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求凰》云涅

5、第五章 琴艺 廉耻？廉耻

　　错开眼，桃依舞也有些惊愕的张大了眼。那是一架七弦琴，并不十分出彩，甚至有些丑陋，只看得出由上好的梧桐木制成，琴尾尚留有焦痕，轻轻一拨，便响起如击玉石的清脆琴声，只这音色，便应是当世名琴。
　　“不愧是问月公子，如此珍贵的焦尾琴也可随意送出，小女子在此拜谢公子。”女子柔柔的嗓音响起，其中的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欧阳小姐先不忙道谢。在下送来此琴，乃是听说小姐琴艺高超，特来聆听小姐的天籁之音。”边说，他边从轿中下来。一袭雪白丝绸，仅于腰间悬挂一枚玉佩。一头黑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迎风飘荡，他仅仅站在那里，也丰姿奇秀，气质高雅，让人不敢轻易触摸，脸上覆着的半边月牙型的面具，更增添了一丝神秘。桃依舞望着他，心里有一丝奇妙的感觉，虽说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但她直觉的认为他便是他。
　　只见他缓步走向欧阳昊，不疾不徐，但大厅里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脚步声。那白衣的长乐帮帮主与他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
　　“现下，欧阳小姐可否为在下弹奏一曲？”
　　“乐意之至。”
　　在台中摆好琴架，欧阳晴儿施施然落座。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琴上，试了试音，便开始弹奏起来。玉指轻挑，琴声便缓缓响起，在那一瞬间，人们仿佛进入了碧波荡漾，烟雨迷蒙的山水中，可以看到江汉舒晴，水天一碧的美景，也可以体会到浪卷云飞，风起水涌的澎湃之情。
　　可是，桃依舞微微蹙了蹙眉，这里面好像缺少了什么，有灵活的指法，有优美的音调，那到底，缺了什么？边听着曲调，边思索着。哦，对了，缺少情感！
　　不知不觉间，桃依舞说漏了嘴。一刹那，琴声停止了，人们都一脸惊诧的看着她。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人都注视着自己，脸不由的红了，有些尴尬。
　　此刻她懊悔的想要从墙缝钻进去，可偏偏有人好像没有发现她的窘境，添油加醋的说道：“这位姑娘好像精通琴艺，不妨展示一下，让大家见识见识你精湛的技艺。”桃依舞颇有些愤恨的看向高台之上的人，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可是，眼下这局面，要是自己不能拿出令人心服口服的琴艺，真的会死的很难看。万般无奈之下，桃依舞向琴架走去，看似淡然，实则无比紧张。她不知自己的琴艺如何，只看着欧阳晴儿弹奏觉得十分熟悉罢了。
　　玉手轻挑银弦，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弹奏起来，以虚带实，虚实相生。双手翻飞，并没有桃依舞想象中的凝滞不前，反而似天生便会弹奏一般，悠扬的古曲从手底下倾泻而出，这，难道是以前的记忆？有些困惑，却没有思考很长时间，她马上就沉浸在所弹奏的琴音中。有一丝淡淡的怅惘之情寄寓在烟雾缭绕、云水奔腾的画景之中。最后，曲调渐趋平缓，有着抚弦低叹的凄楚情绪。琴音落，桃依舞站起身，“小女子献丑了。”却没人答话，人们都面露叹息之情，仿佛还未从刚才的古曲中回过神来。
　　过了半响，一道清远的声音响起：“早听闻，《潇湘水云》乃是传世名曲，也曾有人赞曰‘今按其曲之妙，古音委婉，宽宏淡宕，恍若烟波飘渺。其水云声二段，轻音缓度，天趣盎然，不啻云水容与。至疾音而下，指无沮滞，音无痕迹，忽作云驰水涌之势。泛音后，重重跌宕，幽深思远。’如今听姑娘一曲，方知此言不假。”
　　桃依舞听到他的赞叹，心下也有些欣然，可想起他之前的恶劣行径，又有些愤愤然，但眼下不好发作，只得忍住怒气，轻声回道: “多谢公子谬赞。”
　　“姑娘不必谦虚，你的琴艺应得如此赞誉。”那人微微勾起嘴角，含着笑意回道。
　　“哪里哪里，公子太抬举小女子了。”桃依舞忍不住心中泛起恶心，真真是太酸了。却不得不与那问月公子寒暄来寒暄去。
　　同时，一众宾客也缓过神来，纷纷附和着，“是啊，姑娘的琴艺可谓只应天上有。”“对对，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桃依舞听得此言，那股恶心也抛到天边去，只余下满心的欢愉。可这股欢愉还没持续多长时间，便被一声冷哼弄得支离破碎。那声冷哼是从欧阳晴儿口中发出的。桃依舞也不觉的意外，她让她颜面尽失，她对她肯定有不满。只可惜如今寄居在她家，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真是一张惹祸的嘴啊！桃依舞有些郁闷的想。
　　她不好多说什么，便对一众宾客微微福身，回到位上坐下。酒宴继续。
　　到尾声时，尽管欧阳小姐未选出中意的夫婿，却也算宾主尽欢。而那问月公子在送完焦尾琴后，已早早离席，只留给一众人虚无缥缈的白色身影。
　　就在桃依舞也准备离席时，却看到一抹红影向她款款走来，仔细一看，不出意料的是那欧阳小姐。
　　“桃小姐，你那一手琴艺如何而来？你不是失忆了么？还是说，这只是你为了进入我观星阁所编造的借口？”人未至，声先闻。其中夹杂着满满的讥诮之意。
　　来者不善，这是桃依舞的第一感觉。但毕竟是自己先有愧于她，也不便与她争辩什么，“不敢欺瞒小姐，小女子真是失忆，刚刚也只是凭借以前的记忆弹奏，不信，你可以请阁内的大夫代为诊断。”
　　“就算是这样，你刚刚让我出丑，你想怎样偿还”语气仍是犀利，并不见丝毫缓和，看来自己真是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那欧阳小姐希望依舞怎样偿还？”
　　“虽然问月公子十分赞赏你的琴艺，但并不代表他十分中意你，你不要痴心妄想。”欧阳晴儿顿了顿，“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以后要离他远远的，听到没有。”
　　桃依舞有些好笑，看似不凡的女子，竟也躲不过争风吃醋，真是可悲，而自己，根本是对那问月公子一点意思也没有。但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自己并不是良善之辈，若忍气吞声，还不晓得会遭受怎样恶劣的对待。
　　“好，我可以答应小姐。”桃依舞微微笑了笑，“但是，如果是问月公子找我，那是不是可以另当别论？”
　　欧阳晴儿仿似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方才还微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你好不知廉耻！”
　　桃依舞无所谓的撇了撇嘴。廉耻？廉耻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正当她要反唇相讥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入了她们的对话：“晴儿，不得对桃小姐无礼。”
　　是欧阳昊。
　　他的妹妹不是正在眼前吗？为什么还要帮她一个外人？桃依舞有些困惑，但欧阳昊立刻就挑明了答案: “虽说桃小姐现下寄居于观星阁，但仍是阁内的贵客，晴儿，你身为大家闺秀，怎能说出如此话语？还不快给桃小姐道歉！”说着，还向桃依舞投去歉意的眼神。
　　“道歉？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是她让我出丑的耶，哥，你不能不讲道理？”欧阳晴儿立刻就不干了，语带悲切的控诉着。
　　“就凭桃小姐有资格指责你，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欧阳昊此刻看起来也有些气恼，声音也不由的严厉起来。桃依舞本就心存歉疚，只为一口气而不肯低头，如今看到他们兄妹闹成这样也有些不忍，于是劝道：“欧阳公子，是我对不起欧阳小姐在先，她不给我道歉也没关系的。”
　　此话一出，却不料起到了反效果，欧阳晴儿立时柳眉一竖，“要不是你，我不会遭此屈辱，更不会与哥哥争吵，你好，你很好！！！”
　　“晴儿——”欧阳昊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无奈，只好转而对桃依舞说道：“舍妹实在是太任性了，还望姑娘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很显然这番话更加激怒了欧阳晴儿，只见她俏脸一摆，衣袖一甩，便要离去，临走时，桃依舞分明的看到她张开口，无声的说着：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