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一三二一

39、悔恨

　　第二天一早，写了张纸条托吴思交给小仓鼠，两个人对着老太爷的屋子再鞠了一躬，上车走人，开的自然是吴思的车，吴思说小仓鼠的父母要到他们家看看，连带一帮没事儿干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嚷着要跟着去，老太爷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也要凑这个热闹，把吴思愁的......
　　同情的给了吴思一个大大的笑脸，两个人开车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两个人洗了澡手牵手出门吃饭，可是，大年初三，哪里有饭店开门？林奇哀嚎，怎么就忘了这个事儿了！他们这个家里现在可是空空如也，一丝粮食的影儿都没有，抬头看着周汝苦笑，怎么办？总不能大过年的去借吧！
　　周汝撇撇嘴，哼了他一声，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包东西，晃了晃，他吃着那些包子好吃，就忍不住装了几个带回来，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林奇抱着他猛亲了几口，突然安静了下来，埋头在他脖子里不动了。
　　周汝推了推他，“怎么了？”
　　“小妙，我一直想对你说——曾得锦鲤,放手归于河,错,错,错;未惜珠玉,弃之以为拙,莫,莫,莫。你走的那两个月，我很怕我自己会变成那个老男人，一个人，孤独的缅怀过去，在不断的懊悔、思念、自责、嫉妒当中消磨日子，我怕死了再也见不到你，小妙，不管以后有什么误会，都不要再选择离开好吗？”
　　周汝抱紧他，“好。如果你以后再让我伤心，我就出去找野男人回来，当着你的面跟他亲热！还要绑着你，不许你转头!”
　　这可不行，他家小妙怎么老是有本事把无限浪漫的场景弄的哭笑不得。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害怕他真的这么去做，他会疯掉的，一定的。
　　将人扛到卧室，压在床上，恶狠狠的道：“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一定杀了那个男的！”
　　“只要你不再让我伤心。”周汝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道。
　　林奇注视着他的眼睛，抬起一只手一字一顿道：“林奇此生定不负周汝，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五马分尸......”
　　周汝喷笑，“你以为你在成语接龙啊！”
　　林奇瞪了他一眼，他刚才很认真很严肃的好吗！
　　低下头狠狠的吻他，直到他气喘吁吁的求饶才满意的松开。
　　“小妙......你，你想去看看伯父伯母么？”林奇担忧的看着周汝，仔细注意着他脸上的变化。
　　他清楚的记得周汝看到小仓鼠尖叫着扑向自己父母的样子，周汝眼里有泪。
　　周汝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淡去，最终凝成一个冰冻的表情，林奇看得心疼，忍不住去哄：“我们不提这个了，起来先吃点儿东西吧，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什么，小心胃疼。”
　　周汝脸转向窗子的方向，突然哽咽出声：“林奇......”
　　自从在医院里看到周汝哭的喘不过气的样子，林奇就怕死了他哭，急忙搂住人又拍又哄，“乖，小妙，我在，我在，别哭别哭，我们不去了不去了，你乖，别哭。”
　　周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还在自己身边，林奇看的心焦的不得了，心底酸楚的很，原来周汝是这么的需要自己，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是怎么过的？迷茫无助的小脸上挂着泪珠，一滴一滴跟小珠子似的砸在林奇心上，一点一点的慢慢开始疼，后来终于砸出一个洞，汩汩流血，无止无休一般。
　　“那天，老太爷跟我说了一句话，”周汝突然道，“他说‘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与其说是孝道不如说是泯灭人性，年轻的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出人头地翱翔天地，而年迈的父母最渴望的却是儿孙绕膝，做孩子的怎么做才好？为了讨父母欢心舍下好不容易打拼来的事业？”
　　“我当时以为老太爷是说他自己很开明可以毫不犹豫放手让孩子飞，现在想想，那不过是对自己只能选择无奈妥协的自嘲，”顿了顿，他继续道：“父母都希望孩子可以好好的，可以毫无顾虑的朝前走，自己守在家里等他们偶尔归家，老太爷说他要守着这个宅子，为他的孩子他的家族留着这处倦了可以归的巢。你能想象到老太爷那样的人会有这样的感性的想法吗？”
　　林奇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回答，周汝继续道：“很多时候我们自以为很了解父母，但是其实，我们一直未曾真的懂过。”
　　“我很后悔我没有能够为爸爸妈妈做些什么，甚至，他们之所以失去生命，也是因为我。”
　　林奇心疼的看着他流泪，抱紧他，轻抚他的后背，哭吧，哭出来说出来就会好的。
　　“你知道吗？他们刚去世那会儿，我说要一个人静一静，其实是真的有想过自杀的，他们那么爱我对我那么好，可是却因我而死......”
　　“那段时间，我甚至恨上了你，为什么要招惹我呢？为什么不是其他人？”周汝苦笑，“可是有一天，你去上班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家里的一点一滴，每样东西都是我们亲手挑回来的，家里每寸空气都有你的味道，回忆里全是有关于你的，才发现我的恨是多么的可笑。我对自己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爱上你，是我没有照顾到他们的情绪，是我自以为是以为他们既然答应了就没事儿了，是我跟他们撒娇让他们飞来给我过生日......我开始恨自己，我无法原谅我自己，我觉得自己是罪人，那段时间实在是自厌的厉害，有的时候甚至想过自己做任何事都是错的，会直接或是间接的导致别人的不幸，我很害怕你会因为我受到更多的伤害，我战战兢兢患得患失，我有去医院跟医生开抑郁药你不知道吧？”周汝的苦笑更深，却始终低垂着眼，“有一次我去医院找医生拿药，突然觉得头晕的不行，医生建议我做个全身检查，还特意嘱咐我最好是检查下脑部，幸好我去检查了，脑瘤发现的早，早到手术很轻松很成功。”
　　林奇的心已经狠狠的揪在了一起，周家父母去世了快四年，小妙原来一直都在受着折磨，自己还自以为把人照顾的很好，没被回应还觉得很委屈很失望，甚至还想逃离，他抱着周汝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周汝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这些，只是因为我觉得我现在可以承受得了了，我是他们的孩子，我自私我任性，我对不起他们，可是我得好好活下去，幸福开心的活下去，我已经让他们伤心让他们失去了生命，我不能再让他们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我是他们的儿子，我得为他们负责。这么多年，我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自责里，都没有去看过他们一眼，林奇，我是不是又让他们伤心了？”
　　林奇拼命的吻他，安抚他，他是这么委屈，这么难过，林奇简直心疼死了，不停的哄着：“不会的，他们不会的，他们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小妙，你乖，别哭了，我们明天就去看他们，好不好？小妙小妙小妙.......”
　　周汝终于抬起泪眼直视他：“林奇......”
　　林奇松口气，温柔的一点一点吻去他的泪水，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没事儿了，小妙，我在这儿，我会一直陪着你，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我们睡一会儿好吗？醒了我们就回去，我们回我们家，好不好？”
　　周汝哭得累了，像小孩儿一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眨了几下眼往林奇怀里挤了挤，抽噎几声后闭上了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