布菜,食不言寝不语,贺凡正放下筷子的时候,大家便都跟着停了嘴,乔千寻捂着一点都不饱的肚子,心想还好流黄还有准备。
“散了吧,”贺凡正揉着眼里藏不住的倦怠。
大家都起身行礼,各自离去。
贺瑾池的眸光在贺凡正身上略停了下,又快速移开,牵起小肉爪子回来内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