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缈月

3、第三章 决裂

　　“夫人大喜啊。”
　　一日，惯常冷清的偏院内忽然挤满了人。大夫人难得的纡尊降贵，不情不愿的来到了昔夫人的卧房。同来的仆人丫鬟，一个个没头没脑的进门就大声贺喜。
　　兰子昔到底也是在丞相府呆了许久，倒没被这大阵仗吓到。但是隐隐的，她感到了一丝不祥。
　　她并不担心自己，自从嫁入冷府，兰子昔就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她也曾暗暗期待，暗暗落泪，但是时间磨平了一切的希望与失望。此时的她，唯一的心之所系，便是尚还年幼的女儿。

　　此时，冷颜正在烽国国都最大的青楼——红袖添香的包厢中处理绯天的事务。此时，一般的事务已然不必惊动冷颜，但这次绯天，却遭受到了不小的危机。
　　“主上，商国和芦国都对我绯天展开了彻查，为了躲避追查，不少弟兄放弃了产业转入了地下。”
　　“做的好。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冷颜的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不仅如此，炘国也收缩商圈，还有黎国和莫国，也都在彻查当地武装。只有烽国，毫无动静。”
　　“毫无动静？只怕是在孕育更大的阴谋吧。”冷颜冷笑一声。
　　如果不出所料，这件六国齐聚的大规模清剿，定与那烽国的摄政王千书意和她的父亲冷千秋逃脱不了关系。
　　这年轻有为的摄政王，却也是烽国的另一位风云人物。烽国有如此盛景，除了名相冷千秋，这位摄政王也确实功不可没。
　　只是，一山难容二虎。这摄政王与冷相虽不知道暗中达成了怎样的约定，保持和平，但是此番两人却将脑筋动到了她冷颜的头上，那就怪不得她冷颜出手了。
　　对于冷颜来说，虽然冷千秋是她的父亲，可是他对自己和母亲的冷落，却让她怎样也无法对他从心里敬重起来。况且，冷千秋与摄政王终有一战。若他们都一心为国，没有一丝嫌隙，哪里会有绯天的今日？
　　冷颜的眼睛，极为危险的微微眯起。这些年，她韬光养晦，也寂寞了许久。此时，她也迫不及待的想见识一下，那几乎不曾谋面的父亲，和举国称赞的摄政王爷。

　　“颜儿，你放心，母亲定不会，让你去做这无谓的牺牲。”昔夫人眼睛哭的红红的，心中一片冰凉。
　　为了与摄政王交好，冷千秋答应将两家儿女结为姻亲。但是由于正室夫人膝下只有两子，便想起了冷家三小姐，冷颜。
　　冷颜冷笑一声，恐怕只有这时，才会想起自己是冷家三小姐罢。
　　冷千秋的正房夫人，是烽国大将袁顶天的独养女儿。这些年，为了安抚正室，笼络袁顶天，冷千秋虽然如约娶了兰子昔，却也对她倍加冷落。
　　可怜了兰子昔满腹深情，却渐渐在孤寂中年华不再，孤单寥落，唯一的希望，便是自己的女儿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可是，如今她的女儿，却要如同和亲一般，被献到摄政王府作人质，她如何舍得？
　　看着母亲红肿的双眼，冷颜心中一阵心疼，她伸手拥住母亲瘦弱的身躯。而眼中的寒芒却是大盛。
　　冷千秋，既然你为了灭我绯天，急着将我送进摄政王府，我便让你知道，这是你这一生，最错误的决定！

　　为了做足感情好的戏份，冷家也算是费劲了心思。
　　首先是散步消息，说三小姐如何聪慧美貌，蕙质兰心，深得冷相的欢心。又将多年的珍宝搬了出来，将冷颜母女装扮起来。一身沉重的首饰，压得冷颜心中烦闷，还好烽国有女儿家出嫁前不得见人的习俗，才免了她诸多应酬。最令冷颜齿冷的是，冷相除了处理政事，闲暇之时居然破天荒的日日陪伴在她们母女左右，冷颜虽不得不日日笑逐颜开，心中却对这位爹爹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夜幕降临，冷颜躺在房中，暗暗思索。看来，绯天的势力，果真让冷千秋窥得一二。否则，他不会花费如此大的心思，誓灭绯天。
　　白日里看他脸色不好，想来他已然接到了密保，说绯天各国的主力消失的化整为零，散落在百姓之中无从查起了。
　　不过，这个优势却也让冷颜看到了绯天的不足。绯天组织的势力遍布各国，却也太过分散。这些年，绯天的实力急剧增加，她与组织中的高层首领也渐渐生出惫懒骄惰之心，正好借这次机会，正一正绯天的风气。
　　而冷千秋，几乎与她同时接到密报，这份实力，当真不容小觑啊。

　　胡思乱想着，冷颜渐渐睡去。

　　第二天，冷颜早早的醒来。
　　今日，是摄政王世子迎准世子妃入王府的日子。
　　摄政王世子千醉月，年方十二，举手投足，却已有领袖之风。少年的模样尚还稚嫩，但是寒暄之间，言辞滴水不漏，在场的高官皆心中暗叹，此子前途无可限量。
　　可是，又有谁知，一脸喜气的千醉月此时的郁闷。
　　他平生最讨厌低眉顺眼，娇颜媚骨的无知女子。此次迎接准世子妃，偏生意义重大，父亲严令，连一贯宠爱他的母亲也动了家法，他也不得不从。
　　他私下调查过，这冷颜只是个不受宠的侧室之女，而其母更加软弱无能。千醉月心中暗暗鄙夷，连带着将如此包袱塞给自己的冷相，也更多了几分厌恶。
　　可惜，身在高处，哪有自由可言？

　　此番虽算不得出阁，却也差不得许多。冷颜被一干沉甸甸的金银首饰，包裹的烦闷无比。却也只得打起精神，露出女儿家特有的娇羞，一步三摇的走出了闺房。
　　今日，她还有一场仗，要打。

　　出了闺房，一道道礼数行过，终于到了筵席之上。
　　千醉月不情不愿的起身，牵起盖着盖头的冷颜，正欲向端坐的冷千秋行礼。可谁知，冷颜竟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盖头。
　　四座皆惊。
　　冷千秋的脸瞬间阴沉。
　　但是冷颜只是冷冷一笑，她锐利的目光直刺端坐正位的冷千秋。
　　“女儿还有话，要对父亲讲。”
　　“颜儿，不可无礼！”冷千秋的话里含了七分怒气，三分威严，令人胆寒。
　　但冷颜却迎着他的目光的瞪了回去。
　　“女儿今日，偏要无礼！父亲，你身为辅政大臣，与摄政王府结亲，是不忠。你心中只有政事，连病重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武无暇相见，是为不孝。你自我出生便丢弃一旁，如今更是将我无端抛弃，是为不仁。你更是为了权势，背弃誓言，冷落我生母，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自我冷颜走出这冷府大门的一刻，便与你再无瓜葛！”
　　冷颜长长的一番话说完，心中郁结了十年的怨气终于一吐为快。多年的窝囊与所受的欺凌，终于如数交还与冷千秋。她要让他知道，母亲对他的情谊，并非他可以肆意利用的筹码！
　　此番，她绝不可能让冷千秋与摄政王府成功结盟，也是时候该离开冷府了。
　　相信有绯天的人暗中相护，母亲就算不愿离开冷府，也不至于受到真正的虐待。
　　但这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却精彩不过冷千秋此时脸上的表情。偌大的冷府鸦雀无声。
　　“大胆，来人，给我请家法，我要教训这个不孝的逆子！”冷千秋大声的咆哮着。
　　“慢着，此时，冷颜已是我摄政王府的世子妃，谁敢动手？”
　　冷颜正待说话，千醉月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挡在了冷颜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