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一三二一

37、张家老太爷

　　他们坐了吴思的车去的，周汝在车上不断的问着小仓鼠家里都有哪些人，他们带的礼物够不够等等等等，小仓鼠笑得合不拢嘴，让他不要担心，又不是见公婆！
　　周汝决定再也不问他话了！
　　林奇暗自瞪了一眼吴思，这孩子都哪儿学来的这些话啊！
　　吴思握方向盘的手抖了抖，咬牙！他倒是想带着小仓鼠见公婆呢！可是奈何这人还傻着呢，性子又天真无邪的厉害，万一一个不小心被那帮妖孽策反了怎么办？当下还是要继续忍，继续祈祷这人早点儿开窍，能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并肩抗争。
　　到了张家老宅，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高门大户、深宅大院。
　　典型的江南古宅院，灰瓦白墙，雕栏画栋，百步一阁十步一亭五步一石一步一水，廊腰幔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一踏进去仿佛瞬时换了一个时空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已然回到古时候的情致，甩甩衣袖似乎就可以说唱念打来一出爱恨痴缠的深宅好戏。正厅前有一个硕大的池子，小仓鼠说夏天来这里是可以看到满庭荷花的，尽管都是南方人对山山水水什么的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如此精致却又大气的重重深院，配上袅袅婷婷的满园荷香，还是让林奇和周汝在想象中惊叹并生出无限向往，听着小仓鼠叽叽喳喳手舞足蹈的介绍，两个人对视一眼，咱抢了这院子吧！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做个隐者，清风、白莲、香茗、琴瑟、锦鲤、雨燕，还有你。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李白真真极度浪漫。
　　他们直接被领进了内堂，一进门先看到正襟危坐的一位老人，发须皆白，精神矍铄，一见几人进来，捻了长长的白须笑道：“回来了？小远，来给太爷瞧瞧！”
　　周汝和林奇看着他发呆，这不会是得道高人之类的吧！太仙风道骨了有木有！紧抿着的嘴角太高深莫测了有木有？
　　吴思护着小仓鼠走上前，赔笑道：“太爷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这次都怪我，一听到朋友回来了就心急的不得了，强拉了表弟回去，没来得及跟太爷说，太爷千万看在都是为了朋友的份儿上原谅我。”
　　林奇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吴思演，几时见过吴思这么低三下四的姿态，这么婉转谦卑的语气？这么，呃，古色古香的词儿，这张家......再看看老太爷的脸色，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老人家动了气了。
　　摸摸下巴，拉着周汝上前一步，鞠了一躬，笑道：“太爷好，我是林奇，这个是周汝，我们都是吴思的朋友，昨天刚从外地赶回来的。”一开口似乎自己也跟着咬文嚼字起来，“我们跟吴思张远他们认识了也有段日子了，一直都听他们念叨说家里的太爷是真正的大人物大风度，我和周汝一直都想来给太爷请个安，私心里实在是想见一见老前辈的大家风范，正好我们从外地买了些咱这边不常见的物件儿，一冲动就给吴思打了电话说想来给太爷拜个年，没想到张远也听说了，这么冷的天还赶着去接我们去了。太爷千万原谅我们冒昧打扰，这千错万错都怪我们俩个考虑不周，太爷莫气才好。”
　　文绉绉的一段话，让小仓鼠惊讶的瞪着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了，周汝更是心里抖啊抖啊的，你以为你在演戏呢啊！
　　可还是毕恭毕敬的也上前鞠了一躬，露出一个略略紧张的乖巧笑容，奉上礼物：“太爷安好，我们小辈人实在是不认得什么好东西，买的合不合太爷心的，太爷多担待点儿。”
　　他们俩人站在那儿，微微躬着身面目恭谨诚恳，长的又是一个赛一个的好模样，略带局促不安的样子惹得屋子里围着看热闹的一帮女人母爱严重泛滥，叽叽喳喳的开始为他们说情，老太爷烦不胜烦，被他们几个人说的也实在是气不起来，一挥手，“来者都是客，找个位置自个儿坐了吧。”
　　吴思偷看了几眼太爷，然后明显的松口气，放开了一直拉着的小仓鼠的手。
　　小仓鼠眨眨眼，挠挠头，蹭到了太爷身边儿，摇着太爷的手：“太爷，小远知道错了，太爷别生气了，等吃了饭，小远给太爷磕头赔罪去，太爷可千万别为了小远气坏了身子。”
　　在一个孩子很多的大家庭里，永远是乖巧的孩子得到的夸奖最多，可，最受疼爱的却永远是调皮捣蛋的孩子。而对于一个只有一个嫡亲的祖孙的大家庭来说，这个孩子哪怕再怎么顽劣桀骜不逊，他都依然是宝贝！更何况，小仓鼠还是那种乖巧的不得了的孩子呢！老太爷宠溺他，那是天经地义的，当然，偶尔出点儿无伤大雅的小闹剧，就当是小孩子给老人家逗乐儿了，而这次不声不响的大过年的跑出去，而且是刚回家就又跑了，这让老人家有种儿大不由娘的伤感，又有一种权威被冒犯了的感觉，隐隐的也有种被遗弃的恐慌。
　　老人家想的多了自然就郁结于心，昨儿个晚上计较了一夜——首先，一定要确立自己的威信，然后，其他的，就，看看再说吧......历史告诉我们，逼宫叛乱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自找的，人家反动势力都没动呢，你只是有一点点怀疑就急的跳脚要灭人家九族，不反你反谁？哪个朝代没有想推翻在政的自个儿做老大的人？可是有多少成功了的？又有多少到最后都没敢动一动的？为什么不敢动？摸不着底细谁敢动？那是天子！真龙！坐庙堂的其实凭的是个什么？功绩？哈！老太爷高深莫测一笑，告诉你，凭的不过是一个威慑！对，就是把人给唬住！你强他就弱，人心就这样，崇拜畏惧强权，所以只要你岿然不动，哪怕是装的，就已经足够给那些个人心理压力了。
　　老太爷深谙此道，当年他也是耍尽了心机手段才得以在家主的位置上屹立不倒的，他们那个年代，越是家宅大的明争暗斗越是汹涌，大房二房，嫡子偏孙什么的，谁不想做老大？他哼了一声，他一辈子强势，老了该功德圆满寿终正寝了自乱阵脚？别开玩笑了！你看，只需要一句话，什么都解决了，你一定要相信一句话——一动不如一静，所谓虚虚实实，就是这个道理。你的敌人摸不透你，你就处于不败之地。底牌不亮出来，谁都拿你没辙。
　　老人家不胜唏嘘，甚是伤怀，一瞬间觉得自己又老了几分，所以没意识到，那已经不只是一句话了，是好多好多句。
　　当然，恩威并施方是大智慧，想要国泰民安，只一味的强势逼压只会激起民愤，只有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儿才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
　　管理一个家族不比治理一个国家轻松到哪里去，老太爷无限惆怅，怎么一晃眼就老了呢，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豪气仿佛还在昨日，而今天却无所事事坐在这里，看着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看他们嬉笑喧闹拉着小远的朋友问东问西，目光探究却含蓄，看小远一团欢喜的拉着他的朋友们说说笑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看着看着突然叹口气，终于承认了自己已经是行将就木的老古董了，没人在意这么点儿的时间里他已经惊鸿过隙时光荏苒了一辈子。
　　再看一眼小远的朋友，第一个说话的人叫什么？林奇？机灵，但是心眼儿太活泛了。第二个看着还好，清清爽爽的，笑起来挺和气一孩子，再看看小远也是与他更亲近些，放下了心。
　　端了茶饮一口，瞄了一眼他们带来的礼物，倒是古色古香的，神色柔和了几分，放下茶碗，老太爷轻咳了一声发了话：“小远，吴思，还有小林和小周是吧？来。”小仓鼠凑过去，手里拉着周汝，老太爷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给了一个，林奇他们也不客气，直接接了道谢。
　　在老辈人眼里，没结婚的都是孩子，红包都是要给的，而作为“孩子”怎么能拒绝红包呢？必须的收下嘛！
　　一屋子人看着老爷子终于有笑脸，全都松懈了下来，其中一位小仓鼠喊她表姑姑的女人凑了过来，讨巧儿的笑道：“老爷子，您看，孩子们一路上过来肯定都累了，客房都收拾好了，不如让他们先去休息休息再来陪您说话？”
　　老太爷挥挥手，“你带他们过去吧，让人给他们送点儿热水过去。”
　　表姑姑笑着称是，领着他们走了。